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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還是親自養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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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還是親自養著吧

“你之前在朝堂上暈的那一下,我還以為你真死了。”說這話的是林琋林懷璧,其人如名,所謂君子如玉。更與沈溪知年少相識、互為莫逆。

林琋並非出身什麽世家大族,而是官宦之家,其曾祖父出身寒門青年拜相便成了他天天掛在嘴邊追崇的榜樣,只可惜他至今仍是個五品諫議大夫。

其實這個年紀能做到如此已是難得,只是誰叫沈溪知珠玉在前,林琋便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胡說什麽。”沈溪知失笑,經此一遭他的確又病上了半月,今日精神才算是好些,“外面的情況如何?”

“能如何啊?”林琋嘖嘖讚嘆,“經此一遭,現在整個長安的都偏向了你,說白執他們狼子野心,是他們逼得你重病不起的。

更有傳言說是江南之行發生的那些事根本就是他們一手策劃。

那日你在朝堂上昏過去了之後,我只是稍加引導了一下,便有不少官員開始偏向你。

京中的說書人還說你的故事呢,半月前朝堂上沈相的陳詞竟被說得分毫不差。

說你是何等的高風亮節、何等的憂國憂民。

這個節骨眼上,誰還敢再將你拉下這相位?”

江南賑災之行是白執他們將自己架在那了,便只能接下這一差事,本想著將計就計。只可惜他們做得幾近於滴水不漏,沈溪知不僅未能找到他們為官不正殘害同僚的直接的證據,還因為煙雨樓一事給他們留下了攻訐自己的把柄。

不過棋局無定,本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溪知輕嘆:“此次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

若永遠這般被動,便只能是砧板上的魚肉。”

“誰說不是呢?”林琋手中的折扇輕敲桌面,饒有興味道,“不過你這些年在朝堂上的那番做派挺像我爹的一個姨娘的。”

沈溪知也生出了好奇:“像?”

“是啊。”林琋陷入了他的回憶裏,沈吟過後道,“看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其實不然。

那姨娘心思深沈偏喜歡示敵以弱不動聲色地構陷他人,偏生我爹就吃她這一套。

他院中妻妾成群、明爭暗鬥不休,偏就那姨娘柔弱可欺、又愛他愛得深沈,所以這老爹啊,心也偏得厲害。”

沈溪知莞爾:“事實證明這手段有用不是嗎?”

“是啊。”林琋也跟著笑了,“我們的沈大人高風亮節,自然是不懂這些朝堂上的腌臜事的。

那副西子捧心的病弱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木匣遞到了沈溪知的面前:“這裏面是一棵百年人參,是我從我爹的庫房中取來的,給你補身子用。”

沈溪知接過匣子感嘆道:“你可當真是孝順。”

“嗯哼?”林琋理所當然地挑眉,“那不然呢?留給他補身子用?好給我娶個第十二房小娘回來?”

沈溪知也不客氣:“那我就收下了。”

“哎,你啊你,有天大的事也應當保重身體,我就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林琋言罷起身行至沈溪知身側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以示安慰。

沈溪知頷首算是答應了下來,見林琋輕搖著折扇便往門外走去,自是一股肆意風流態度,不由得生出一分悵然與艷羨來。

少年恃險若平地,獨倚長劍淩清秋。

當真是最好的年紀,便願他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沈溪知叫了沈蘭來問他:“小漁最近如何了?”

沈蘭答:“本來屬下找了幾位先生為小公子開蒙,只是小公子聽說您又病了,也不願意去上課了,隔三岔五地跑到您的塌前來看您。”

怕不只是看那麽簡單,還哭成了個淚人吧?沈溪知想象了一下那副畫面便生出了許多心疼來:“罷了,帶我去瞧瞧小漁。”

沈蘭應聲:“諾。”

如今入了夏,沈溪知的屋內只敢少量用冰,冬日裏怕冷得很,雖是體寒,夏日裏卻仍是畏熱,容易中了暑氣。

一路上由沈蘭推著輪椅,沈竹撐著傘遮陽,沈溪知整個人病懨懨的,只是強撐著精神,覺得那蟬鳴聲異常的聒噪。

梨院倒是冷清,冷清得仿佛比別處都涼爽些,還未進門便聽見那兇狠的罵聲:“真是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小小年紀就敢偷東西……”

那聲音陌生又熟悉,似乎許久之前聽過。只是罵得太難聽,沈溪知不自覺地蹙眉,知道那罵聲是從何處傳來的心弦更是繃緊了稍許,他睨了沈蘭一眼:“府上何時出了這麽個刁奴?”

何時出了這麽個刁奴沈蘭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為小公子辦的事情辦砸了,他接下來的日子一定不好過,沈蘭請罪道:“請老爺責罰。”

話雖如此,他們著急忙慌地闖進了沈溪漁的臥房中,一入內瞧見的便是鄭嬤嬤拿著一根藤條要打沈溪漁的場景。

鄭嬤嬤兇神惡煞,而沈溪漁躲在角落裏蜷成了一團雙手抱著腦袋一副自我保護的姿態好不可憐。

沈蘭當即上前制止,他一把奪過了鄭嬤嬤手中的藤條:“放肆,竟敢這般欺辱沈府的二老爺。”

鄭嬤嬤驀地被卸了力道,整個人一趔趄正欲發作,卻瞧見了門口的沈溪知,當即拜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老爺,是小公子偷了奴婢的傳家寶,奴婢一時氣急才失了分寸……”

沈溪知不理會鄭嬤嬤的哭訴,聽得有些不耐,他只是心疼角落裏好不容易養胖了些又瘦回去的沈溪漁,那眼眶通紅不住哭泣的模樣,他朝沈溪漁伸出了雙手,言語溫柔道:“小漁別怕,到哥哥這來。”

沈溪漁拿衣袖抹了一把眼淚,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撞進了沈溪知的懷裏,他的聲音可憐而又委屈,是軟糯的奶音:“哥哥,我沒有偷她的東西。”

“我知道我知道。”小孩會說話了,聲音還那般的軟糯動聽。沈溪知的心都要化了,這麽可愛的小孩到底是誰舍得欺負的,他轉而看向鄭嬤嬤厲聲呵斥道,“本相的弟弟你覺得他會看得上你的東西?”

