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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浴火新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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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浴火新生(三)

順著丫鬟手指的方向,火光照亮了夜空,宛如白晝。

“快去,快去救火!”周圍亂作一團。

好在起火的地方較為偏僻,是個獨居的小院,並未跟其他幾處院子緊挨著,目前看來其他院子沒有被殃及的危險。

但火勢確實不小,熊熊的大火很快將整個院子吞沒,救火的仆從只能拿著水在外面,杯水車薪,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很快,火勢波及屋後的那棵槐樹,火苗沿著高大的槐樹枝丫竄起來,火光投下的影子落在人臉上,仿佛被撕碎的魂魄,瘋狂拉扯。

這處著火的院子正是沈盼璋自幼年起常居的小院,在此刻被大火包圍著,將院子中的一切,幽閉的房屋、張牙舞爪的槐樹、陰森可怖的枯井都吞沒了。

火光的溫度映在皮膚上,沈盼璋的面容被火光照亮,目光中倒映著火焰的光影。

裴氏似有所感,她驟然回頭,看到在身後不遠處靜立的人影,她後退一步,腳下不穩,狠狠跌在地上。

周圍的丫鬟忙著救火,無人能攙扶她,

不到半個時辰,大火便將整個院子燒得一幹二凈。

珮錦軒中,燭火幽幽。

裴氏立在庭院中,望著院中的女子。

仔細瞧著這個二女兒,裴氏竟是第一次發現,這個二女兒像極了已經去世的母親。

裴大人是靖州的知府,與妻子金氏感情深厚,膝下唯有獨女裴珮,一家三口幸福順遂。

當年女兒裴珮瞧上京中一個落魄庶子,裴大人起初瞧不上這個女婿,但耐不住女兒執拗非嫁不可,裴大人與夫人拿出豐厚的嫁妝送女兒遠嫁。

當年為了嫁給沈釗,裴珮想盡辦法求了父母,信誓旦旦的說沈釗是個好人,她日後一定會擁有像爹娘一樣的幸福生活。

嫁來沈府的第一年,裴珮依然是這樣向往著幸福生活,大女兒出生了,她甚至想著,當年因為母親身體不好,父親並未再繼續讓母親生子,而自己這輩子會比娘更幸福,她會跟夫君兒女雙全,人生更加圓滿。

可偏偏懷著第二胎的時候,對她情深義重的丈夫按捺不住,納妾進門。

楊氏進門的當天,裴珮早產,拼死生下了龍鳳胎,卻偏偏男胎生下來沒幾刻便夭折了。

只剩下命硬的女胎。

生產後沒幾日,知道京中消息,想要來看望女兒的裴家夫婦在赴京途中遭到劫匪,橫死他鄉。

“唉,你說夫人自從生了這二小姐,就開始倒黴了。”

“就是,我聽人說啊,有個傳聞,就是楊公忌日出生的人命裏帶克,咱們二小姐命硬著呢,你想啊,生下來就克死同胞的兄長,沒幾日外祖父母也遭了禍,如今夫人身子不好,大人也很少來咱們珮錦軒了……”

嬤嬤們空隙間的閑談透過窗扉飄進屋中,裴氏側頭看向繈褓中的二女兒,突然伸手握住女兒的細嫩的頸子……

“阿玉,你母親剛生下你那會兒,便失去了兒子和雙親,心裏生了病,你不要怪她。”

祖母用來安慰她的話語又浮現在耳邊,可沈盼璋如今再也無法用這話說服自己。

“未炒熟的附子也是你做的。”沈盼璋雖並問句,眼下的答案已經很明顯。

裴氏不知道從何時起,沈盼璋便不再稱呼她為母親了。

“是。”裴氏已經沒什麽可辯解的了,她這一輩子,被這個命硬的女兒克到如此地步,她鬥過,終究是敗了。

望著裴氏寂然的模樣,沈盼璋仿佛又回到了幼時,她也曾在被苛待、被偏心後哭鬧著去尋裴氏,歇斯底裏地去問,都是親生的女兒,為何偏偏對她不好,連姨娘的女兒都能得她一個笑臉,偏偏待她,像仇人。

那時的裴氏也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只是用這樣寂然的神情恨著她。

“毒是我讓人下的,剛才的刺殺也是我設計的,盼璋,我真的累了,要殺要剮隨你吧,你克了我一輩子,我認命,你贏了。”

“為什麽?”

沈盼璋恍若幼時一樣,再次對裴氏問起這個問題。

“為什麽,你始終認為是我克你。”

“你是楊公忌日……”

“所為楊公忌日,只是民間流傳的說法,楊公忌日出生的人那般多,可幸福富貴順遂的人依然有很多。”

沈盼璋打斷了裴氏的話,她緊握手中的荷包,這是第一次,她面對裴氏數年的埋怨,不再是啞口無言,而是大聲反駁。

嚴巍帶她走過的大江南北,看過的壯麗山河,去過的百戶人家,一一浮現在腦海中,成為她強有力的支撐。

“你將一切錯處都怨在我身上,可哄騙你遠嫁的是沈釗,婚後納妾的是沈釗,三番兩次對你施暴的也是沈釗!”

