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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信任 周家村這個地方,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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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信任 周家村這個地方,實……

周家村這個地方, 實在是貧窮落後極了。

破敗的村莊,未開化的村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勞作方式聽起來很淳樸, 但田埂上的婦人罵人實在可怕, 連地裏少了一棵蔥,也能在村口咒罵一整天。

唯一可稱道的地方,便是這裏原生態的青山秀水了,山色雲蒸霞蔚, 莊稼排列整齊, 偶爾看到長滿野草的小路上跑過來幾只哈著氣的田園犬, 嗅著飯香回到炊煙裊裊的家裏, 倒也不失為一幅生動的田園畫。

但這只是表面上的。

沈青青來這裏一個多星期了, 今天是第一次下床。

身上實在是太臭了, 每天把她買回來的男人都會往她受傷的背上噴燒刀子,說是治病。

沈青青很想拒絕, 但她一個小孩子, 改變不了頑固的男人。

她奶聲奶氣說酒只有消毒的作用,沒有治病的功效。

男人:“胡說,你老子每次去捉野豬被咬到, 都是用燒刀子治好的。”

酒噴在傷口上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沈青青痛得大汗淋漓, 她因為這個發過兩次高燒, 最後都是男人去請陳阿婆燒了兩碗符水給她喝, 有沒有效果暫且不說, 那一股酸醋味的符水簡直讓她想直接去投胎算了。

男人叫周五哥,五哥是名字,父母雙亡, 吃百家飯長大,但他機靈,會打獵會編竹簍做家具砌房子,會得多也勤快,因此他三十幾歲就擁有了長三間的敞亮瓦房,和村裏唯一一輛三輪車。

他確實能掙錢,從一無所有掙了房子車子,就連媳婦兒子閨女,都是他花錢買來的。

他沒覺得花錢買媳婦沒什麽不對,兒女也不用說,什麽買賣婦女兒童犯法買賣同罪他不知道,他大字不識一個。

村裏的習俗就是沒媳婦就買一個,媳婦因為他流產三次不能生了,於是就買了兒女。

他媳婦有文化,聽說以前還是個大學生,但大學生又怎樣,現在還不是乖乖給他洗衣做飯……

沈青青沒見過他媳婦,這些天來,沈青青隱約察覺那可能是個很安靜的女人,因為大多數屋子裏都是周五哥破山風似的喊叫,一個男人,餵雞罵雞,餵牛罵牛,餵狗罵狗,反正逮著誰都能罵半天。

他媳婦從沒踏進過這間屋子,沈青青一直是周雨在照顧。

六歲的周雨和妹妹同吃同睡,他會半夜爬起來給妹妹擦身子降溫,會在飯點把熬好的粥端進來,一勺一勺地餵沈青青。

他會用柔軟幹凈的布料輕柔地給妹妹擦去嘴角的汙漬,會在晚上洗臉洗腳時把妹妹抱起來,先給妹妹洗幹凈。

沈青青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星期,終於忍到背上的傷口結痂了,她知道不能再這樣躺下去了,於是在今天中午叫周雨扶她出去曬太陽。

“妹妹,今天太陽真好。”

確實很好。

沈青青看到院子裏有一個葡萄架子,上面有掛著未熟的青葡萄,小巧玲瓏新鮮,葡萄藤的葉子太過茂盛,看起來好適合乘涼。

當然,這是蚊子不多的情況下。

她太招蚊子了,才出來幾分鐘,身上就被咬了幾個包,沈青青沒忍住撓了撓,周雨看了看,去倉庫裏抱了一把艾草過來點燃。

艾草的煙霧能驅蚊,這個沈青青知道,她覺得奇怪的是,衛宴這個精致的小少爺,如今做這些活做得很熟練。

唉,會做這些活並不是什麽壞事,但是被迫不得不做這些活,就有點讓人難受了。

男人總是把周雨帶在身邊,教他去放牛,指揮他做家務,就算他只有六歲,就算他什麽都不懂。

周五哥只說別人家兒子都這樣,他養的怎麽能五谷不分四體不勤。

於是膚白貌美的小少爺偶爾臉上也會出現鮮明的巴掌印,那雙灰藍色的漂亮眸子盡是茫然。

他能感受到,爸爸是陌生的,媽媽也是,只有妹妹有熟悉感。

“衛宴,我想洗澡。”

私底下,她總是叫周雨衛宴,盡管周雨已經忘了作為衛宴的一切。

沈青青奶聲奶氣的,完全沒有考慮過她這個要求是不是在為難一個六歲的孩子。

而周雨也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周五哥經常讓他給燒洗腳水,他雖然不熟練,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他轉身就去燒水了,很笨拙吃力地拿起地上比他還大的鐵鍋,抗著走進了一間屋子裏。

才一個多星期而已,周雨已經逐漸適應這裏了。

他走後,沈青青坐在對她來說有些寬大的椅子上,沈默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周五哥的院子是他媳婦讓弄的,人走的道上鋪了青石板,靠近墻的地方栽了一顆茂密的葡萄藤,還種了好些說不出品種的花,很漂亮,但周五哥非要把雞舍放在院子裏,導致這個原本可以很雅致的的院子蒙上一層雞屎味,並不是很好聞。

今天太陽確實很好。

初升的太陽有著和眴溫暖的光,在這個雞犬相聞的村子裏,能把這裏的一切都變得美好無比。

周五哥出去侍弄莊稼了,他媳婦呆在屋子裏,據說是才流產不久,要不然是需要跟著下田的。

一個周五哥自認為的家,其他三個都是買來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都不知道誰該同情誰。

“餵!”

