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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破妻心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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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破妻心魔(五)

正月裏,重安有各種宴會,知府夫人秦氏多次相邀,沈盼璋很喜歡秦氏的性格,每次都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唯獨正月十三這日,兩人難得清閑,嚴巍並未應任何約,兩人待在府衙中,如往常一樣,並無什麽特殊的。

自幼,沈盼璋對外的生辰一直是正月十四,嚴巍總會帶她外出,將望京城逛遍,帶她去京中最大的酒樓,點上最好的席面。

但每一次,沈盼璋總是淡淡的,面上瞧著高興,可嚴巍總有種感覺,她並不是真的開心。

現在嚴巍明白了。

晚膳時,沈盼璋發覺今日的晚膳比起以往清淡了些。

隨即,她對自己出現這個念頭感覺到慚愧,同嚴巍出來的這三個月,她竟然習慣了大魚大肉,算是徹底將清齋戒律完完全全拋到了腦後。

嚴巍進來,坐在飯桌前。

“快吃吧,吃完早些歇下,明日還要去舫上,之前秦氏見你很喜歡游湖,這次特意又設了局,聽說這次包下的船舫是當今大胤最大的船舫,在望京也很少能有這樣的氣派,明日一定要去好好長長見識。”

“這樣會不會過於奢靡了?”

“便是你不來,他們重安也是要有這些活動的,這也是帶動周圍富裕的一種手段,你明日只管玩便是,就算是奢靡,那也是我嚴巍奢靡。”

聽了嚴巍的解釋,沈盼璋笑笑,低頭夾起一筷子面,停了下。

她看著那碗裏的面,後知後覺,視線側移,落在嚴巍手上,有油燙過痕跡。

“怎麽了,不好吃嗎?”嚴巍仔細瞧她的臉色。

沈盼璋咽下口中的面,搖了搖頭:“很好吃,不像是衙裏的,是哪家酒樓送來的?”

嚴巍嘴角揚起,只道:“好吃就成,你若是喜歡吃,那日後咱們就常吃。”

沈盼璋吃得慢條斯理,嚴巍在一旁默默觀察她的臉色。

用完晚膳,嚴巍在書房還有事要處理,沈盼璋率先去睡。

當她躺下,突然感覺枕頭下有東西,她打開,看到了枕頭下的東西。

是一件赤色珊瑚手串,上面刻著經文。

今日是她真正的生辰,早在發現他們去的那些人全是楊公忌日這些日子出生的時,她就懷疑嚴巍應當是知道實情了。

今晚嚴巍親手做的長壽面和這手串,讓她更加確信這一點。

夜深了,嚴巍才從書房回來。

他並未燃燈,動作熟練的摸到床上,睡前先俯身吻了吻沈盼璋的額頭,然後輕輕掀起被角,躺了進去,又熟練的將沈盼璋擁進懷裏。

沈盼璋一貫睡眠很淺,也慣會裝睡,所以嚴巍這些日子以來,都是這樣的舉動,沈盼璋其實都知道,但她沒有一次制止。

就像剛成婚一樣,她暗自享受著他的愛意。

沈盼璋的頭正靠著嚴巍溫暖的胸膛,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她輕輕開口:“明軒,你可知道楊公忌日。”

嚴巍動作頓了頓,沒料到她還未睡。

“這次為鶴兒祈願,你應該全部都知道了,對嗎?”沈盼璋聲音很悶。

“是。”嚴巍收了收手臂。

緊接著一陣靜謐,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從來不信這些,盼璋,你可曾瞧見,咱們去的那數十戶人家,都是楊公忌日出生的人,可你瞧,他們大都長命百歲、一生順遂,這楊公忌日不過是無稽之談罷了。”

“所以,你書房裏的那些冊子,也是你刻意讓我瞧見的。”

“是,”嚴巍語氣裏絲毫沒有被戳穿的尷尬,他擡手摸上沈盼璋枕後的頭發,“自那次你在玉泉寺暈倒那次,中間發生了一些事,你說了一些話,讓我對你要出家一事有了猜測。”

“你是因為楊公忌日之談,怕害到我和鶴兒,所以才執意要出家的,對嗎?”

