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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V】“一將功成萬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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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V】“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兩天薛大娘想的有些多, 原本是一年之中最開心的日子,可薛大娘因有心事,卻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哪怕她面上再強裝著笑顏, 可李妍心細, 還是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來。

年初四這日,帶著兩個孩子和一些瓜果去鄰居家串門回來的李妍,無意間發現婆母竟一個人躲著偷偷抹淚後,她趕緊打發走了侄兒侄女, 並叮囑他們繼續去鄰居家玩兒, 不到飯點兒別回家後, 她則往婆母房間去。

薛大娘這幾天心情沈重, 也不只是因為患得患失, 怕李妍這個兒媳婦一旦另嫁後就會拋棄他們一家老小。也是因為, 人家過年都是兒孫滿堂,一屋子的歡聲笑語。而他們家, 不但背井離鄉, 且她還在短短的幾年時間內,沒了兩個兒子。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但這事兒後勁很足。並且很多時候細細想來, 她都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只是這些, 她從不敢讓一雙孫兒孫女知曉, 也不敢叫兒媳婦知曉。

怕他們會擔心自己。

也是覺得, 沒必要給他們開開心心的日子添堵。

今兒是個意外, 沒想到兒媳帶兩個孩子串門會這麽快就回家來。情緒一時沒收得住, 就叫她給撞上了。

聽見她在門外堂屋打發走了兩個孩子,後見她進屋來後,薛大娘趕緊換上一副笑顏, 道:“你瞧我,大過年的,還哭上了。沒什麽,就是忽然的有些想孩他爹和兩個孩子了。也是我矯情,眼下日子這麽好過,我倒還哭上了。”

又怪自己,說過年的大喜日子,她竟然哭,實在晦氣。

望著她老人家此刻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李妍心中也挺難過。

然後也反思了自己,這段時間裏,她就一門心思放在自己的生意上,倒忽略了她老人家的心情。

其實她老人家的心情很能理解的,因朝廷打仗,兩個兒子先後被抓壯丁抓去戰場。短短幾年之內,竟都喪命戰場上。

連失兩子之痛,估計沒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明白這種感受的。

她老人家連續兩次白發人送黑發人,但卻兩次都沒見到兒子最後一面。

這種打擊對她來說,是巨大的。

尤其,最近都在傳,說是朝廷打了勝仗,凱旋大軍此番正在班師回京的路上。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些班師回朝的凱旋大軍,他們將會封侯拜相,有一生都使不完的榮華富貴。可他們能有這些,是踩著多少人的屍骨得來的。而薛家的大郎和二郎,就是那一堆屍骨中的兩骸。

“娘,如果您心裏不舒服,就說出來吧。”李妍勸她釋放情緒,“放開了好好哭一場,哭出來心裏就好得多了。”李妍勸她哭。

很多時候,哭是一種情感的宣洩。眼淚可以把憋悶在心中的壞情緒帶出來,對身體反而好些。

否則,憂思郁結,時間久了,怕會有損身體根基。

薛大娘本來已經收住了眼淚,這會兒被李妍三言兩語一勸,又忍不住哭起來。

“可憐我那兩個孩兒……”她雙手揪著胸口,用勁的揉著、捶著,卻又極力在忍,“怎麽就是他們……為什麽非得就是他們……”她不明白,她平時並沒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為什麽要她承受如此之大的喪子之痛。

哪怕還她一個兒子回來,也好啊。

薛大娘這一哭,也勾起了李妍傷心事來。她突然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兒,她也有親人朋友在異世,怕此生再不得相見。

薛大娘哭,李妍就陪著她一起哭。婆媳二人把情緒釋放出來後,心情好了許多。

人生已經走到這一步,不能日日消沈著郁郁寡歡下去啊。日子總得好好過下去。

所以,哭完之後,李妍就說:“爐子上有熱水,我去倒些來,把臉洗了。”

“我去。”薛大娘說。

“娘,您就歇著吧,我去。”感情都是靠培養的,數月的相處,李妍早把這家的祖孫當成了自己親人,“平時在生活瑣事上,都是您照顧我的多。今日,就讓我孝敬您一回吧。”