沈青青瞇著眼睛昏昏欲睡,冷不丁被幾個小孩喊醒,她睜眼一看,五六個小孩趴在圍墻上好奇地看著她。

“餵,你就是周家買來的閨女?”

為首的小孩額頭上包著汗巾,大約七八歲的樣子,膚色很健康,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眨巴著看著沈青青。

見沈青青看著他們,他竟然有點不好意思,撓撓後腦勺道:“我叫周子涵,你叫什麽呀?我們要去抓魚,你要不要一起啊,我可以背你……”

沈青青還沒說話,屋內就傳來周雨的喊聲:“周子涵,別逗我妹妹!”

說完,他那些燒火的鐵鉗沖了出來,看到墻頭的幾個人,他憤怒朝主屋大喊:“媽,他們要偷妹妹!”

“……”

“誰要偷你妹妹!”周子涵忍不住大聲辯駁,“我只是想帶她出去玩!”

“就是,藍眼睛的小妖怪,好小氣哦,以後都不跟他玩了。”周子涵的同伴也很不服氣。

周雨說:“那你們爬人家墻頭幹什麽,還不是想偷東西。”

“我們只是……”周子涵猛然想起,他們幾個是見院子裏有葡萄,想偷偷進來看看是不是快熟了……想到這裏,他有些理虧,剛好見主屋裏面的女人快出來了,他自覺不能多待,馬上就帶著幾個小孩溜了。

他們走了,周雨還是不放心交代沈青青,再三叮囑,“妹妹,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

陽光下,沈青青笑了笑,安撫道:“嗯,知道了。”

粉雕玉砌的小娃娃,被金色的陽光包裹著,笑起來讓人心都化了。

剛踏出房門的女人看到這一幕,心臟空落落的。

若是她的孩子但凡能活下來一個,是不是也是這樣可愛?這樣想著,她又突然十分厭棄自己。

不,那些孩子,在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人身上,只是一些不被期待的東西,生下來,也只是讓罪孽更深。

但女人還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游魂一樣來到沈青青身邊。

沈青青仰頭看她。

女人實在是過於蒼白過於瘦弱了,弱柳扶風似的,眉眼很清秀,只是嘴唇毫無血色,她用一根樹枝挽著頭發,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旗袍。

她微微俯身,伸手去把椅子上的沈青青抱了起來。

沈青青沒有反抗。

“孩子……”怔楞的女人面上劃過一行清淚,很小聲的嗚咽:“對不起啊,我的孩子……”

她並不是跟沈青青道歉,她只是道歉。

悲情而深刻,陽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都沒有一絲溫度。

感覺她的世界冷得可怕。

沈青青看到了一個被拐賣的女人,苦苦堅持著自己,她沒有被這裏同化,但是她也找不到讓自己開心起來的理由。

她總是很沈默。

很痛苦。

沈青青又記起來來過這裏好幾次的陳阿婆,總是誇讚女人做的飯菜很好吃,說不愧是什麽知識分子做出來的東西,吃起來完全和村裏的不一樣。

周五哥也是自豪回答:“那是,我婆娘可是女大學生,在外面也是很稀有的,整個鎮上也只有鎮長的女兒讀過大學,這幾年,村裏出生的娃兒都搶著美芳取名字呢,鎮長還說,等鎮上辦了新小學,會讓俺媳婦去教書哩……”

周五哥並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自豪的誇讚,都是帶著罪,他是地獄裏拴著美芳的鐵鏈子。

沈青青拍了拍女人的背,忍不住安慰道:“你不用道歉。”

該道歉的不是你。

沈青青總是忘了自己還是一個小孩子,有些話是小孩子說不出來的

美芳聽到了那句安慰的話,把沈青青放了回去,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她。

沈青青頓時面如菜色,如坐針氈,面對美芳這種悲情的人,她總是覺得很不自在。

她不想欺騙,不想虛偽地蒙混過去,於是她說:“周五哥說,你給我取了個名字,叫沈燕飛,跟你姓,可是我記得自己的名字,我叫沈青青。”

奶聲奶氣,目光清明,說話邏輯清晰,完全完全不像一個小孩子。

沈美芳是第一次見這個孩子,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沈青青,心道,四歲的孩子,有這麽早慧嗎?

感覺完全是和一個成年人在對話,美芳的心臟跳得厲害,好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孩子,在周家,你就只能是沈燕飛。”

美芳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說,她又把沈青青抱了起來,探究地看著懷中團子似的小孩。

這個小孩,給她一種同伴的感覺。

沈青青沒在說什麽,她窩在美芳的懷裏,被美芳抱去洗澡,周雨倒好水,灰撲撲地站在一旁,美芳忍不住樂了,叫道:“小雨,過來和妹妹一起洗。”

沈青青沒拒絕,只是說了一句:“他叫衛宴。”

美芳楞了楞,她看了看周雨,看了看沈青青,不是錯覺,這個四歲的小女孩果然早慧。

主動告訴她衛宴和沈青青這兩個名字,好像是,對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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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說一下更新的問題,作者是寫完了就更,但是有時候寫得很慢,不能保證日更,抱歉了感謝在2023-08-14 00:34:15~2023-08-15 12:04: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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