第三十六章，如果我不姓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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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如果我不姓沈了
這段時日，沈溪漁如願坐上了沈溪知的輪椅，被人推著到處走的感覺真的很不錯，也難怪沈溪知這麽喜歡。
六七月份，正是荷花盛開的季節。
池塘裏的荷葉緊密地挨著，隱約可見荷葉下脈脈的流水。
那菡萏含苞，或舒展著它的花葉。
午後的清風帶來了縷縷荷香。
沈溪漁找了個有穿堂風又背陰的地方納涼，他穿著件藕色交領半臂短衫，手上抱著半個冰鎮過的西瓜琢磨著這荷花什麽時候結蓮子和粉藕，到時候給沈溪知燉湯喝。
溫青忍不住出聲提醒：“公子，沈相說您如今還病著，即便畏熱也不能用太多寒性的東西。”
沈溪漁用簽子紮了一塊粉紅的果肉放入口中，當真是清甜美味，又如何抗拒得了呢？
沈溪漁喜歡的，哪怕是能要人性命的毒藥，也會甘之如飴：“你說我要是不姓沈了哥哥會生氣嗎？”
“那主子想姓什麽？”溫青驚異於沈溪漁的想法，“改回本姓嗎？”
“姓什麽都好。”沈溪漁又咬了口西瓜，“世人皆拘束於倫理道德，沈溪知是端方君子，想來亦是如此。
我後悔入沈家族譜了。”
主子對沈相的心思溫青早已知曉，但那是情愛嗎？想來未必，更像是主子偏執的占有欲作祟。
溫青在府上待了這麽些年，對沈相自是敬重，可即便再不忍也不能背主，更何況主子早就變了不是嗎？
或許結局早就不會如自己想象的那般了。溫青理性答曰：“沈相將您當作兄弟，這些年來在您身上花費了不少心血。
如今您說不願意姓沈了，想來他會惱的，但更多的是傷心吧？”
沈溪漁將未用完的西瓜遞給了溫青，二郎腿輕翹，頗為苦惱道：“那似乎沒辦法了呢。”
因為沈溪知的授意，孫言誠的兒子死在了長安，可他本就是無詔入京，為了殺人滅口重傷沈丞相的弟弟。
沈丞相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這段時日在朝堂上不斷地彈劾孫言誠、周謙等人討要說法。
而周謙以交出部分兵權為代價使得白執與孫言誠的聯盟破裂。
長安城中發生了那樣的事周謙怎麽可能無知無覺？而他想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如果自己死了，那麽憑借沈溪知對自己的重視程度勢必元氣大傷，也遲早會知道自己死於誰人之手，那麽沈溪知與孫言誠便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果自己沒死，那麽孫言誠私自派人進京的事情必然暴露。藩王有異動，小皇帝勢必依賴京城戍衛進而不敢輕易動周謙。而白執與孫言誠的聯盟也可以順勢瓦解。
孫言誠的長子死在了長安，如今陛下宣召，他卻抗旨不遵、擁兵自重，只是命人快馬趕往長安陳詞請罪，想來早已記恨上了長安城中的不少人。
這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當真是有意思。
這麽看來自己對付那些覬覦哥哥的桃花的手段還是太溫柔了。
因著沈溪知的明令禁止，沈溪漁這段時日都待在家中養傷，這日子過得委實無聊，可見沈溪知這般重視的模樣倒也還不錯。
百無聊賴之際，家中來客人了，是刑部侍郎蘇勉蘇子衡，氣勢洶洶是來者不善。
這人不是沈溪知一手提拔起來的嗎？沈溪漁壓下心中的疑惑，眉眼彎彎，言語既清澈又無辜：“我哥哥現下不在府中。
蘇大人若有事我可以幫你轉告。”
“沈二老爺。”蘇勉一襲白衣，面朝沈溪漁乂手一拜，“既然沈相不在，那在下就不便叨擾了。”
沈溪漁坐在輪椅上，也並未回禮，動作言語都極為散漫：“是我哥哥做錯了什麽得罪了蘇大人嗎？”
蘇勉神情微僵,矢口否認道：“並未。”
這人真有意思，什麽情緒都放在臉上，若非哥哥恐怕早就被人害死了。
沈溪漁言語興味：“蘇大人這般急躁地闖了進來，府中的下人都攔不住。
