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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親親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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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親親臉頰

數日來沈溪知見小孩那忙前忙後的狗腿兒樣,覺得既感動又心疼,不由得感嘆何至於此呢?

於是他私下裏吩咐沈蘭道:“將梨院收拾出來給小漁住下,順便再給他挑個能照顧他的嬤嬤和伺候他生活的丫鬟小廝。

吃穿用度一切按著府中少爺小姐的來。

再替他物色幾個先生,世家子弟會的那些小漁也要會。

總不能一直讓他這麽伺候我,那是害了他。

去請錦繡閣的人來替小漁量體裁衣,各種顏色制式都來上一套。

至於首飾,我這裏有些想來是很襯他的……”

沈溪漁的容色極為明艷昳麗,有些難以想象長大後該是何等的妖異,他是上元節的夜色中最絢爛的那束花火,璀璨而奪目,這樣的一個人是適合冷色的首飾的,譬如:玉、銀……

紅梅映雪動人,可白梅落於血泊之中也同樣的漂亮。

沈蘭接過那首飾匣子,打開來看其中大半都是皇家禦賜以及主子的父母留下來的飾物,不由得再次感嘆主子若有孩子,定然是位好父親:“老爺,那梨院是您少年時的住處,當真要……”

“荒廢了可惜,有個新主人也不錯。”沈溪知打斷了他的言語,也讀得懂他的猶豫,梨院中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爹娘的拳拳愛子之心,那裏承載了自己最多也最美好的回憶,時至今日仍鮮活在腦海中。

梨院之名便源於院中的兩株白梨樹,每年春日裏繁花都會開滿枝椏,等到下了雨,花瓣便簌簌地落了下來,在院中下過一場雪,只是這雪並不冰冷,反而有些微甜的芳香。

白梨其味甘甜,可作藥用,具有生津、潤燥、化痰等功效。

但這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少年時的自己喜歡吃這東西,便夢想著在家中也種上許多,爹娘便將院中的梅竹都移栽到了別處去給自己種上了這麽兩棵梨樹,遂取名為梨院。

如今那梨樹仍會結許多果子,只是自己卻不能那樣大快朵頤地吃了,畢竟那東西性涼,若非饞得厲害,最好還是不要用的好。

白梨樹亭亭如蓋,而種下白梨樹的人卻早已不在。

思緒至此,沈溪知吩咐道:“這些事你先去辦吧。”

沈蘭應聲:“諾。”

沈蘭剛走出門,沈竹就帶著錦繡閣的掌櫃的來了。

掌櫃的親自登門以示尊敬之意,面對沈溪知便是一拜:“丞相。”

沈溪知吩咐沈竹:“去將小公子帶來。”

沈竹應聲稱是,沈溪知再又看向錦繡閣掌櫃解釋道:“家中多了個弟弟,此番請你過來是為他量體裁衣。

等量好了,時興的衣裳都為他做上一套送來。”

掌櫃的應聲稱是,並不多作言語,同這些達官顯貴做生意要會識時務看臉色,其餘的倒是其次,即便好奇,不該問的也不會多問。

等到沈竹牽著一個約莫未滿十歲粉雕玉琢精致可愛的小孩進來的時候,掌櫃的心軟了不少,怎麽丞相的這個弟弟能生得這般乖巧漂亮,連為他量體裁衣的時候的動作言語都忍不住溫柔了稍許。

沈溪漁也任他擺弄,視線卻始終放在沈溪知的身上。

片刻後掌櫃的收拾著工具告辭,沈溪知頷首致謝:“沈竹,送送周掌櫃的。”

沈竹應聲同錦繡閣掌櫃的一起出了門,幾乎是同時沈溪漁小跑著一頭紮進了沈溪知的懷裏,沈溪知下意識地抱住了他感嘆道:“這麽粘人?”

沈溪漁擡頭看向沈溪知,眼底滿是無辜之色。

“我叫人將梨院收拾出來給你住了,以後你就是我們沈府的小公子、小少爺。”沈溪知捏了捏沈溪漁的臉頰,將半邊臉捏得微微泛紅,“好不好?”

沈溪漁忙不疊地頷首,顯然是高興的,他拉著沈溪知的手在對方的掌心寫下:哥哥一起住嗎?

寫完後沈溪漁又覆擡眸看向沈溪知,眼睛眨巴眨巴滿是懇求之意。

沈溪知繼續道:“沒有兄弟會住在一起的,更何況歲歲已經是個小男子漢了對不對?

我找了人來照顧你,你是府裏的主子,你有什麽想要的都可以同他們說。”

小孩一副天塌了的模樣,搖搖欲墜,既脆弱又可憐:哥哥不要我了嗎?

“哥哥怎麽可能不要小漁了?哥哥永遠都不會不要小漁的。”沈溪知將人抱得緊了些哄道,“只是哥哥是當大官的,平日裏很忙,沒時間照顧小漁,還要勞煩小漁照顧我。

只是尋常人家的兒女這個年紀都在念書,你也一樣。

哥哥會為你請幾個先生,教你禮樂騎射書數這些。”

沈溪漁不依不饒:可是我就想照顧哥哥,我很乖的,不需要別人照顧,也不會麻煩哥哥的。

沈溪知輕嘆,這小孩還真是固執:“可是哥哥這麽辛苦,你要學會這些長大了以後才能幫到哥哥對不對?”