長久以來埋在心底,令她飽受折磨的事情,就在這樣一個平靜的夜裏,被嚴巍以安撫的口吻說出來。

“阿玉,接下來我們還要去許多地方,這一路我們會看到許多人家,同樣都是楊公忌日出生的人家,我們一起去瞧瞧他們的生平,等結束後,你再給我一個答案,若那時候你還執意要出家,”嚴巍說到這裏,頓了頓,擡手摸上 沈盼璋手腕上珊瑚手串,“那這就算是我為你出家送的第一件禮物。”

第一件禮物,嚴巍的話說的再明白不過,就算是她要出家,他也不會放棄,他會時常來玉泉寺來看望她,哪怕每年只能瞧一眼,甚至是哪怕見不到她。

他只要讓她知道,他一直愛著她。

今夜註定難眠。

“阿玉,我知道你肯定聽過我那些年在南疆的事,如那些傳言所言,我被南越人抓住,那你可知道,我們二十八個人,最後能活下來的只有我,是因為你。”

世人只知道,那二十八個人在南緬遭受了非人的虐待,許多人怕受不住酷刑,有半數不是死於酷刑,而是死於自盡。

可嚴巍就是熬到了最後,他誓死不會叛國,卻也不想就此放棄再見沈盼璋的希望。

他就在南越的牢獄和酷刑中堅持著,盼著能茍活到大胤打過來,哪怕是有千萬分之一的希望,他都想活下來,活著回來。

他最後被折磨的不成樣子,全身血肉模糊,連人形都難以辨識,如狗如彘,最後一次,他在酷刑下沒了氣息,被南緬人丟去了亂葬崗。

可他仍然沒咽下最後一口氣,從屍山骸海中看著漫天的禿鷲和蒼蠅,啃食著他身上的腐肉,直到被人發現,他仍念著她。

嚴巍說著南疆的事,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可沈盼璋曾看到過他身上那些猙獰殘忍的傷疤。

曾經她不肯信命,縱是裴氏和那烏冬的道士再如何判她命不好,她都不想去信,可嚴巍戰死的消息傳來後,她認命了。

哪怕後來嚴巍回來,無數次,她噩夢驚醒,腦海中總有個念頭一直提醒著她,是因為她命中帶克,六親緣淺,所以才害得他如此。

她害怕再次害到他,她已經不能再次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可現在,他對她說,是因為她,他才能有勇氣活下來。

……

整個正月裏,沈盼璋跟嚴巍去了大大小小的宴。

馬會,蹴鞠會、賞梅宴、茶會、詩會,園林裏,山亭間,畫舫中,熱鬧非凡,讓沈盼璋這個不愛與人打交道,不喜出門的人,常常流連忘返。

正月的最後一日,兩人同乘一匹馬,趁著黃昏從馬場回來,有嚴巍教她,今日她竟然還嘗試了打馬球。

一個初學者,竟然還險勝了一場,勝利的餘韻在激蕩著她的胸腔,回來的一路上,她的話格外多。

“你說是不是廖夫人她們故意放水讓我們,不然我怎麽會贏呢。”

“沒有,分明是最後一個球咱倆配合的好,不然她們就勝了。”

聞言,沈盼璋回頭瞅嚴巍一眼,見他說的認真。

心裏默默讚同了他的說法。

見沈盼璋回過頭去,嚴巍嘴角難壓,心裏盤算著這雖然這知府王占瑛中庸了些,但這知府夫人倒是個妙人。

這是第一次,嚴巍覺得當這個攝政王也沒什麽不好。

馬兒慢慢悠悠走著,沈盼璋看著將自己環繞住的雙臂,她輕輕靠在身後的胸膛上。

她從很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只要跟嚴巍在一起,去哪裏都不會無聊。

二月二過後,兩人再次踏上討尋頭發的路,重安一百多戶中,嚴巍起初挑出了一百多家,但後來又挑挑揀揀,最後只剩了十餘家。

沈盼璋好奇為何沒有按照那冊子上畫圈的名單來。

“不著急,我們多去幾個地方,也好找到更符合鶴兒命格的人。”