若無要事，便是有仇了？”
言語至此，蘇勉便又是乂手一拜：“在下感念沈相當年的知遇之恩，只是這些年來沈相的許多行事為人在下委實不敢茍同。
在下十年寒窗，為的是守社稷太平、為的是還百姓公道。
人生在世，求的是問心無愧。
如今陛下及冠，沈相卻貪戀權勢不願還政於君，只一心鉆營。
在下與沈相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是不是蠢？”沈溪漁嗤笑出聲，他從冰鑒中取了顆荔枝漫不經心地剝著。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麽蠢的，“你要守社稷太平、你要還百姓公道？
你去問問那些站在朝堂上的奸臣願不願意？
凡事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嗎？
你若真的這般厲害，你就去殺了那些貪官奸吏，來這裏欺軟怕硬上了？
蘇大人處理的每一件案子都敢指天誓日的說一句問心無愧嗎？有沒有因為外界的壓力不得已而妥協？
就你蘇大人清正廉明，旁人使的都是腌臜手段。
若沒有我哥哥，你早就死了不知幾百回了。
虧我哥哥還說你聰明，竟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蘇勉被一個未及弱冠的小兒如此指責，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似是有些惱羞成怒：“你個黃口小兒懂得什麽？
你便如此告訴沈相即可，在下先行告退。”
蘇勉拂袖轉身欲走，只是還未走出去幾步，就被沈溪漁擋住了去路，臉色竟是更差了。
五年前蘇勉三甲及第的時候不過二十出頭的年歲，自是天賦卓絕、驚才絕艷。相較於他的天賦，沈溪知更欣賞的是他的書生意氣，便明裏暗裏扶持他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上。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被這般誤解，沈溪知恐怕要傷心了。
也幸好哥哥不在，否則不知眼前這人要說出多少難聽的話來。
“縱觀歷史，也不知有多少像你這樣的‘清官’死於非命，若我兄長真的那般不堪，他也不會提拔重用你。
更不會讓你有置喙他的機會。”沈溪漁身量本就頎長，氣焰頗為囂張道，“若你還算是有腦子的話，你就應該知道當今朝堂奸臣當道，陛下不是說想親政就能夠親政的。
你想要這樣的政局下做清官，你要比奸臣更為奸詐、比權臣爬得更高，你才有資格說什麽社稷百姓。
在下言語至此，聽不懂就算了。
蘇大人請吧，在下就不送蘇大人了。”
蘇勉微怔，此番卻未有過多的惱怒，而是拜別離去了。
見他的模樣許是聽進去了，但聽不聽得懂就另當別論了，或許還要自己吃過虧受過苦才能想得明白。
這所謂的書生意氣當真是愚蠢到不知天高地厚。
怎麽可以這般置喙哥哥呢？沈溪漁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吩咐溫青道：“哥哥說他是棟梁之才，殺是不能殺了。
你找個機會給他個教訓吧。”
怎麽這些年來自己做的都是這種背地裏套人麻袋揍一頓的陰損事，溫青雖不情不願，但還是應聲稱是：“主子，您的傷不要緊吧？”
“要緊，快要疼死了。”沈溪漁言語誇張，神情卻自若，“帶我去找哥哥吧。”
主子的情況到底如何，除他自己以外旁人也瞧不出來，溫青只知道主子是想沈相了：“諾。”
沈溪漁又吩咐道：“將我燉下的湯也一並帶上。”
身子弱成那樣，又何必管這許多，國家興亡又不會系於一人。可誰叫他是沈溪知？
溫青應聲進到小廚房將藥湯裝進了瓦罐裏再出門，沈溪漁已然坐在了輪椅上。
溫青將藥湯遞給了沈溪漁，然後推著輪椅往外走。
沈竹被沈溪知借走辦事了，沈溪漁出門本身也不喜排場，只帶了個小廝撐傘遮陽。
從沈府到與諸大臣議事的相府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沈溪漁坐在輪椅上，瓦罐擱在腿上用一只手扶著，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的玉穗。
