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愛妻改嫁(一)

關燈
第14章 愛妻改嫁(一)

沈府是有名的書香世家,沈釗的祖父曾是太師,為鼓勵寒門子弟科考曾在家中辦學。

望京城中書院學費昂貴,只有勳貴子弟才能有機會入學。

沈府的書塾供書生免費往來學習,如此一來,沈府便成了京中貧寒門生求學的去處,此舉曾獲陛下稱讚題匾。

雖然後來沈府逐漸沒落,不覆當年榮光,但一直秉承著先祖遺志辦學。

直至今日,沈府的書塾依舊是門庭若市,自成一處風景,這些年從沈家書塾中考出來的進士也數不勝數。

要說其中最有成就的,那便是五年前考中狀元的薛觀安。

薛觀安父親早逝,由寡母替人縫補這才把孩子拉扯長大。

雖出身寒門,可偏偏薛觀安很是爭氣,每逢考試必能榜上有名,十八歲就已經中舉。

在沈府求學的那幾年,薛觀安在一眾書生中出類拔萃,最有望考取功名。

原本前途光明,但誰也沒想到,有一年突然傳出薛觀安勾搭了沈府的嫡小姐,還哄騙私奔,結果被抓了回來暴打一頓,趕出京城。

沈府是何等的書香門第,竟鬧出這樣的事,一時間京中傳言沸沸揚揚。

後來沈盼璋嫁人,本以為這事能慢慢偃息,但那薛觀安偏偏是個爭氣的,第二年就一舉考中狀元。

原本因私德有虧,薛觀安根本就不配提名前三甲,可偏偏他遇上了在江南治水患的太子,另有一番機遇。

在朝堂上有太子墊言,薛觀安中了狀元,自此薛觀安之名在京中轟轟烈烈的傳揚開來。

私奔這事兒也再被人提及。

聽人說,考取功名後的薛觀安,做得第一件事便是去了南巷,去尋那早已嫁作人婦的沈盼璋,瞧見沈盼璋大著肚子站在那不好惹的丈夫身旁,薛觀安直接紅了眼。

至今坊間還有諸多版本關於兩人的話本子在流傳。

“當年薛觀安考中狀元,頗得太子看重,那時的嚴巍可是剛被趕出戰王府,如今看來,若不是那時沈盼璋大著肚子,兩人怕是早就重歸於好,給那嚴巍戴上綠帽子了。”

“要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薛觀安雖是四品官,卻是遠比不上那權勢滔天的榮驍王。”

“我說這個節骨眼,薛觀安來京做什麽?就不怕惹到嚴巍?要是我,就老老實實在南方夾著尾巴做人。”

”據說是陛下感念太子舊部,召薛觀安入京。”

“而且我聽說那沈盼璋也入京多時了,這二人感情深厚,我猜這薛觀安如此癡情,怕是在南明等得心急了吧……”

帶有薛字標記的馬車在沈府門前停著,有人聽說是薛狀元來沈府,小聲議論。

“大人,裏頭讓進去了。”

“好。”只聽馬車中傳出一聲溫潤如泉的嗓音。

車簾被緩緩打開,裏面的男子緩緩下了馬車。

男子著一身月色的錦袍,通身上下配飾簡單素雅,只腰間別著一枚荷包,更顯氣質儒雅,往上瞧去,見男子頭發束得整齊,五官俊朗,膚白唇紅,任誰看了都得誇一句相貌不凡。

在街口叫賣的花娘驚聲:“這薛觀安竟如此樣貌,難怪……難怪……要是我,我怕是比那沈盼璋還癡情,若得此人青睞,我願為之一死。”

“哪裏這般誇張,再說了,那嚴巍也不醜啊,大軍回城那日,也是英姿勃發,論樣貌,只是跟薛觀安風格不同罷了,難分高低吧。”

“你什麽眼神啊,當然是喜歡這種文質儒雅的男子,且不說嚴巍樣貌如何,就嚴巍那名聲,此等兇殘之人,你敢嫁?你當沈盼璋為何寧肯舍棄孩子也要改嫁,那必然是嫁給嚴巍過得不好,要我嫁給那種人,我寧願一死。”

“這倒也是……”

任周圍議論紛紛,薛觀安擡頭看了看沈府的牌匾,走了進去。



沈府前院宴客廳

“豎子,竟還敢來我沈家!”

