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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大武決 大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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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大武決 大武決

試劍臺上。

寧朝雪長劍如虹。

她擇選了一處叫“長雲峰”的第一部修仙秘境。

意圖依靠對地形的熟悉反制寧承珊。

然而, 周拂菱卻想:“這寧朝雪出招為何總是畏手畏腳,總有遲滯之感?

“似十分害怕受傷, 像在猶豫什麽,如此出手,怎麽都贏不了的。”

其實,寧朝雪上場之前,其母寧承寒的確遞給她一瓶毒藥:“此毒推功灑出,只要寧承珊吸過, 便會功法受限。不過孩兒你也會受影響,苦了你了。”

正是要寧朝雪以血換血,去削弱寧承珊。

寧朝雪上場苦鬥, 靠著對地形的熟悉苦覓時機,卻一直遲疑:“若是投毒, 雲懿是可得勝。但我一介少主, 英名可還在?日後可還能成為宗主?”

又想:“我不可猶豫, 英名不重要, 第一部得贏,我和娘才能活下去。”

然而, 她如此優柔寡斷, 已然錯失良機。

寧承珊的功力極強,洞察幽微, 寧朝雪長劍被擊落。

寧朝雪生怕自己也落得鐘大山等人的下場, 驚呼:“我認輸, 我認輸!”

下場後, 她又面如白紙,才知自己做了多麽無能的事情。

第一部部眾如寧承寒、寧承松、龍師等人皆面色難看,頗有微詞。

寧朝雪道:“我沒想到, 我沒想到。”

寧承寒平日裏溺愛女兒,今日生死攸關之際,也只能憋著一言不發。

“第二輪武決,寧承珊勝!”通報之聲,穿過壓抑的第一部人群上空。

“宗主大決之參試者,第一部誦火、第二部寧承珊、第四部淩芙,請決定本部之人於止戈臺去留。”

這正是之前提過的規則。完成了第二輪武決後,宗主大武決時,參試者可以決定是否把同部之人送下去養傷。

周拂菱把梁部丞、青湖月擡下去療養,須清寧、苗山主在,不會出什麽大事。

寧承珊也讓寧白、寧虹下去。寧白鎮場,寧虹是為療傷。

誦火則讓龍師下去,寧朝雪留下。

誦火看出了寧朝雪心浮氣躁,擔心壞事。

此事之後,雲燭塔上,又是朱雀高鳴。

——是宗主大武決將啟。

-

宗主大武決。

是雲燭塔武決的最後一輪,通常在此環節擇出下一代的宗主。

是雲燭塔大比的決戰。

塔中端肅,四部靜立。

寧承寒在梁火神像下請出玉簽,求神力,以定武決順序。

但因她發了血誓,也不可幹涉武決的結果。

周拂菱、誦火仙師、寧承珊則在止戈臺上等待。

眾人的目光落到三人身上,無不感慨,是三人走到最後。

真正的“淩芙”卻有幾分緊張,抿唇皺眉,好不苦惱。

一位第四部的青衣弟子問道:“你怎麽啦?”

淩芙道:“我聽聞,這大武決,是要先選出二位對決者。二人對決後的勝者,再與另一位決鬥,最後勝出的一位是宗主。是與不是?”

弟子嘆氣:“正是!”

淩芙道:“唉,若是先被抽出來決鬥,豈不倒黴?”

弟子道: “時運也是運!只盼……只盼淩修好運!”

止戈臺上。

周拂菱心也微懸。

大武決的規則,她知曉。

願上天眷顧!

能讓誦火和寧承珊先鬥一番,她就輕松了。

胸口傳來絲絲疼痛,寒風吹拂皮膚冰涼。

周拂菱不錯眼珠,沒有走神。

“第三輪武決——第一部誦火、第四部淩芙,先輪試劍!”

周拂菱的頭腦如被重擊。

她只覺郁氣上積,後退半步,任督幾脈尚在疼痛,卻也不知能說什麽。

遠方的誦火面露凝重,寧承珊則慶幸微笑。

周拂菱怔在原地,過了會兒,才拂袖而坐。

“芙妹。”忽聽一道清越的聲響。

周拂菱垂眸,只見須清寧長身玉立,竟是推開眾人到了臺下,青袍隨結界之風浮動。

須清寧道:“你在難受麽?”