“小美人這是去哪啊，要不要來我家坐坐？”在路過喧鬧的街市的時候，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紈絝攔住了去路。
那人紙扇輕搖，一雙三角眼色瞇瞇的盯著沈溪漁瞧，走上前來就要動手動腳。
難得頂著這張臉出門就被人看上了，沈溪漁倒也不惱，只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這長安城中的紈絝子不知幾何，大多不僅喜歡女人還喜歡男人，其實也不是喜歡，而是閑來無事追求刺激和消遣，畢竟在他們眼中人和寵物無甚區別。
沈溪漁眨了眨眼，言語無辜道：“你是誰呀？我為什麽要去你家呀？”
“我是你哥哥啊，去哥哥家裏讓哥哥好好地疼疼你。”那紈絝欲上手結果被沈溪漁一個手刀拍開了。
溫青俯身低聲道：“主子，這人是周謙的小舅子，先前玩死了太常博士祝大人家的小兒子被抓進了刑部，沒過多久就被人保釋了出來，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見背地裏不知有多少男女慘死在他的手下。”
紈絝後退了兩步不斷地揉著發疼的手腕：“你竟敢打我，你可知老子是誰？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原來如此，又是一個只知以權勢欺人的廢物。沈溪漁眼眶微紅，慌亂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你走就是了。”
紈絝的神情就差寫著四個大字：算你識相。
等走出了鬧市，到了偏僻的巷道中，沈溪漁才停了下來，他將瓦罐交給了溫青。
紈絝滿含不耐：“你又怎麽了？”
沈溪漁仍是坐在輪椅上，言語無辜道：“叔叔，你不覺得在這裏更有意思嗎？”
“小美人，還是你會玩。”紈絝恍然大悟，隨即換上一抹醜惡的笑容，他屏退了左右，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看著挺清純，原來這麽搔（別問，問就是通假字），讓叔叔好好疼疼你……”
沈溪漁發出一聲輕笑，在他的那張可憎的面龐越來越近的時候上手卸了他的下巴，一粒丹藥也隨之落入了對方的腹中。
紈絝臉上的神情轉為慌亂的害怕，他後退了幾步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美人。
“哎呀呀，叔叔真有意思呢，可惜我沒時間陪叔叔玩。”沈溪漁的神情爛漫，卻令人望而生寒，他始終無辜地笑著卻比嚴肅的時候還要可怖。
“誰叫你敢用這麽惡心的眼神看我的？我只能替你挖掉了。”沈溪漁轉而換了個臉色，他大發慈悲地擡手指節向那雙滿含驚懼的眼睛伸去，生生地剜去了對方的眼睛嫌惡地丟在了地上，垂眸用水囊中的水清洗去腥紅或是用巾帕擦拭著指節的模樣都顯得那樣的雲淡風輕。
無所謂對方多淒厲的哀嚎，沈溪漁只當這是動聽的樂聲，沈溪漁有的只是顫栗的興奮：“剛剛餵給你的是七天發作一次的毒藥。
至於能不能解，你可以試試。
你也可以試試將今日的事情說出去。
以後只要你聽話，我會讓人送解藥給你的。
阿青，我們走。”
溫青應聲，便推著沈溪漁離開了：“主子，您留著他還有用的話，何不直接控制他呢？”
“蠱比毒的成本可貴多了，更何況看他整日裏擔驚受怕也很有意思不是嗎？”沈溪漁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了淚花，“這樣的人最是貪生怕死、自私自利，他不敢背叛我。”
沈溪漁良久過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若有所思道：“眼睛沒有了，不知道他的下巴還能不能接的回去。”
