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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十七座墳 “晚上十點,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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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十七座墳 “晚上十點,我會……

“晚上十點, 我會安排人送你們出去。”

“帶走謝翎衣。”

“一定……要帶走他。”

為什麽,要強調帶走他?

漆黑的夜如約降臨,沈青青想去找美芳道個別, 但是又怕暴露她, 她只能守在美芳的樓下,看到她出來,便裝作偶遇的模樣迎過去。

“夫人,晚上好。”

“晚上好, 沈小姐。”

“夫人, 這麽晚了, 是有什麽事嗎?我看您好像是要出去?”

“謝先生頭又疼了, 去那邊拿點藥。”

“這樣啊, 那夫人再見。”

“再見, 沈小姐。”

這樣便算告別了吧。

沈青青目光閃了閃,看著記憶中的人被歲月侵蝕的幾分痕跡, 眼角細紋增多, 卻更添她的知性和美麗。

她準備離開,卻又聽到美芳閑聊起來。

“沈小姐的母親,應該是一位非常出色漂亮的大美人, 不是鐘靈毓秀的女子, 一定生不出這麽優秀的女兒, 我啊, 做夢都想有一位沈小姐這樣的女兒。”

“沈小姐這般模樣, 只是遠遠看著, 便令人心生歡喜。”

“可惜,我沒有這樣的福氣。”

美芳內斂許多,比從前更文靜了, 在謝宏身邊,她很少說話,也很容易被人忽略,可是當目光放在她身上,就會感覺到被安撫一般的溫柔,她是一個真正溫柔的人,溫柔而有力量,這種沈澱的內秀,韻味悠長,讓人沈迷。

這是沈青青和衛宴,都曾經叫過媽媽的人。

她是長輩,是同伴,在周家村,她承受了周五哥大部分的怒火。

他們一別十幾年,依舊在這裏相遇,沒什麽好說的,就是誰也放不下。

沒有辦法直面的過去,卻都化為仇恨和怒火,不是燒死仇人,便是燒死自己。

沈青青沒法直視那雙眼睛,她撇過頭,道:“夫人,您還年輕…”

“不年輕了。”

“人這一生啊,白駒過隙,到我們這種年紀,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蒼老……哎,不說了,我要去拿藥了,祝沈小姐和哥哥吃好玩好,快快樂樂呀。”

“也祝您平安喜樂。”

……

外面一直有雨,莊園裏來來往往的車輛碾過清脆的雨聲,來了又走。

沈青青跟衛宴呆在一起。

他在走廊上抽煙,她在行李箱裏翻外套。

她翻出一件黑色的風衣套上,然後蹲下去,想要把箱子的拉鏈拉上。

衛宴走了進來,站在她身後,靜默中欲言又止的模樣。

沈青青知道他想說什麽。

她看了看時間,快九點半了,謝翎衣還沒有來。

“我們,不該相信他,他畢竟是謝宏的孩子。”

他對謝翎衣有偏見。

她拉上拉鏈,無意義地回應:“嗯。”

不能再等他了,現在走掉是最合適的,莊園裏的客人快走完了,謝宏騰出手來,他們沒什麽好果子吃。

“走吧。”

衛宴拉著她的箱子,她先下的樓,他跟在後面,看著她上了車,他去後備箱放箱子,但是等他坐上車的時候,沈青青不見了。

“我妹妹呢?”

“哦,沈小姐說落下點東西,她回去找了。”車子的門窗緊閉,司機帶著口罩,聲音很奇怪,但衛宴沒有多想。

過了幾分鐘,沈青青還是沒有回來,衛宴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竟然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昏昏欲睡?

衛宴才察覺到車內有種不常見的香味,正是這種味道,在麻痹他的神經。

他頓時警覺,同時手放在門把手上,試了試,車門沒開。

電光火石間,他的腦海裏閃過很多片段,瞳孔無意識放大。

但下一秒,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抱怨道:“我妹妹怎麽還不回來?平時在家裏丟三落四也就算了,怎麽在外面也這樣?”

司機帶著口罩,沒有說話。

突然,衛宴從後座撲過來,死死扳著司機的腦袋。

“我問你,我妹妹呢?”

司機被迫向後仰著頭,脖子被扳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然後撞進了一雙赤紅的眼睛裏。

“你們把她帶到哪裏去了?”