周拂菱:“……”明知故問。

須清寧猶豫了下,低聲道:“別難受。你就是用雲寧功法輸了又如何?我和你打出去便是。”

周拂菱道:“哪有那麽容易?”

她知道外方都是雲寧修士的兵墻,若是輸了,要脫身恐怕難上加難。

最關鍵的是,脫身後呢?

她繼續被追殺,孤身流浪,被況允初算計,為被噬神散所制?何時是個頭?

而且,她先前鬥了如此之久,若是就此輸掉……周拂菱不甘。

為何?為何她如此倒黴?為何寧承珊如此幸運?

止戈臺下。

須清寧也想安慰周拂菱。

但他也從小便是倒黴蛋,也不知如何說起。

卻有些認定的事,一些模糊的道理,漸漸在他腦中明晰,想讓周拂菱知道。

他昂首,輕聲道:“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但峰回路轉,卻只有那遍歷□□不如意、卻尚不停步之人才能見到。”

“這是你教我的。”

周拂菱回眸。

二人的劍輕鳴。

須清寧道:“你要教我忘了麽?”

“……”周拂菱頓了頓,答道:“你別忘。”

話到嘴邊,是她脫口而出,兩人都楞住。

周拂菱忽地想起,過去十年,須清寧被廢了功法之時,也曾萬分頹喪。

他嘴上不說,但她知他怨恨天運。

須清寧十年前第一次拿劍時,不過一把木劍,他拿下便放,手指痙攣,竟是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

她看不慣,便對他說“畏敵者必擒於敵,懼敗者終歸於敗”。

但現在,這句話她是不是也該對自己說?

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

應戰時,她應當思索如何籌謀,增加勝機。

思索天運,虛無縹緲。

周拂菱閉眼時,石窟下修習的梁火“坤”字心訣忽然如火焰般飄過她的腦海。有“履霜堅冰至”的心酸,有“含章守貞”的守道,也有“黃裳加身”的登頂之樂。再次擡眼,心中覆習功夫,心下漸定。

周拂菱對須清寧道:“好,我知道了。”

須清寧:“……你知道就好。”

實際上,旁人用這番話來安慰周拂菱或許沒用。

但周拂菱、須清寧二人早有默契,也有著互不坦誠的好感,因此須清寧開口,她便莫名生出幾分慰藉。

-

鐘聲再起。

宗主大武決啟。

眾人嚴陣以待。

苗山主扶著梁部丞。梁部丞還在昏迷,她眼中卻生出憂色。

“這一輪武決,是第一部擇選地點,只怕拂菱要吃虧了。

周拂菱登上試劍臺。

卻見風起雲湧,試劍臺幻境大變。

風聲陣陣,烈火焚焚。

四指狀的高山自地底拔起,崖壁千丈如削,土壤灰黑,幹裂嶙峋,有如犬牙。

又見金光詭譎,天際火焰噴射,四座高峰若隱若現。四峰之間,是一個深谷。

周拂菱踏在焦土上,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這是哪裏?

“壞土!”淩芙突然道,“妖邪侵地,火焚散靈,這是妖地的壞土!

“四指相對,谷如晷影,指向正午——這裏,這裏是‘午時澗’!”

四下喧嘩。

“什麽?‘午時澗’?誦火仙師選了午時澗?!”

人聲炸開。

竟然是天絕澗!!