溫青一時無言，有些人色欲熏心，還真是什麽人都敢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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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日，沈溪漁如願坐上了沈溪知的輪椅，被人推著到處走的感覺真的很不錯，也難怪沈溪知這麽喜歡。
六七月份，正是荷花盛開的季節。
池塘裏的荷葉緊密地挨著，隱約可見荷葉下脈脈的流水。
那菡萏含苞，或舒展著它的花葉。
午後的清風帶來了縷縷荷香。
沈溪漁找了個有穿堂風又背陰的地方納涼，他穿著件藕色交領半臂短衫，手上抱著半個冰鎮過的西瓜琢磨著這荷花什麽時候結蓮子和粉藕，到時候給沈溪知燉湯喝。
溫青忍不住出聲提醒：“公子，沈相說您如今還病著，即便畏熱也不能用太多寒性的東西。”
沈溪漁用簽子紮了一塊粉紅的果肉放入口中，當真是清甜美味，又如何抗拒得了呢？
沈溪漁喜歡的，哪怕是能要人性命的毒藥，也會甘之如飴：“你說我要是不姓沈了哥哥會生氣嗎？”
“那主子想姓什麽？”溫青驚異於沈溪漁的想法，“改回本姓嗎？”
“姓什麽都好。”沈溪漁又咬了口西瓜，“世人皆拘束於倫理道德，沈溪知是端方君子，想來亦是如此。
我後悔入沈家族譜了。”
主子對沈相的心思溫青早已知曉，但那是情愛嗎？想來未必，更像是主子偏執的占有欲作祟。
溫青在府上待了這麽些年，對沈相自是敬重，可即便再不忍也不能背主，更何況主子早就變了不是嗎？
或許結局早就不會如自己想象的那般了。溫青理性答曰：“沈相將您當作兄弟，這些年來在您身上花費了不少心血。
如今您說不願意姓沈了，想來他會惱的，但更多的是傷心吧？”
沈溪漁將未用完的西瓜遞給了溫青，二郎腿輕翹，頗為苦惱道：“那似乎沒辦法了呢。”
因為沈溪知的授意，孫言誠的兒子死在了長安，可他本就是無詔入京，為了殺人滅口重傷沈丞相的弟弟。
沈丞相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這段時日在朝堂上不斷地彈劾孫言誠、周謙等人討要說法。
而周謙以交出部分兵權為代價使得白執與孫言誠的聯盟破裂。
長安城中發生了那樣的事周謙怎麽可能無知無覺？而他想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如果自己死了，那麽憑借沈溪知對自己的重視程度勢必元氣大傷，也遲早會知道自己死於誰人之手，那麽沈溪知與孫言誠便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果自己沒死，那麽孫言誠私自派人進京的事情必然暴露。藩王有異動，小皇帝勢必依賴京城戍衛進而不敢輕易動周謙。而白執與孫言誠的聯盟也可以順勢瓦解。
孫言誠的長子死在了長安，如今陛下宣召，他卻抗旨不遵、擁兵自重，只是命人快馬趕往長安陳詞請罪，想來早已記恨上了長安城中的不少人。
這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當真是有意思。
這麽看來自己對付那些覬覦哥哥的桃花的手段還是太溫柔了。
因著沈溪知的明令禁止，沈溪漁這段時日都待在家中養傷，這日子過得委實無聊，可見沈溪知這般重視的模樣倒也還不錯。
百無聊賴之際，家中來客人了，是刑部侍郎蘇勉蘇子衡，氣勢洶洶是來者不善。
這人不是沈溪知一手提拔起來的嗎？沈溪漁壓下心中的疑惑，眉眼彎彎，言語既清澈又無辜：“我哥哥現下不在府中。
蘇大人若有事我可以幫你轉告。”
“沈二老爺。”蘇勉一襲白衣，面朝沈溪漁乂手一拜，“既然沈相不在，那在下就不便叨擾了。”
沈溪漁坐在輪椅上，也並未回禮，動作言語都極為散漫：“是我哥哥做錯了什麽得罪了蘇大人嗎？”
蘇勉神情微僵,矢口否認道：“並未。”
這人真有意思，什麽情緒都放在臉上，若非哥哥恐怕早就被人害死了。
沈溪漁言語興味：“蘇大人這般急躁地闖了進來，府中的下人都攔不住。
若無要事，便是有仇了？”
言語至此，蘇勉便又是乂手一拜：“在下感念沈相當年的知遇之恩，只是這些年來沈相的許多行事為人在下委實不敢茍同。