重安結束後,兩人又去了兩座城,分別是洛豐城和臨水府,共去了三十幾戶人家。

離開臨水府前夕,沈盼璋在府衙中翻看著手中厚厚的數十本冊子,這上面是所有嚴巍派人打聽的來的楊公祭日這天出生的人,目前已有近五百人。

最上面的幾本冊子,是洛豐城和臨水府的人家,上面的圈圈畫畫,是嚴巍同她一起寫下的。

雖然已經看過,她空閑時還是時常翻看這些冊子,只要看著這些冊子上的字,便覺得心安。

與此同時,嚴巍在前衙對著臨水府的通判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這會兒正扶額坐在案前,想著接下來回去該怎麽面對沈盼璋。

臨水知府趙敘這會兒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生怕嚴巍突然暴起拿刀,讓他頭身分家。

說來也不怪他,他那裏知道嚴巍竟然如此懼內,他不過是送了幾個揚州瘦馬給嚴巍,誰知道竟能讓嚴巍氣成這樣。

“王爺,卑職一會兒就去府衙將那三個人領回來,您息怒。”

嚴巍這會兒哪還顧得上跟趙敘撒氣,甩袖離開,匆匆忙忙往後院去。

他回來時,聽說沈盼璋正在書房,他不死心地問道:“上午趙敘送來的那三個女人,王妃可見過了?”

見丫鬟點頭,嚴巍面色更黑了。

在原地來回踱了幾步,他突然又平靜下來,擡腳往書房去。

沈盼璋正從書房出來,瞧見嚴巍回來,她出聲:“晚膳剛備好,正巧你回來了。”

見她神色如常,嚴巍心裏直犯嘀咕,卻也不敢先提什麽。

晚膳時,嚴巍一直觀察沈盼璋的臉色,見她一切如常,似乎並沒有為那三個女人有什麽情緒波動。

松了口氣的同時,嚴巍竟還有空落落的,怕她生氣,又怕她不會為他吃醋。

晚膳後,嚴巍沈著臉走出去,想要問清楚那三個女人在哪,趁早趕緊處理了,卻聽下人說:“王妃上午已經將人送走了。”

嚴巍頓時眼前一亮,又折返回去。

沈盼璋飯後無聊,正在院子中繡香囊,這是昨夜嚴巍跟她要的,左右她閑來無事,便痛快答應了。

這會兒見嚴巍風風火火又回來,她擡頭看去:“怎麽了?”

“上午那三個女人,你給送走了?”嚴巍語氣的笑意難掩。

聽他這般問,沈盼璋手中動作未停:“嗯,我想著,我們就要離開了,帶著她們不方便,況且……我們既是為鶴兒祈願,也總該守身,不該做些不好的事,這樣才虔誠些。”

她說的一本正經,面不改色。

嚴巍卻再也忍不住,輕輕笑出聲,見沈盼璋擡頭望她。

“阿玉,你知不知道,你一本正經的模樣,真是……總能氣到我。”

說著,嚴巍擡手捏了捏沈盼璋這段時間微微鼓起的臉頰,眼裏是再也壓不住的笑意。

許是被他的笑意感染,沈盼璋也破功,輕輕拉開他的手:“不要鬧了。”

烏雲散去,嚴巍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靜靜看著沈盼璋繡香囊。

許是他太過無聊,竟要沈盼璋教他縫幾針,沈盼璋無奈把手裏繡了一半的香囊拿給他,敷衍著教了教。

卻沒想到嚴巍學的認真,學會了針法,非要拿針線縫一個。

沈盼璋投以怪異的目光。

嚴巍大剌剌往旁邊一靠,也學著沈盼璋的模樣一本正經道:“正如你所說,要守身,不能做不好的事,長夜漫漫,我覺得做繡活剛好能打發時間。”

聽他意有所指,沈盼璋無奈搖頭,便順著他的意,教他從頭縫香囊。

偏偏嚴巍當了真,從臨水府離開後用,每夜都在努力。

每當看到嚴巍做針線活的樣子,沈盼璋總有種割裂感,她甚至不敢想象,若讓旁人瞧見嚴巍這般模樣,該是如何景象。

有時她甚至產生了一些不好的懷疑,莫非是憋壞了?

嚴巍好不容易繡完一朵小花,擡頭瞧見沈盼璋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瞅他。

“怎麽了?”

沈盼璋趕忙恢覆正色,搖頭。

“那你快幫我瞧瞧,這邊的針法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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