只要是此界仙修,便知世間最可怖的妖地和秘境,是梁火千年前所修的十二天絕澗。

十二天絕澗,地險、關險、妖險。

地險在於,天絕澗本是天工造物,地理奇險,就是要仙人攀爬,也可能不小心踏入其中的沼澤地火之中,就此喪命。

關險,則在於“梁火”寧秀靈收覆和再建天絕澗後,加入了仙人千年前最頂階的奇門機關。

不少在妖修背叛後廢了。

但不小心踩中,也會造成重傷甚至死亡。

妖險,則是最險。

十二天絕澗在萬妖之戰中被封鎖後,下方無不鎮壓著令人聞風喪膽的妖怪。

有時一股蘇醒的妖息,便可毀城。

試劍臺上雖為幻境,但幻境尤真。

天絕澗中的陷阱和危險,無不覆刻,絕不能短視。

一位第四部長老搖頭道:“這陽氣最盛的午時澗,可是和陰氣最盛的子時澗一樣是最險的天絕澗啊!誦火仙師這是要,這是要……”

苗山主沈眸道:“誦火仙師在百年前一戰成名,便是在午時澗中壓制天災。誦火仙師應當是想借著對妖地的熟悉,速戰速決。”

第四部長老:“這可怎麽是好?淩修這麽年輕,功力倒是詭譎,但恐怕沒進過天絕澗吧!就算進過,也怎麽敵得過誦火這樣的老人?”

第一部。

雨師大喜:“這位淩芙,恐怕連午時澗的門朝哪開都不知吧?”

先前他招惹了周拂菱,見周拂菱實力那般厲害,心中忌憚,如今見周拂菱要落敗,不由生出幸災樂禍之意。

卻有一位長老道:“就怕她去過子時澗,那也棘手。當然,可能性也極小。”

一位弟子提問:“為何同時提二絕澗?”

長老嘆氣:“子午相對,二澗一陰極,一陽極,是最險的天絕澗。於是當年梁火祖師造絕澗時,此二澗的地勢陣法機關無不用最為繁覆精妙,為壓住其中的陰陽二氣。

“也因二澗相對,其中機關、地勢,無不是對稱而造。只要摸透其中一澗,另一澗便也能熟悉其中關竅。但可惜……沒幾人能摸透。”

第四部止戈臺。

須清寧本神色凝重。

而眼見試劍臺上浮現天絕澗的壯景,忽地怔忪。

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天絕澗?

竟然是天絕澗?

雖然是午時澗,周拂菱……不是天絕澗長大的嗎?

……

午時澗拔出山谷,氣勢如虹。二峰對峙,上方金光閃爍,如正午當空,熱氣熏人。

怪石嶙峋,羊腸怪道,妖聲不絕。

周拂菱踩在燒焦的石塊上,不由怔忪。

……怎麽會是午時澗???

想來她少時居於子時澗,也去午時澗便在凡域的相對之地。

她少時偶爾被鄒、況等人帶出,便會去午時澗練功。

少時捉住須清寧後,她還押他去過午時澗,威脅要把他丟進去。

後來她逃出子時澗流浪,也曾在午時澗居住。

雖然談不上子時澗熟悉,但也絕稱不上恐懼。

周拂菱忽地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請。”誦火立於高峰,嘯聲呼喝。

二人開鬥。

只見誦火於山峰倒立,奇門機關兇險,山石異動,似頃刻要將人碾碎。

這正是誦火過去在天絕澗作戰曾闖入過的奇門機關。

誦火想借助對此地的熟悉,要周拂菱這個來路不明的高手快速認輸,她好去對決寧承珊。

然而,卻見周拂菱兔起鶻落,人影一閃,雙掌齊擊機關的東南位。

竟是靈巧躲過山石異動,反之,磅礴靈力自地底射出,誦火狼狽躲過。

誦火再以金陣作伏,旨在困住陣中人魂靈。

然而周拂菱人影飄蕩,一過一道劍氣,陣眼皆碎,反而再次激起一道射箭機關,誦火疾退。

第一部的一位長老發現不對勁:“這淩修怎麽看上去對午時澗如此熟悉啊?竟好像比誦火仙師還熟悉!”