“我從未……從未傷害過你。”沈盼璋望向裴氏的眸中帶著悲憫。

裴氏被沈盼璋眸中的悲憫刺痛,她痛聲想要反駁:“可偏偏是在你出生後……”

“沈釗早在認識你之前,便與楊氏情投意合,他納楊氏進門是遲早的事,不過礙於楊氏勢微,無法為他提供助力,而當時的外祖父恰恰負責沈釗外放考核之事,且外祖父當時在京中的好友恰好是沈釗的上司,楊氏與柳氏接連進門,你氣惱之餘,幾乎數月寢食難安,當時你難產,大夫也說是因你體弱之故,還有外祖父母身故……”

沈盼璋說到這裏,拿出一封文書。

“當初祖父母聽說你在京中過得不好,想要來京為女兒討公道,可偏偏就在他們來京的途中,有人將他們的行跡透露給了外祖父母的仇家……外祖父母死後,盡數家財全部給了沈府,連帶著外祖父那些京中好友,感念你是他們的遺孤,在朝堂上對沈釗也多相提攜。”

“你什麽意思!”

父母遇害一事,一直是裴氏心中的痛,她接過沈盼璋手中的文書,想要打開,手卻一直抖個不停。

“你說的沒錯,秦太醫的確能醫治璽麟的腿。”

不等裴氏去看那文書,沈盼璋又提起沈璽麟的腿傷。

裴氏愕然的望著沈盼璋,隨後她涕淚橫流:“原來,今日你是故意的,你想要試探到底是不是我給你下的毒。”

沈盼璋冷靜地看著裴氏,一如幼時,每次她對著裴氏做出任何情緒,裴氏都是這樣冷然的看著她一樣。

是啊,附子之毒下的太隱蔽了,她一直沒能查到裴氏身上。

可偏偏在被下毒後,她第一個懷疑的便是裴氏。

而今日她說沈璽麟不能治好,徹底令裴氏失了盼頭,所以她絕望了,也恨極了沈盼璋,幾乎是不顧一切的,想要這個命中帶克的二女兒立刻去死,以至於遠不如毒附子設計的這麽隱蔽,刺殺一事破綻百出。

“我求你,我求你了!”裴氏突然跪下,想要祈求沈盼璋,“想要害你的一直是我,是我得了失心瘋,璽麟沒有錯,他是無辜的,你幫幫他,你讓秦太醫救救他,他還要科考,若是殘廢了,這輩子就毀了!”

沈盼璋沒想到裴氏會如此跪下祈求她,她眉頭緊蹙,想要讓人將裴氏拉起來。

“可你在當年將私奔一事嫁禍給盼璋的時候,想要逼迫盼璋嫁給魏煬還有我這樣的人時,卻不曾想到盼璋的這輩子就毀了?”

低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循聲看去,高大的男人站在燈籠下,周遭被光亮籠罩。

“明軒。”

思念了三個月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沈盼璋原本冷寂的眸光被重新照亮,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出去,嚴巍大步走近她,握住她的手,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髻:“我回來了。”

嚴巍站在沈盼璋身邊,望著歇斯底裏的裴氏:“在你毒害盼璋,想要殺害盼璋的時候,卻絲毫不曾顧念她是的親生女兒!”

嚴巍的出現,徹底斷絕了裴氏求情的念頭,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手下沾了多少血,是如何冷血。

“來人,將裴夫人關起來,裴夫人病了,需要靜養。”

嚴巍殺伐果決的吩咐,幾句話便將後院起火還有剛才沈盼璋遇刺一事處理妥當。

等回到攝政王府,已經是半夜,馬車停在院內,夫妻二人下了馬車。

沈盼璋正要下馬車,嚴巍背過身拍了拍後背,示意要背她,

沈盼璋很樂意不用下地走路,乖乖擡手臂勾住嚴巍的脖頸,趴在嚴巍後背。

從沈府回來的路上,沈盼璋話並不多,僅有的幾句也是問他這三個月在外的事,並未提及沈府之事,嚴巍不免擔心。

他背著沈盼璋往院子裏走去,正思忖著如何安撫她。

“明軒,嫁給你,才不是這輩子毀了,是最大的幸事。”沈盼璋的清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嚴巍沒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樣的感性的話,一時之間倒不知道該如何回覆:“你……”

“你這樣的人,是世間最好的人。”

原本靜靜靠在嚴巍後背的沈盼璋,突然又雙腳著地,她正要納悶為何將她放下。

突然整個人被拉進懷裏,她被緊緊擁住,嚴巍吻住她。

這一次,沈盼璋擡手回抱住嚴巍,輕輕回應著他。

沈盼璋曾以為,燒掉那些糟糕的一切,就能忘掉那些令她絕望、令她掙紮、令她痛苦的日子,可當她親眼看著大火將小院吞噬時,心中卻並沒有太多波瀾。

直到嚴巍出現的那一刻,她終於明白,那些過往的痛苦她早已不在意了,什麽都不重要了,值得她在意的,只有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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