得知薛觀安要上門,沈鑄沈銘兩兄弟一早來了沈府。

還沒等沈釗說話,沈鑄拍案而起,指著薛觀安好一頓怒罵。

薛觀安立在堂下,始終保持著對著沈釗賠禮的俯身姿勢。

“二哥,差不多得了,罵這些又有什麽用,”沈銘看了眼自家大哥,冷聲對著薛觀安道,“薛大人,你此次入京可是要來帶盼璋回去?”

薛觀安緩緩起身,應了聲:“盼璋是我妻子,我們已分別近四月,於情於理,我都該來瞧瞧她。”

“砰!”

一整個茶盞連蓋砸出去,杯盞在薛觀安腳下碎開,滾燙的茶水濺了他滿身。

“好一個於情於理,無媒無聘,哪門子的於情於理!”沈釗面色難看極了。

薛觀安再度對著沈釗做了個賠禮的姿勢,出言:“兩年前由太子做主,那時大人您也是點頭的……是我那時考慮不周,只顧著帶盼璋離開是非之地,失了禮儀,今日我已經將禮數全帶來,只求大人成全我和盼璋。”

沈鑄恨極:“這個節骨眼上,你是要作死……”

“擇日我會親自向榮驍王請罪,請他寬恕成全,所有罪責全都在我,無論榮驍王如何震怒,都由我一力承擔。”

薛觀安言辭懇切,態度誠懇,這話一出,沈鑄心思一動,滿腹怒言被噎了回去,他要的就是這句。

旁邊小廝對著最左邊的沈銘比了個手勢,附耳說了句:“薛大人送來的聘禮……這個數。”

沈銘倒吸了口氣,趕緊給沈釗使了個眼色。

與此同時,薛觀安來府的消息傳到後院。

“夫人,咱們大人在前面被三位大人好一頓訓斥,聽說裏面還傳來了茶盞破碎的聲音,莫不是挨了打?”綠萍急來報信。

沈盼璋睜開眸子,停下手中轉動的串珠,眉心緊攏,思慮幾刻,她從蒲團上站起身。

“去瞧瞧。”

“好的夫人,我陪您一起過去。”

到了前廳,只見往來仆從端著許多匣子和木箱進來。

“看樣子是大人帶來的,這是什麽?我去打聽打聽。”綠萍好奇。

沈盼璋眉心皺的更緊,她正要往前廳裏去,只見廳門已經打開,有小廝讓著薛觀安出來,倒是不曾怠慢的樣子……

她趕緊迎上去。

“盼璋。”

薛觀安一眼瞧見門外的沈盼璋,一改剛才的沈著穩重,眼角眉梢都爬上喜色,整個人滿面笑意,如沐春風。

他踏步而來,將沈盼璋擁入懷中。

“盼璋,許久不見,我在南明很是想念你,你呢,可曾掛念我?”

看到這一幕,旁邊偷瞧的小丫鬟羞紅了臉。

“你……”沈盼璋擰眉。

似是怕被人瞧,沈盼璋掙紮著從薛觀安懷中退出來,正要不解的說些什麽,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女子,是她大姐沈華瓊。

沈盼璋只瞧了一眼,又緩緩收回視線,再次去瞧薛觀安,瞧見對方對自己投以求助的目光。

她垂了垂眸子,擡手握住了薛觀安伸來的手臂:“這些日子你可還好?”

“嗯,一切都好。”

“夫人,我問過了,這些都是大人帶回來的聘禮呢,足足八十擡呢!”綠萍興高采烈地過來。

沈盼璋擰眉看向薛觀安:“你,你這是何必?”

“民間男子中有句話流傳許久,叫做賢妻扶我青雲志,我還賢妻萬兩金。再說了,這些本該就是要給你的。”

聞言,兩人相視,沈盼璋嘆了口氣,搖頭無奈。

“盼璋回來數月,臉上從未有一絲喜色,今日薛大人一來,盼璋總氣色都好了。”

聞聲,薛觀安轉過身來,對著來人微微拱手:“康王妃。”

沈華瓊著一襲華服,緩緩走來。

“薛大人是好本領,三言兩語就讓父親和兩個叔叔熄了怒火,看今日這些聘禮,足見你待我妹妹的心意。”

說著,沈華瓊又看向沈盼璋:“盼璋,日後你們二人好好的。”

“就不勞大姐費心了。”沈盼璋對沈華瓊依舊神色淡淡。

沈華瓊的眸光在兩人身上打量著,試圖看出些什麽。

“若晉王妃沒什麽事,我跟盼璋先回院子了。”薛觀安對沈華瓊施了一禮。

隨後,薛觀安將手臂抽出來,很自然的擡手牽住沈盼璋的手,壓低聲音:“走吧,這一路我實在是疲乏極了,你陪我歇一歇。”