也有人道:“她像是也在這裏住過一樣。”

只有寧承寒眼現恐懼之色。

她不錯眼珠地盯著周拂菱,似想從她身上看出故人的一絲一毫的熟悉。又回看止戈臺上的寧朝雪,寧朝雪也面如土色,寧承寒便知道她們都猜到了一個人。

寧承寒臉色蒼白,恐懼攀爬後背,心想:“可惜無法出去。但不可坐以待斃。”

她秘密召來一位弟子,遞給對方一縷頭發,上面妖氣絲絲縷縷。

“給寧虹,別讓人看見。”寧承寒低頭。

試劍臺上,周拂菱和誦火鬥得火熱。

周拂菱熟悉這午時澗,但是誦火的功力也極強。

周拂菱鬥到後間,噬神散發作。噬神散的陰寒劇痛,被周遭至陽烈火一激,竟似冰針在血脈中爆開,讓她眼前瞬間一黑。

她愈發想速勝,出手狠辣的程度,讓誦火、龍師等人也心驚。

也是在出招之時,周拂菱默念山洞中看見的梁火祖師的秘法。出招先如“履霜堅冰至”的幽微,再如“擴囊”的蟄伏幽深,再以“黃裳”的霸道,借助對洞中的熟悉,竟是把誦火仙師逼得節節後退。

止戈臺上,寧承珊見狀,卻凝眉:“這是梁火祖師秘法,她怎麽也會?”

眸子忽地震蕩。

“莫非是寧虹把她關到荒山時,她查知了地下洞窟之景?”

試劍臺上。

噗——

誦火吐出鮮血。

周拂菱的經脈卻忽感鈍痛。一聲風吟,誦火的火焰打到她身上,她撞到墻上,竟也發覺肋骨斷了一根。

怎麽打?

這當如何是好?

又是一聲強震,轟鳴之中,一座如山的巨影從金光中爬出。

周拂菱急急後退,才看清這是一只獅頭熊身的巨獸,其身呈金色,左右眼顏色各異,一如黑夜,一如白晝。

呼嘯聲中,千丈金光瞬間化作波瀾,頃刻將她和誦火籠罩。

卻見山谷一分為二,似兩座大門。

一門之中陽氣灼人;另一門卻陰氣四盛,似有哀兵嘶吼。

周拂菱震驚道:“進退門!”

-

雲燭塔中,此番驚變,讓不少弟子“啊呀”一聲。

寧承寒不熟悉午時澗,也是擔憂站起。

龍師也凝眉,神色凝重。

寧承寒便問:“龍師,這是如何一回事?”

龍師搖頭道:“此為‘進退門’。午時澗,因為極陽,鎮壓的靈獸極陰,這便是陰獸,名為‘兩儀陰麟獸’。而這等陰獸,為乾級,可吸著天地靈氣,再以骨血化為進退二門。”

寧承寒道:

“進退二門,我觀其靈力,與生門和死門十分相似,可是如此?”

龍師點頭:

“正是。‘進’門如生門,是指午前之景,陽氣漸盛,是我們修道之人眼中的生地。

“‘退’門是死門,衰氣四盛,修士一旦踏入,靈力便會被剿沒,如日落西山。”

寧承珊:“那為何叫進退之門?”

龍師道:“日中則昃,月滿則虧。若是一直待在進門之中,陽氣愈盛,也會沖撞得修士無法忍受,就看她們誰能先堅持住了。”

周拂菱和誦火仙師滾入陽門纏鬥。

金光如烈日灼灼當空,愈發強盛,周拂菱卻不敢後退,只怕被靈氣打傷。

靈脈漸漸如被火焚。

周拂菱心道:“不如用妖法。不,不行,這是雲燭塔。”

那之前所修的雲燭秘法也失去了作用,二人氣息漸凝。

周拂菱忽地想到:“我們如此情形,豈不是當時在石窟中看到坤卦的上六相同?正是‘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這樣下去,我和梁火必當纏鬥至兩敗俱傷,寧承珊豈不是卞莊刺虎,坐收二虎相鬥之利?”

當日,周拂菱在通南道地下石窟,學習了梁火祖師的古法,卻在學習到第五重的“黃裳,元吉”後,在上六爻看到了一個“止”字。

“止”……?