衛宴整個人都在發抖,車內的迷香太濃了,他要靠咬破舌尖才能保持住理智,見司機不回答,他沒有多餘的耐心,用力一扭,司機的脖子就被他折斷了。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他根本來不及體會現在的心情,便迫不及待爬過去打開車門鎖,在車門開的一瞬間,潮濕冰冷的空氣灌進來,他迅速滾了下去。

滾在雨裏,名貴的西裝沾上了汙水,他想快點爬起來去找妹妹,還沒有爬起來,就發現周圍都是人。

莊園昏黃的路燈下,不大不小的雨,燈光穿透雨簾,衛宴看到了謝家長子。

“父親讓我來招待衛總,只是沒想到,衛總喜歡不告而別。”

居高臨下的孟謝綸揪著沈青青的頭發,然後把她扔給衛宴。

“青青…”衛宴接住她,才發現,沈青青全身都濕透了,濕發貼著她的臉,臉上還有鮮紅的印子。

“他們,打你了?”

沈青青搖了搖頭。

她剛才被控制著全程被捂著嘴不能說話,但是,她和其他人一樣,目睹了車裏的情況,而孟謝綸,親自拍了視頻留作證據。

衛宴殺人了。

那個司機是孟謝綸特意去找的,背景很幹凈,幹凈到可以讓衛宴再也不幹凈。

沈青青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錯,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被算計了。

她有點想笑。

又覺得自己可笑。

雨水冰冷地灌在臉上,他們輸得一塌塗地。

不知道為什麽,沈青青知道這個事實後,反而很平靜。

平靜得不能再平靜了。

雨水的冰涼沒法觸動她的情緒。

“那你有沒有事?”,衛宴根本不在乎孟謝綸,只是捧著沈青青的臉確認,他灰藍色的眼睛仔細檢查沈青青的每一寸,見她真的沒事才放松下來。

衛宴對她獨一無二的在乎也沒法深入她的心底。

沈青青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跡。

她能感受到衛宴身體裏還殘留的迷藥讓他的軀體發軟,站也站不直,她扶著他,他握著她的手在無意識抽動。

他在害怕,她能感受到。

很害怕。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只是視線穿過茫茫黑夜,擋在沈青青面前的樣子,仿佛是在面對會吃人的巨獸,一刻也不敢松懈。

沈青青沒有這種情緒,她覺得她應該也是害怕的,但只是應該,事實上,她鎮定得可怕。

好像早有預料。

她甚至還笑了一下,去調侃孟謝綸。

“謝家的待客之道,也不過如此嘛。”

“哥哥,我們回去吧。”

路燈下的孟謝綸看著這一切,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

“送衛先生和沈小姐回去休息。”

……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衛宴開始連續不斷地抽煙。

沈青青坐在窗邊,等雨停,等天亮。

夜好長。

好難等。

雨也永遠不會停一樣。

沈青青沒耐心了。

“晏晏,計劃提前吧。”

她給望岫打電話,打不通。

她又給美芳發了一條信息:美芳姐姐,這一次,依舊還是我們三個人。

那邊顯示已讀,沈青青放下手機。

衛宴抽完煙後,突然在這房間裏面,一個一個地把所有的監控設備找出來砸爛。

沈青青看了看屋裏的狼藉,下樓了。

天還沒亮,她在莊園裏游蕩,然後在一間屋子裏找到了謝翎衣。

鼻青臉腫的謝翎衣。

他又被揍了,在這個莊園,他好像總是被打。

嘖嘖,真慘。

雨不停的夜,他跪在燭火搖曳的屋子裏,聽滴滴答答的風聲。

風怎麽會是滴滴答答的呢?

像哭了一樣。

這是一個祠堂,屋子裏供奉著很多排位,謝翎衣跪在正中央,跪得筆直。

沈青青朝他走了過去。

守著謝翎衣的人是那天和他起沖突的哥哥,沈青青不想看到這個人,但她註意到,這個人有槍。

有槍啊,她記得,許玲好像就是死在這把槍下。

這麽想著,她覺得自己喜歡這把槍。

如果,可以,借過來,就好了。

“偶像。”

她綻放了大大的笑容,從門口跑進去,不小心撞到了守著謝翎衣的人。

“你杵在這裏幹什麽?”她撞到了人,還要惡人先告狀,男人被她瞪了一眼,明明應該是生氣的,卻生不起來。

“沈小姐…”男人剛要說什麽,沈青青的目光卻早已離開了,她向謝翎衣走去。

然後從背後抱住了謝翎衣。

“你怎麽……過來了?”

你不是走了嗎?

謝翎衣想從地上起來,但是他的兄弟一腳踢過來,他又跪了回去。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很響,響到沈青青聽到了骨裂的聲音。

好沒用啊。

她買了一條沒用的狗。

怎麽樣才能讓他有用呢?