沈溪漁埋在沈溪知的懷中不發一言,他似乎被說服了,半晌才回答沈溪知:好,我聽哥哥的話,我會努力學習,等學會了這些再來幫哥哥,哥哥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真是個小笨蛋,沈溪知溫柔低哄道:“乖。”

現在的自己還太弱小了,才需要用這樣的方式留在哥哥的身邊,接受哥哥的安排,即便他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安排。

沈溪知說得對,他的確需要盡快成長起來,只有如此才能永遠地將哥哥留在身邊,到那時即便哥哥想逃也逃不掉了……

沈溪漁的喉口是強行發聲的疼痛,像是幹涸了數年的河床,吐字艱難:“哥……哥。”

那聲音斑駁,氣息夾雜著痛苦,但總算是出聲了。

沈溪知言語間難掩愉悅:“小漁,你能說話了?”

沈溪漁頷首,他仍是采用寫字的方法:但是會疼。

沈溪知難掩擔憂欲要尋府醫來,沈溪漁卻看明白了沈溪知的意圖,他阻止道:哥哥不用找大夫的,已經看過很多大夫了,過段時間我自己就會好了。

“既如此便依你。”話雖如此,沈溪知心下仍有隱憂,琢磨著什麽時候還是要讓小孩瞧一瞧大夫。

沈溪漁卻毫不在意:那以後我還能來找哥哥嗎?我不會打擾哥哥辦正事的,也不會打擾哥哥休息。

小孩而後看向沈溪知的目光懇求。

多乖一小孩啊,沈溪知覺得哪怕有一日他家小漁要天上的星星自己也會覺得是情有可原的:“當然可以了,哪怕是打擾到我也沒關系的,嗯?”

沈溪漁喜不自勝,他從沈溪知身上下來,踮腳啄了一下沈溪知的頰邊,眉眼彎彎,無聲地說了句口型:謝謝哥哥。

沈溪知倒是被這舉動弄得有些猝不及防,那觸感仿佛是一支柔軟的羽毛落在了心上,到底是小孩表達親近的舉動,雖然不適應但也不忍心嗔怪,他回以一個笑容:“不客氣。”

於沈溪知而言,接下來政務繁雜,還要與朝中百官虛與委蛇、明爭暗鬥,加之傷重未愈,的確不適宜在沈溪漁身上耗費過多的心神。

而翌日,沈溪漁便搬到了梨院住下。

梨院清幽雅致,像是哥哥會喜歡的住處,沈溪漁如此想著,倒也不那麽排斥了。

沈蘭送沈溪漁過來,又幾次三番地敲打伺候的下人們、對著沈溪漁好一番叮囑後這才舍得離開。

聽說找來伺候的鄭嬤嬤也曾是沈溪知的奶娘。

除此之外還給他配了丫鬟小廝各四名,負責梨院的大小事務。平日裏倒還算盡職盡責,只是偶爾會說些話來刺他而已。

而那個鄭嬤嬤卻不是個好相與的,許是仗著自己是當今丞相的乳娘,便開始倚老賣老、趾高氣昂了起來,滿頭的珠翠瞧著像哪家夫人,人前和善人後卻一副刻薄相。

沈蘭挑的這些人定然是盡心了的,而拜高踩低卻是人之常情。

而他這個從臨安被帶回來的無權無勢的孤兒就成了可以欺淩的對象。

被這樣對待沈溪漁並不難過,反而有些興奮,若不如此,自己怎麽回到哥哥的身邊呢?自己這麽弱小、這般乖巧,若是哥哥不將自己放在眼皮底下保護的話,一定會被欺負死的吧?

小廚房送了桂花藕羹來,沈溪漁卻沒什麽食欲坐在椅子上發著楞。

鄭嬤嬤卻兀自坐到了沈溪漁的對面,撈過那碗桂花藕羹便開始大快朵頤了起來。

沈溪漁垂眸,似是隱忍的委屈。心中卻想著:可惜如今不能隨便殺人了,因為哥哥知道了會怪罪的,不過這碗桂花藕羹也夠她喝一壺的了,以後她會日日頭疼難耐,便好似頭風病發作一般,她這個年紀得這種病很正常,而尋常大夫是瞧不出端倪的……

沈溪漁越想越快意,直至那碗桂花藕羹盡數落入鄭嬤嬤的口中,見鄭嬤嬤把碗往桌上一砸,那目光兇狠、疾言厲色:“你這是什麽眼神?吃你一碗東西還委屈上了?

不過是沈老爺看你可憐,才把你從臨安帶回來,賞你一口吃的都應該感恩戴德,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沈溪漁紅了眼眶,他的聲音嘶啞,一字一頓道:“我要告訴哥哥你欺負我。”

“你這啞巴還敢告狀?”鄭嬤嬤拍桌起身,顯然是氣急,她走到沈溪漁的面前,手掌擡起本欲扇沈溪漁巴掌,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沖動。

平日裏怎麽苛待對方只要拿不出證據她便是占理的一方,但只要忍不住動了手,這啞巴怕是真的要去沈溪知那裏告她一狀,“說我欺負你,你有證據嗎?你沒證據你就敢告狀?

你知不知道,我是沈老爺的乳娘,二十多年前我們就相識了,你猜他是信我還是信你?”

看來也不是個蠢的,臨了了還能忍住不動手,沈溪漁倒是斂了那副委屈的神色,鴛鴦眼中是說不出的淡漠:這有什麽?沒有證據可以制造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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