這個字,忽然在周拂菱腦中震蕩。

與此同時,出現在周拂菱腦海中的,是那浮現的取代“龍戰於野,其血玄黃”的那排字——“觀我,知進退。”

是《易經》觀卦的六三爻,旨在要人審視自身,把握進退之機。

如今死戰之時,周拂菱思維倏然明晰。

往事如煙,歷歷在目。

進退,進退。她過往要麽急進(殺人),要麽急退(蟄伏)。

但如今,第四部失利,第三部投誠,雲懿、雲邇相鬥,況允初手段非常,誦火卻並非趕盡殺絕之人,相反對她拋出橄欖枝。

真的不能退麽?

若進,兩敗俱傷;

若退,雙輸不如一輸,或許還有轉機。

周拂菱心中生出絲絲不甘,但下定決心後,很快了然。

金光當空,正在陰麟獸的嘶吼中,將二人分離。

周拂菱在一片灼人的霧氣後,看不到誦火仙師的情形。

她卻當機立斷,躍至“退門”之後。

衰氣撲打靈脈,周拂菱落下,卻是一驚。

退門的巨木林後,她看到了誦火同時落地。

二人對視,不由驚異。

在萬籟俱寂中,二人同時停手。

雨師訝異道:“她們這是要……”

誦火對周拂菱道:“你也退了。”

周拂菱道:“是,我退了。您也是。”

她們都在呈述事實。

誦火無語,卻不急著動武。

這會兒望向四野,周拂菱竟覺衰氣減退。

怎麽回事?

左顧右盼,她又想清楚這緣由。

作為在妖地出生的人,最熟悉妖力,最能感知。

這“兩儀陰麟獸”的妖力,其實有限,生出進退二門時,妖力都凝聚在生門。

這巨妖是在利用修士們對勝的貪婪,想要將修士們留在陣中吸食靈力;

反之,退門之後,沒有多少妖力,衰氣撲打了會兒散了。

周拂菱松了一口氣。

卻見誦火的目光專註地落在她身上,臉色肅然沈吟。

周拂菱握住“躍金”,思索是否要認輸。

如今有希望,認輸讓她有幾分不甘。

正在思索,誦火卻忽然一字一頓道:“我可以認輸,但你需要承諾我兩件事。”

周拂菱愕然擡眸。

她與仙師對視,誦火仙師的白發映在金光之中。

周拂菱道:“……為何?”

“進不知退,剛極易折;退不知進,柔極則廢。唯識轉圜者,過午不絕。”

誦火負手,原地走了幾步,低聲道:

“素來雲寧宗主,有人一進再進,好大喜功,為自身功績和勝利,甘毀南洲千年基業,甘毀雲寧未來之希望;

有人一退再退,過於溫吞,錯失良機。雲寧宗訓要求,‘功成思進退,道濟有陰陽’。”

“淩修一路而來,無論是謀試的決策,還是方才武試的急退,都展現了我願意讓步的心性。”

“我當宗主,也不是我自認輸給你。而是我知道,我們沒必要打下去。你成為宗主,好過寧承珊。”

四下靜穆,無不被誦火的話震驚得無話可說。

寧承寒張了張唇,卻也頹喪,說不出什麽。是啊,的確如此,“淩芙”和誦火仙師鬥下去,最後贏的就是寧承珊。

但她作為嫡系,若是讓給旁人,不會被清算麽?第一部不會式微麽?

一時之間,千頭萬緒,寧承寒很想張口反駁。

第一部無不是如此想法,也有人不滿,明明請來誦火相幫,為何要讓一個外人?

第二部的不少修士也是大驚,如受滅頂之災。

寧承珊的神色頓時難看。

周拂菱問:“什麽條件?”

誦火說:“你得發靈誓。第一,你若成為宗主,不得傷害第一部的寧承寒、寧朝雪母女二人性命,還得護衛她們安全,也不得借故清洗第一部的無辜修士。這裏的無辜,指的是才高行潔之人。”

周拂菱皺眉。

身為掌權者,如果留下前任掌權者家屬和勢力的性命,並不妥當,只怕隱患不少。

但誦火和寧承寒的父親是同門,必定有交情。

要其退步,也要承受代價。

誦火仙師也只說了保護二人性命和安全,沒說不能加以限制。她介時想辦法就是。

周拂菱道:“好。”

試劍臺下,寧承寒震驚:“仙師!”