沈青青舔了舔唇,道:“等不到偶像過來,就不想走了。”

是這樣嗎?

謝翎衣信了,但燭火通明的祠堂裏,滿身傷痕的他只是說了一聲:“抱歉。”

“不想要抱歉哦。”

她湊到他的耳邊,身上的香氣彌漫,她輕輕道:“因為我說的是假的,是你大哥,不讓我們走,他還設計讓我哥哥殺了人,我們,走不了了。”

“不是說好一起走嗎?你為什麽會食言呢?”

“是你讓我們走不了的。”

失望透頂的語氣,煩躁和雨夜一樣長,謝翎衣張了張嘴,感覺自己像是被淩遲了。

他說不出理由來。

最後只能說:“對不起。”

“對不起沒用哦。”

“你現在,能站起來嗎?”

旁邊的人回答道:“沈小姐,父親讓他反省,他現在還沒有跪夠時辰。”

反省?

反省什麽?

沈青青馬上就知道了答案。

祠堂的門被大力推開,孟謝綸帶著一幫人走了進來。

“沈小姐,可真讓我好找。”

“在下邀朋友辦了一個聚會,想請沈小姐賞光。”

什麽聚會?

沈青青還在疑問,就看到地上的謝翎衣不可抑制地發起抖來,像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事,就連一開始沈青青撞到的男人,也用一種可憐的目光望過來。

“孟謝綸,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孟謝綸嗤笑一聲,望了望沈青青,那是一種打量物品的模樣。

“沈小姐品相很完美呢…”

被他打量的瞬間,沈青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冰冷黏膩的目光讓人說不出的反胃。

沈青青沒有說話,她湊到瀕臨爆發的謝翎衣身邊,說:“你哥真惡心啊,我不想跟他走。”

這次謝翎衣站了起來,他擋在沈青青的前面,和孟謝綸對峙。

“放過她吧,哥。”

習慣性的祈求,卑微的語氣,他低著頭,背脊緊繃。

從小到大,這個哥哥面前,謝翎衣和其他兄弟一樣,很少能擡得起頭來,謝宏的所有教育都告訴他們,孟謝綸是他們的主人,是他們要效忠的人,他們天生就比孟謝綸低一等。

孟謝綸真正詮釋了什麽叫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穿唐裝,數佛珠,裝得清貴又正經,但他本人喜歡追求刺激,樂於突破下限。

他辦的宴會,謝翎衣從來沒參加過,但是他聽說過,很多女孩去了,就瘋了。

現在,他要對沈青青下手了,他怎麽能?怎麽敢?

“不行啊,衣衣,”孟謝綸走了過來,輕笑道“我和他們已經約好了,你今晚打攪了我和姑姑,還沒受夠教訓?讓開。”

讓開。

很小的時候,孟謝綸出現,他們就得讓開。

他們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接受訓練,他在國外的學校裏沐浴光明接受追捧。

他們這些兄弟,死了一個又一個,謝宏總說,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但他們的價值,就是為孟謝綸犧牲。

謝家所有人,所有事,都要為孟謝綸犧牲。

憑什麽?

憑什麽他們活在地獄裏,是讓這個人為所欲為?

他又想起了晚上去找沈青青,遇到了孟謝綸壓著望岫在陽臺上侵犯。

那是他們的姑姑,唯一會憐憫他們的人,帶他進圈的人,教他為人處事,教他怎麽在圈內生存,亦師亦友的親人。

怎麽就,怎麽能就這樣了呢?

他沖上去把孟謝綸拉開,望袖看著他的樣子失望又破碎。

“衣衣啊,你為什麽沒走呢…”

他推了孟謝綸,他打了孟謝綸,但是下一秒,他就被孟謝綸的手下拉開,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頓毒打了。

在這座莊園裏,他們挨打早已習以為常,可是視線透過雨點般落下的拳頭,看到在乎的人為他流淚,好像還是會覺得痛。

麻木的神經後知後覺透出酸楚,他抱著頭,固執地看著望袖,看著姑姑為他流的淚。

原來被人在乎是這樣的……

一點也不好。

他被打了一頓,丟在原地,望袖不見了,來了他這個兄弟,傳謝宏的話,讓他來祠堂反省。

他順從了。

他從來都沒有反抗過謝宏,就算是許玲在他面前被殺,他也是憎恨自己多過一切。

現在他憎恨這個世界多過自己,憎恨謝宏,憎恨孟謝綸,憎恨他的一切。

為什麽沈青青沒有走?