在下十年寒窗，為的是守社稷太平、為的是還百姓公道。
人生在世，求的是問心無愧。
如今陛下及冠，沈相卻貪戀權勢不願還政於君，只一心鉆營。
在下與沈相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是不是蠢？”沈溪漁嗤笑出聲，他從冰鑒中取了顆荔枝漫不經心地剝著。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麽蠢的，“你要守社稷太平、你要還百姓公道？
你去問問那些站在朝堂上的奸臣願不願意？
凡事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嗎？
你若真的這般厲害，你就去殺了那些貪官奸吏，來這裏欺軟怕硬上了？
蘇大人處理的每一件案子都敢指天誓日的說一句問心無愧嗎？有沒有因為外界的壓力不得已而妥協？
就你蘇大人清正廉明，旁人使的都是腌臜手段。
若沒有我哥哥，你早就死了不知幾百回了。
虧我哥哥還說你聰明，竟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蘇勉被一個未及弱冠的小兒如此指責，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似是有些惱羞成怒：“你個黃口小兒懂得什麽？
你便如此告訴沈相即可，在下先行告退。”
蘇勉拂袖轉身欲走，只是還未走出去幾步，就被沈溪漁擋住了去路，臉色竟是更差了。
五年前蘇勉三甲及第的時候不過二十出頭的年歲，自是天賦卓絕、驚才絕艷。相較於他的天賦，沈溪知更欣賞的是他的書生意氣，便明裏暗裏扶持他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上。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被這般誤解，沈溪知恐怕要傷心了。
也幸好哥哥不在，否則不知眼前這人要說出多少難聽的話來。
“縱觀歷史，也不知有多少像你這樣的‘清官’死於非命，若我兄長真的那般不堪，他也不會提拔重用你。
更不會讓你有置喙他的機會。”沈溪漁身量本就頎長，氣焰頗為囂張道，“若你還算是有腦子的話，你就應該知道當今朝堂奸臣當道，陛下不是說想親政就能夠親政的。
你想要這樣的政局下做清官，你要比奸臣更為奸詐、比權臣爬得更高，你才有資格說什麽社稷百姓。
在下言語至此，聽不懂就算了。
蘇大人請吧，在下就不送蘇大人了。”
蘇勉微怔，此番卻未有過多的惱怒，而是拜別離去了。
見他的模樣許是聽進去了，但聽不聽得懂就另當別論了，或許還要自己吃過虧受過苦才能想得明白。
這所謂的書生意氣當真是愚蠢到不知天高地厚。
怎麽可以這般置喙哥哥呢？沈溪漁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吩咐溫青道：“哥哥說他是棟梁之才，殺是不能殺了。
你找個機會給他個教訓吧。”
怎麽這些年來自己做的都是這種背地裏套人麻袋揍一頓的陰損事，溫青雖不情不願，但還是應聲稱是：“主子，您的傷不要緊吧？”
“要緊，快要疼死了。”沈溪漁言語誇張，神情卻自若，“帶我去找哥哥吧。”
主子的情況到底如何，除他自己以外旁人也瞧不出來，溫青只知道主子是想沈相了：“諾。”
沈溪漁又吩咐道：“將我燉下的湯也一並帶上。”
身子弱成那樣，又何必管這許多，國家興亡又不會系於一人。可誰叫他是沈溪知？
溫青應聲進到小廚房將藥湯裝進了瓦罐裏再出門，沈溪漁已然坐在了輪椅上。
溫青將藥湯遞給了沈溪漁，然後推著輪椅往外走。
沈竹被沈溪知借走辦事了，沈溪漁出門本身也不喜排場，只帶了個小廝撐傘遮陽。
從沈府到與諸大臣議事的相府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沈溪漁坐在輪椅上，瓦罐擱在腿上用一只手扶著，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的玉穗。