她不曾想,誦火為她與第一部之眾如此求情。

但她也想明白,誦火如此,便是要第一部的諸位無辜修士放寬心,要第一部支持她認輸的選擇,支持……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人。同時,提到“才高行潔”,恐怕是誦火早就對第一部一些人不滿,想要借此清洗。

周拂菱點頭:“另一個條件呢?”

誦火道:“我要你,三十年之內,想法子讓四部歸一,重振雲寧。若是做不到,便退位讓賢。”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

各部雖心思各異,但四部歸一,無不是雲寧千年來的願望!

但因形勢覆雜,不曾實現。

眾人無不肅然,心中生出感慨,就連第二部的修士,不少都心思浮動。

若是能實現,若是能實現,雲寧又該是怎樣的場景?

但眼前的人,真的可以嗎?

周拂菱沈吟了下,道:“好。若是我這能得勝,之後做不到,必定退位讓賢。”

她發了靈誓,再與誦火擊掌。

掌聲擲地有聲。

雲燭塔鴉默雀靜。

誦火認輸了。

“宗主大武決,第一部對第四部,淩芙勝!”

周拂菱下了止戈臺。

眾人覆雜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真的可以麽?這位淩修如果當上宗主,真的能實現“四部歸一”麽?

再遠方,寧承珊心生憤懣。

為何讓她淩芙,不是她寧承珊!二人都有韜略,為何這誦火酒要相讓這麽一個年輕的來路不明的人!

而不是她這個為了雲寧奔走了上百年的人!

寧虹低聲道:“母親,不必擔心。她和那誦火鬥過,靈氣被消耗了不少,您占上風。”

周拂菱坐在止戈臺,打坐靜息,身體中因為噬神散,傳來噝噝疼痛。

但奇怪的是,她忽覺一股熱流似打通了她的奇經八脈,竟緩釋了她的疼痛。

“淩修。”臺下傳來誦火的聲音。

是誦火仙師被簇擁著走過來。

她指點了她幾句功法,竟全是周拂菱方才錯漏的地方。

周拂菱行禮:“……多謝仙師恩德。”

她過去不講道德,但現在也忍不住向誦火道謝。

寧承寒也派人送來良藥,竟是驅百邪、除百毒、克百痛的雲寧靈藥。

周拂菱生怕有毒,誦火卻似看穿她的心思,道:“讓我檢查一番。還有,第四部的長老們,你們也請來。”

長老們過來查驗一番,說道:“並無問題。”

周拂菱知道這是寧承寒對自己示好,也對其道謝,便吞下藥丸。

藥力作用下,她的噬神散帶來的痛苦竟頃刻減少了不少。周拂菱心道:“以後也得去索藥。”

忽地又想到什麽,周拂菱喚來雨師。

雨師莫名其妙,先前和“淩芙”交惡,如今看她成為誦火仙師推舉人選,早就心中惴惴。難道她真能成為宗主?

雨師走過來:“淩芙閣下,請問有何指教?”

二人卻是秘談,周拂菱索拿了一物,旁人不知道是什麽。

而後,周拂菱端坐,方思考誦火所道的指點。

而周拂菱為雲寧新人,誦火所言,實在老到,把周拂菱的漏洞都補清了。

周拂菱一邊思索,只覺功體愈發完善,熱流在奇脈流淌,腦中一直在思索那句話

“觀我,知進退”。

她竟忘記外物,包括所在之地、所歷之時,識海中竟似出現無數功法演練,凝氣靜神,直到又一聲鐘鳴。

那是大武決又要開始了。

-

周拂菱躍上止戈臺。

“宗主大武決,第二部寧承珊對第四部淩芙!”

寧承珊踏上來。二人對立。

寧承珊忽道:“淩芙,想念子時澗麽?”

但見寧承珊的手指尖泛起絲絲妖氣,竟漏出一抹發絲,上面傳來的絲絲妖氣,竟來自子時澗!