薛大娘還欲說話,李妍卻早身子靈活的閃身去了門外。

沒多會兒功夫,她便端了盆水進門來。

薛大娘哭過之後,這會兒心情好了許多。

見這小兒媳這般心地善良,薛大娘也是真心想她好的。

這會兒,許多事情,也都想得開了。

“那個徐童生,我看人很不錯。”擦洗好臉後,薛大娘鄭重的同兒媳談起徐青書此人來,“本來是他於旭哥兒有恩,該旭哥兒去給他拜年的。可他昨兒竟帶著兒子過來,說是給我拜年。”薛大娘笑著,“我一個鄉下來的婦道人家,哪裏擔得起啊。他這個人……雖是讀書人,但卻並不清高,也不會看不起我們這些商戶人家……我覺得他很不錯。”

李妍並未聽出婆母的話中有話,倒是附和著她說:“徐大哥這個人的確不錯。”

薛大娘則繼續笑道:“妍娘,明兒初五,你帶旭哥兒也去給他拜個年吧。一來呢,他於旭哥兒有恩,合該去拜個年表示一下。二來,他是讀書人,在華亭縣肯定認識的人多,旭哥兒同他打好交情,以後也有好處。”

三來,她看得出那徐童生對兒媳有幾分意思。如今,讓兒媳領旭哥兒也過去,也算是友好的來往。

讓他看到希望,他自然就會繼續下一步的動作了。

“那我跟娘想到一塊兒去了。”薛大娘不提,李妍也有這個打算。本來就是恩人和貴人,就算他不先登門拜年,那既知道他人已經回城了的話,李妍也會備些禮然後帶著旭哥兒登門去的。

薛大娘點頭:“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李妍:“明兒年初五吧。”

眼下因為是在過年間,李妍很閑。但等過了初六,元寶樓和四方食肆都得開張,到時,她就得忙起來了。

所以,與其再往後推,到時候不一定有空,不如就明天了。

等旭哥兒帶著月姐兒玩回來後,李妍便把要領他去徐童生家的事兒告訴了他。

今年冬天,李妍給自己、給薛大娘,還給兩個孩子一人裁做了兩身新衣裳。過年這幾天,旭哥兒穿了其中一身,等到第二日,他換了另外的一身。

李妍如今生意漸漸上了軌道,賺了些錢。雖然房子還沒錢買,但在吃穿方面,她對自己、對薛家祖孫,都十分舍得。

買的新衣裳,也都是很好的料子,穿著體面。

另外李妍備的禮是——因知道徐青書來年春天要參加院試,所以特意精心為他挑選了一套文房四寶。

也還給徐青書兒子懋哥兒備了禮,是一個做工精致的小木馬,她在木匠鋪裏淘來的。

這樣的禮,投其所好,既不太過貴重,也不會顯得輕慢。

徐青書住的離這兒不遠,也是差不多像這樣的一條胡同。但這條胡同比起李妍如今住的那條來,環境又要好很多。

宅院更大,院墻更高,巷子的街道也更寬敞。

但院子的格局卻是一樣的,進門一個小院落,上房三大間,左右各是庖廚和茅房。另外略有不同的是,這邊的房子在三大間正房後還有三間很小的房,叫後罩房。一般來說,這樣的屋子都是用來擺放雜物的。

又或者,有些人家人口多的話,也會把這樣采光不好的後罩房改成住的房間。

前兒徐青書登門拜年時,因李妍想到要禮尚往來,所以當時有特意問了徐青書如今的住址。

這條街巷離桐葉胡同不算太遠,李妍是帶著旭哥兒一路問路一路走過來的,路上估計用了半個小時左右。

找到地方李妍敲門。

這家的門沒開,倒是隔壁的門開了。

一個女人的腦袋從隔壁院子門後探出來,她上下打量李妍,好奇問:“你找誰?”

李妍則趕忙問道:“我找徐公子。請問……他是住這兒吧?”

“你找青書啊?”中年婦人瞧著三十上下,臉上化著淡淡的妝容,略有幾分姿色。

當見她是來找徐青書時,那雙眼睛本能的亮了下,然後開始上下打量起李妍。

打量過李妍後,目光又落在她身邊跟著的旭哥兒身上。

“我是青書大嫂,青書在我們家呢,你快進來。”說著,女人便拉開了門,熱情的請著李妍往院子去。

才進院子,便又扯起嗓子喊了起來:“二郎,二郎,有人找你。”