“小美人這是去哪啊，要不要來我家坐坐？”在路過喧鬧的街市的時候，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紈絝攔住了去路。
那人紙扇輕搖，一雙三角眼色瞇瞇的盯著沈溪漁瞧，走上前來就要動手動腳。
難得頂著這張臉出門就被人看上了，沈溪漁倒也不惱，只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這長安城中的紈絝子不知幾何，大多不僅喜歡女人還喜歡男人，其實也不是喜歡，而是閑來無事追求刺激和消遣，畢竟在他們眼中人和寵物無甚區別。
沈溪漁眨了眨眼，言語無辜道：“你是誰呀？我為什麽要去你家呀？”
“我是你哥哥啊，去哥哥家裏讓哥哥好好地疼疼你。”那紈絝欲上手結果被沈溪漁一個手刀拍開了。
溫青俯身低聲道：“主子，這人是周謙的小舅子，先前玩死了太常博士祝大人家的小兒子被抓進了刑部，沒過多久就被人保釋了出來，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見背地裏不知有多少男女慘死在他的手下。”
紈絝後退了兩步不斷地揉著發疼的手腕：“你竟敢打我，你可知老子是誰？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原來如此，又是一個只知以權勢欺人的廢物。沈溪漁眼眶微紅，慌亂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你走就是了。”
紈絝的神情就差寫著四個大字：算你識相。
等走出了鬧市，到了偏僻的巷道中，沈溪漁才停了下來，他將瓦罐交給了溫青。
紈絝滿含不耐：“你又怎麽了？”
沈溪漁仍是坐在輪椅上，言語無辜道：“叔叔，你不覺得在這裏更有意思嗎？”
“小美人，還是你會玩。”紈絝恍然大悟，隨即換上一抹醜惡的笑容，他屏退了左右，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看著挺清純，原來這麽搔（別問，問就是通假字），讓叔叔好好疼疼你……”
沈溪漁發出一聲輕笑，在他的那張可憎的面龐越來越近的時候上手卸了他的下巴，一粒丹藥也隨之落入了對方的腹中。
紈絝臉上的神情轉為慌亂的害怕，他後退了幾步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美人。
“哎呀呀，叔叔真有意思呢，可惜我沒時間陪叔叔玩。”沈溪漁的神情爛漫，卻令人望而生寒，他始終無辜地笑著卻比嚴肅的時候還要可怖。
“誰叫你敢用這麽惡心的眼神看我的？我只能替你挖掉了。”沈溪漁轉而換了個臉色，他大發慈悲地擡手指節向那雙滿含驚懼的眼睛伸去，生生地剜去了對方的眼睛嫌惡地丟在了地上，垂眸用水囊中的水清洗去腥紅或是用巾帕擦拭著指節的模樣都顯得那樣的雲淡風輕。
無所謂對方多淒厲的哀嚎，沈溪漁只當這是動聽的樂聲，沈溪漁有的只是顫栗的興奮：“剛剛餵給你的是七天發作一次的毒藥。
至於能不能解，你可以試試。
你也可以試試將今日的事情說出去。
以後只要你聽話，我會讓人送解藥給你的。
阿青，我們走。”
溫青應聲，便推著沈溪漁離開了：“主子，您留著他還有用的話，何不直接控制他呢？”
“蠱比毒的成本可貴多了，更何況看他整日裏擔驚受怕也很有意思不是嗎？”沈溪漁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了淚花，“這樣的人最是貪生怕死、自私自利，他不敢背叛我。”
沈溪漁良久過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若有所思道：“眼睛沒有了，不知道他的下巴還能不能接的回去。”
溫青一時無言，有些人色欲熏心，還真是什麽人都敢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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