周拂菱卻低笑道:“行至壞土,染上罷了。”

“承珊部丞,想念鄒蘭辭仙上麽?”

二人都在打啞謎。周拂菱正是在影射寧承珊暗練功法一事,皆為互探底細和亂心。

不過,寧承珊和周拂菱一樣笑了笑,都沒有成功。

試劍臺上卻幻境大變。

只見陰風呼嘯如泣,草木皆呈暗紅色,天空永罩薄霧,地氣如黑色膿血翻湧。

竟是壞土!

臺下。

龍師嘆道:“……這是朱雀斷脈處,逆陰陽陣。”

“何為逆陰陽陣?”雨師不熟悉,問道。

龍師道:“此地在南境,多年前不知緣由出現,九陰匯聚、生氣斷絕而成,是有人故意聚集妖氣,將壞土置於‘死眼’。地理的兇煞與妖血的汙穢相互催化,把雲寧此處的朱雀靈脈都汙染了。”

這件事不少雲寧人知道,都對此煩惱痛恨。如今聽到原因,卻說:“是人為?不是妖邪所為?”

龍師:“必定有人打開了這靈脈穴室大門,才會讓妖邪侵染。不管是故意,還是無意,當真可惡。”

又凝眉,“如今這作戰之地選在這裏。只怕……”

“只怕什麽?”

龍師:“只怕她們相鬥,便會一直受妖氣侵擾。”

一聲劍鳴破空。

周拂菱已然出招,狠辣如舊。

她拔出“躍金”,雪白劍身上金氣跳動,腳踏淩空,結成一道血陣,竟是頃刻間要擊碎一半的地脈,地震山搖。

如此巨力之下,寧承珊被逼得後退。

一道陣法以力化力,堪堪躲過,手臂卻在沖撞下顫抖。

她凝眉。

為什麽?

本以為這“淩芙”在先前的作戰後被消耗了……但並沒有,靈力竟似遠比先前還要穩定和強大?!

寧承珊卻不知,周拂菱在午時澗幻境中,在止戈臺上,因自身體悟,已領悟了梁火秘法第六重,比起她所在的第五重,自然強大許多。

但見周拂菱如今出手,進退有度,若虛若實。

數劍劈下,帶來天崩地裂的震顫!

第三部。

劉無幸悄悄睜眼看了一下,心道:“哎喲餵,若是我和這淩芙打,剛才那一下,我的腦瓜就被打成西瓜了。還得是寧承珊部丞和她鬥,恐怕吃苦不少吧。”

他生怕別人看到自己睜眼,又閉眼。

術明蓮和霍岳卻十分激動。他們本就是劍走偏鋒,萬沒想到誦火認輸,萬沒想到眼前人的實力如此強勁。

術明蓮喜笑顏開道:“阿岳,若是淩修勝了,我們如何慶賀?乖乖,你定要多親我幾口吧。我們的運氣可真好。”

霍岳想不到這個時候,術明蓮還有心情調戲他,白她一眼:“你莫名其妙!別忘了,行百裏者半九十,結果未出,當心功虧一簣。”

他話說得謹慎,但聲音裏也壓著幾分喜色。

然而,他們萬沒想到,並沒有生變,也並沒有得意後的“失意之悲”,只有“更加得意之喜”。

周拂菱竟是全然壓著寧承珊打,且越戰越勇。

因為周拂菱的梁火秘法已至第六重,寧承珊是第五重。

而和周拂菱不同,那秘法之墻獻給寧承珊的第六重爻辭是“征兇,貞厲。革言三就,有孚”。

此爻辭旨在提示,行動兇險,需要守正以防意外。變革也要多次研究,心存誠摯。

但如今看來,寧承珊不曾領悟。寧承珊出手操之過急,也過於追求完滿。

然而,花無常開,月無常滿。

寧承珊追求圓滿之陣,速度便慢了下來。

她的變通又急,自己便亂了陣腳,想要搶招,被周拂菱擊退。

但見周拂菱出招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寧承珊根本一點漏洞都抓不到,節節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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