他愛的沈青青沒有走,因為他,沒有走,落於這般地獄。

祈求是沒有用的。

孟謝綸的手伸了過來,勢在必得的目光牢牢盯住沈青青,“沈小姐,你來莊園的第一天,我的朋友們,就非常喜歡你,多謝你給我們機會,讓我們能夠好好認識。”

故作紳士,故作優雅,卻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這樣令人反胃。

“不要碰我。”

沈青青打掉他的手。

她躲在謝翎衣身後,看不清表情,但強烈的排斥氣息傳遞的很明顯。

孟謝綸不準備陪她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他再一次對著謝翎衣道:“謝翎衣,讓開。”

讓不開。

他固執地站在原地,在孟謝綸第二次伸手的時候抓住了他的手。

“別碰她。”

面無表情,聲音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威懾力。

孟謝綸當然不會把他放在眼裏,他放肆慣了,他想推開謝翎衣,發現推不動,這才變了臉色。

“沒被打夠?”

回應他的,是謝翎衣的拳頭。

人的耐力,是有極限的。

謝翎衣不喜歡雨天,不喜歡風的聲音,不喜歡這個祠堂,不喜歡這個莊園,不喜歡所謂父親、兄弟,不喜歡自己。

他在忍受一切不喜歡。

莊園外墳場裏有他的兄弟,不是一個,是十六個。

他記得他們每一個死亡的原因。

一開始,他們也有反抗過,但不了了之,後來便是順從。

一直順從,一生順從。

許玲死了,他以為他會崩潰,但沒有。

見到望袖被侮辱,他憤怒異常,然後人生中第二次對孟謝綸動手。

那時候,他想的是同歸於盡。

現在呢,他想的什麽?

沈青青看著混亂的人群,看著孟謝綸的手下去拉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看著他們弄亂祖宗牌位,成排的蠟燭被弄倒在地上燒了起來。

謝翎衣這次沒有那麽容易被拉開,他面無表情,卻狠厲異常,揪住孟謝綸,不要命的打,就算其他人打在他身上也不放手,瘋狗一樣。

他的另一位兄弟卻勸架,拉扯間被謝翎衣順走了槍。

謝翎衣拉下槍栓的時候,祠堂裏終於安靜了。

被槍指著的孟謝綸吐出一口血水,毫不在意道:“謝翎衣,你敢嗎?你為了一個女人對我動手?還敢拿槍指著我,開槍啊!”

“衣衣,不要沖動。”這是他的兄弟勸說。

還有其他人,所有人都看著謝翎衣手上的槍。

謝翎衣只對那個兄弟說了一句話。

“你不想他死嗎?是不想,還是不敢?”

火燒得熱烈,火舌席卷那些牌位,經幔,形成不可滅之勢。

謝翎衣回頭看了一眼沈青青,然後,扣動了扳機。

孟謝綸得意的笑凝固,子彈穿透他的額頭,他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瞬間,謝宏匆忙趕來。

這個不可一世的老人,親眼目睹了最疼愛的長子死亡。

天好像要亮了,雨還是一直下。

怎麽還在下,煩死了。

謝翎衣深吸一口氣,他看著聽著外面的風聲。

風聲還是滴滴答的。

滴滴答的響。

沈青青在所有人的背後,看著如釋重負的謝翎衣,他好像解脫了。

她也解脫了。

她重新和這個世界建立了聯系。

開始後怕,開始擔心。

開始思考。

衛宴的事情要怎麽解決呢?

那個視頻…

她沒想過謝翎衣。

真的沒想過。

也沒有想到,這個人殺了孟謝綸後,就把槍對準自己。

“謝翎衣,你在做什麽?”他的兄弟在擔心他。

沈青青剛要說些什麽,就被謝翎衣臉上麻木疲倦的眼淚釘在原地。

那雙看起來深情的眼睛透著對塵世的厭倦,仿佛在說:我想死。

他說:“抱歉,我浪得虛名,並不是一個偶像。”

他不希望她勸他,因為他不會聽。

他誰的話都不要聽。

再也不要聽別人說他是聽話的狗。

再也不會接受屬於謝宏的訓斥和懲罰。

他不怕了。

什麽也不怕。

這座莊園是座墳墓。

從來沒有救贖。

沈青青也不是。

他只是愛她而已。

但是作為謝翎衣,他想死。

謝宏踉踉蒼蒼進入這燃燒的祠堂。

謝翎衣沒看他,天亮了雨不停,火在他身後燃燒,他想著,他會是外面的第十七座墳嗎?

會有人祭拜他嗎?

他想要草莓味的糖。

砰!

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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