徐青書父母已經不在了,兄弟兩個也分了家。之前略大些的宅子賣了,換到了這兒來住。兄弟倆交情不錯,所以宅子買得靠在了一起。

徐青書離家去青山鎮的這大半年時間裏,兒子懋哥兒都是交由兄嫂幫忙撫養的,他則每月付與一定的費用。

如今他人回了城,也是同兄撒一起開火吃飯。

尤其這幾天過年,徐青書更是白日裏也呆在大房這邊。

他父母沒了,便是長兄如父、長嫂如母,妻子病逝有三年之久,他又還年輕,也有功名在身,最近兄嫂便熱心張羅著想再為他定下一門親事。

徐青書同發妻感情頗深,眼下又要準備來年院試。所以,一時對續不續弦,他沒太大興致。

但嫂嫂熱情,愛張羅,他也實在沒辦法。

過年間,打著拜年的名號,見了有兩三個女郎。

都是年方十五六的女子,還未婚嫁過。

女郎都是好女郎,但徐青書也的確是對她們沒有什麽想法。

今日,聽見院子裏又傳來大嫂那熟悉又熱情的聲音,徐青書還以為是又帶了誰家的女郎登門來相看。

等他從堂屋走出來,發現站在院子中央的人是李娘子時,不由吃驚又意外:“怎麽是你?”

徐家大嫂站一旁,把小叔子的神色瞧在眼中,一臉的“我懂你”的表情。

徐大哥徐家硯跟著走出來,看到了站門外的清秀婦人,目光立刻朝妻子掃過去。似是在問,怎麽這次介紹的是個婦人,且還帶了個孩子來。

徐大嫂沖丈夫搖頭,以唇形告訴他:“不是我介紹的,我不知道啊。”

徐家硯蹙眉,又往一旁弟弟看去。就見弟弟已經朝著人家女郎走去,並熱情說起話來。

他聽那小娘子說:“之前得你的幫助,旭哥兒順利上了曉春學堂,徐大哥你是旭哥兒恩人。所以今兒,我帶著旭哥兒來給你拜年了。”

徐青書說:“那都是過去多久的事兒了,怎的還提?你們謝都謝過多少回了,往後別提了。”又邀請,“快進來吧。”他不便靠李妍太近,便把手搭在了旭哥兒肩頭,攬著旭哥兒進屋去了。

徐大嫂悄悄給丈夫徐家硯遞眼神,然後大聲招呼:“妹子中午就留下吃飯,二郎,你好好招待人家,我去做飯。”

李妍立刻說:“不了,不麻煩。我只帶旭哥兒登門拜個年,略坐會兒就走。”

徐青書也留她:“眼下還在年中,你應該也不忙。嫂嫂熱情,不如就留下吃頓便飯。”

如此,李妍倒也不好再拒絕,只能說:“那恭敬不如從命。”

徐家硯有個兒子,已經十三歲。這會兒大人們有話說,徐家硯便讓兒子主動些帶著旭哥兒去玩。

李妍被兄弟二人邀請著坐下,李妍特意觀察了下,這堂屋比她目前賃的宅子的堂屋大近一倍,十分寬敞。堂屋北部貼墻擺著香案,這會兒香案上還供著香。

香案前面,擺著兩張圈椅。再下面,左右又有一張椅子。

徐家硯坐在正位上,李妍坐在了客位的右邊這張椅子上,徐青書則正好坐她面對。

“二郎,不介紹介紹嗎?”坐下後,徐家硯看向弟弟,瞇眼笑問。

徐青書這才說:“這是李娘子,曾在青山鎮結識。這李娘子是青山鎮人,之後舉家搬來了華亭縣,如今,已經在華亭縣紮了根。”

徐家硯聞聲點頭,琢磨著,又問:“我看李娘子是著的婦人打扮,這是……已經成親了?”

李妍道:“成親半載,夫婿亡故,如今和婆母及兩個侄兒一起生活。”

這在徐家硯意料之內。若非喪夫,想二郎也不會同她走得這般近。

雖說嫁過人的不太好,但看她容貌不錯,且看著知書達理的,一看就是個講道理的。日後若真跟二郎成了親,想也能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成親半載,丈夫亡故……再看她小腹平坦……肯定是不曾有孕。

如此,倒也算不錯。

二郎同文氏感情深厚,文氏去的這三年裏,他整個人都消沈下去。如今,好不易再遇一個能走進他心裏的,實在難得。

所以,只要女郎脾性好,講道理,好相與……別的也都不太重要。

大概了解了情況後,徐家硯也很識趣,立刻起身說:“二郎,我去廚房看看你嫂子有無什麽要幫忙的。你就留這兒,好好招待李娘子。”

徐青書聰明,從方才兄嫂的言行舉止中,他便看得出來兄嫂是誤會了。

但這會兒當著李娘子面,刻意解釋不太好,所以,徐青書也未多說什麽。

“大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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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撒花]更新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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