“父親和三叔那邊可曾為難你……還有你進京,怕是……”

“怕什麽,有我在呢,天塌下來有我。”

薛觀安牽著沈盼璋,低聲細語,從後面看去,好一對情投意合的壁人。

“王妃,王爺說晚上剛好順路,來接您回府呢。”

望著二人相攜而去,直到丫鬟出聲,沈華瓊緩緩收回視線。

她諷笑:“怎麽,王爺今日膩了那翠樓的紫娟娘子,倒是想起我來了。”

“王妃可千萬別跟王爺置氣,為了兩位小郡主,您多忍耐些。”

“我跟他置什麽氣,我巴不得他天天醉死在外頭……”

“王妃這是又說氣話了。”貼身丫鬟趕緊提醒沈華瓊。

沈華瓊也意識到自己失言,面露一個道不清的神情,靜靜佇立在花廳門口,望著往來搬東西的小廝。

丫鬟也瞧著感慨:“誰能想到,咱們二姑娘尋常話不多,但找的兩個夫家都是爭氣的,都說這薛大人甘願為了二姑娘放棄前程,可當初薛大人出身寒門,一貧如洗,二姑娘卻奮不顧身鬧著要私奔,如今薛大人拿出全部身家求娶,那也是咱們二姑娘值得。”

不見沈華瓊出聲,丫鬟側頭去看,只見沈華瓊正望著那些聘禮出神……

-

薛觀安此番入京,是受陛下傳召。

沈盼璋歸京已有四月,算算日子,再有兩個月,就是太子去世滿一年了。

陛下此生僅有一子,太子翡珩自幼聰慧,深受陛下疼愛,自幼在陛下的親自教導下長大,長大後更是才德兼備、憫懷百姓的好儲君,二十三歲親下江南體察民情,在民間待了五年,深受百姓愛戴,只待日後登基,定會是一代愛民如子的好帝王。

可惜,天不遂人願,太子和皇後在年前的叛亂中為保護陛下被叛軍殺死,陛下痛失愛子和愛妻,悲痛欲絕。

如今還有兩個月就是太子周年忌日,陛下早早就籌備起太子的祭奠之禮,薛觀安曾經頗受太子欣賞,如今陛下召他入京協助太子祭禮之事。

“今日可還好,累嗎?”

薛觀安進宮面聖,沈盼璋作為薛夫人,也免不得為他出面應酬一些,今日她便替他去了一趟太子府。

知道她素來不喜這些交際,薛觀安從宮中回來,特來接她。

太子妃在太子過世後悲傷過度,沒出幾日便歿了,年幼的小殿在喪父喪母後沒出一個月也因病去世,如今太子府後宅中主事的是太子幼時的奶嬤嬤。

沈盼璋搖頭:“只是陪著奶嬤嬤說了會兒話。”饒是備受寵愛的太子,可是人都沒了,自然是人走茶涼,尋常日子並無人登門。

想到今日所聞,沈盼璋擡頭看向對面的薛觀安:“我聽說陛下這次召你入京,有意將你留下。”

薛觀安看過來。

沈盼璋避開他的視線,看向窗外,好一會兒,她緩緩出聲:“觀安,你留下吧,南明太小了,你適合留在望京,你的抱負和才能,在這裏才得以好好施展。”

“那你呢,你想去哪裏?”

沈盼璋喜素,今日去太子府,她更不好過多裝扮,著一身蘭月色的錦裙,耳上是一顆瑩白珍珠,隨著馬車緩行輕輕晃動。

薛觀安望著輕伏在車窗上的女子,眸光柔和:“盼璋,若你想文鶴,我便陪你留在望京。”

馬車緩緩停駐。

今天日頭極好,望京城西的蹴鞠場很是熱鬧,沈盼璋靜靜望著遠處那片綠茵地上的父子。

“爹爹,我要騎大馬!”

過去,嚴文鶴都只能眼巴巴看著別的小孩同自己爹爹親近。

如今他爹爹回來了,還成了世間最厲害的大英雄,她的鶴兒,再也不是沒爹的孩子了。

男子的左肩帶著傷,但還是很輕易的將兒子舉到脖子上,安穩扶著他,在一眾人中招搖,引得周圍小孩子一陣羨慕。

她的鶴兒,有世間最好,最疼愛他的爹爹。

除此外她別無所求。

車簾放下,沈盼璋回頭看向薛觀安,輕輕搖頭:“觀安,我不想留在望京,我想回南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