鄭嬤嬤膝行著爬到了沈溪知的面前,她仍是情真意切地哭訴著,她說:“老爺,奴婢也曾是您的奶娘,也曾餵養過您。

二十多年的情分,我的為人您是了解的啊……”

同樣都是掉眼淚,怎麽沈溪漁就哭得這般好看呢?沈溪知想起眼前這人是誰了,他有些不耐,轉而打算去哄懷裏的小孩,只見小孩擡手拭淚,衣袖落下來一截,那細白的胳膊上是青一道紫一道的傷痕,更有些的還往外滲著血。

沈溪知神色凝重,自從身子不濟以後,他許久不曾這般惱怒了,他握住小孩的手,有些疾言厲色:“誰幹的?”

沈溪漁的動作似想遮掩,又被沈溪知的聲音嚇了一跳,眼淚又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看向鄭嬤嬤的目光膽怯。

沈溪知心下有了答案,正因為鄭嬤嬤是自己的乳娘之一,這些年沈府才一直養著她,府中眾人皆敬重她,畢竟乳娘也是娘,哪怕她只哺乳過自己幾次呢?她也算安分守己。

可如果這安分守己是假的呢?在府中便敢如此欺辱小漁,沈溪知不敢想她在府外是如何仗著自己乳娘的身份仗勢欺人、倚老賣老的。

沈溪知眸色漸深,他冷聲吩咐道:“叫府醫過來。再帶她下去,將她對小漁做過的事都加倍奉還,順便去查查這些年她在外面做了些什麽再行處置。”

“諾。”沈蘭應聲便一只手拖著鄭嬤嬤走了,仍由鄭嬤嬤喊冤叫屈,可有誰會信呢?

而沈竹也自覺找府醫去了。

沈溪知將小孩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著:“她一直這麽欺負你?打你?”

沈溪漁垂眸不語,半晌才發出了一聲鼻音:“嗯。”

沈溪知有些恨鐵不成鋼,他在沈溪漁的腦門上來了那麽一記:“她欺負你你不會找我告狀?”

“哥哥很忙,而且生病了。”沈溪漁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腦門,似乎有些委屈,“嬤嬤說歲歲是孤兒,哥哥願意養著歲歲,歲歲就應該感恩戴德了。

哥哥是可憐歲歲,歲歲不應該妄想做沈府的主人……”

沈溪知氣極反笑,他忍不住打了沈溪漁的兩下屁股:“她都那樣欺負你了,你竟信她的話,不信哥哥的話。

我有沒有說過,你既喚我一聲哥哥,你就是我的家人,我自然會護著你。

你是我弟弟,當然是沈府的主人了。”

沈溪漁的神色似乎更委屈了:“我記得的,哥哥說過的,對不起……”

這性子軟成這樣,還真是容易被人欺負。沈溪知輕嘆,罷了,跟小孩計較什麽,大不了以後讓沈竹伺候他。

可性子一直這般軟和也不是個辦法,日後成家立業了怎麽當得起一家之主?罷了,還是費些心神由自己親自教養吧。

沈溪知捏了捏小孩的臉頰:“歲歲想上我沈家族譜嗎?”

沈溪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隨即又暗淡了下去,可憐巴巴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沈溪知眼含笑意,“對外就說你是我沈家流落在外的弟弟。”

沈溪漁忙不疊地頷首,只是此時的他未曾想過以後的自己會為以沈溪知的弟弟的身份入了沈家族譜而後悔。

“當真是個小傻子。”沈溪知輕嘆,而後詢問道,“我打算以後也住在這梨院,歲歲可還歡迎?”

沈溪知話音剛落,沈溪漁便著急應聲,生怕沈溪知下一刻便反悔了似的:“有哥哥陪著歲歲,歲歲高興都來不及,當然歡迎了。”

至此沈溪漁的目的終於達成,不枉費自己受了這麽些傷,這傷痕從半月前便開始制造了,因而有些的早已結痂,為的是偽造長期遭受鄭嬤嬤欺辱的假象。

這些傷是沈溪漁自己打的,用樹枝、藤條等物,下了狠手是因為足夠可憐才有可信度,並且不能是掌印、不能是掐痕,否則會被輕易識破。

自從沈溪知在朝堂上昏倒以後,沈溪漁幾乎日日都會去見對方,因為知道沈溪知今日會醒來,也知道沈溪知今日會來見自己,才有了方才這一出。

事實上鄭嬤嬤也沒那麽蠢敢對自己動手,到底算是個主子,只是偶爾言語譏諷、苛待一二而已。

其實鄭嬤嬤剛剛說的都是對的,自己的確偷了她的東西,而鄭嬤嬤近日來本就因為“頭風病”愈發暴躁,如今也是被逼得急了才暴露出了本性……

沈溪漁雙手環著沈溪知的腰,在對方的懷裏亂蹭:“最喜歡哥哥了。”

所以哥哥,無論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你都要永遠永遠的對我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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