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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檄文討逆 什麽狗屁倒竈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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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檄文討逆 什麽狗屁倒竈的事兒

所謂檄文, 就是搶占道德制高點、師出有名的宣戰布告。

關於柳雙雙的罪狀,自然少不得抨擊她女子身份,一個老女人, 不在家相夫教子, 反而混跡軍營,擾亂秩序, 破壞規矩,占著茅坑不拉屎, 讓底下優秀的將帥沒有出頭之日。

柳雙雙:……?

之後就是她陽奉陰違,妖言惑眾, 與叛賊勾結,狼子野心, 甚至一頂通敵的帽子就給扣下了。

於是就開始翻舊案。

從柳雙雙殺害宣州地方官吏的行徑, 反推她憎恨朝廷官吏, 因此, 當年那起海寇作亂, 致使靛青鎮縣令死亡的懸案,罪魁禍首, 就是她柳雙雙。她與縣令發生了口角,竟然暗中勾結了海寇勢力, 對縣令實施了殘忍報覆。

如此肆無忌憚、目無王法,其罪當誅!

……呃,這倒也不完全是錯。

柳雙雙覺得這段寫的還有點水平,有理有據,合理懷疑。

緊接著,檄文又從柳雙雙的出身分析,試圖對她進行從頭到腳, 從裏到外的強烈抨擊。

柳雙雙憎恨官吏的原因,要從她還是邊民時說起,衍狼之戰的交戰區,名義上屬於衍國,但因為疏於管理,時常遭受天狼國劫掠,邊民不勝其擾,也有一些人不堪忍受,偷偷通敵,以換取生存的機會。

她柳雙雙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沐將軍領著x諸位將士浴血奮戰,與狼軍廝殺了十天十夜,慘敗而歸,卻也提前將邊民們都送回了安全的後方,朝廷也妥善安置了,柳雙雙卻依舊不懂得感恩,仇恨的種子掩埋在她的心裏,她不去仇恨罪魁禍首,卻把矛頭指向了救助和收留她的人和國家。

正是這些不知感恩且通敵的邊民們從中作梗,讓朝廷聽信了一群人的謊言,方才將本是忠臣悍將的沐將軍,及其親信部下下獄問斬,自斷一臂。這都是天狼國的陰謀。

……好大一口黑鍋。

某種程度上來說,自曝了不是。她說呢,朝廷裏沒藏著幾個臥底,都幹不出這等腦血栓的騷操作。

這顯然比前兩次氣急敗壞、翻來覆去說“她是個惡毒的壞女人”,顯得有水平多了。又見挑撥離間,招數雖老但好用,柳雙雙都沒想到,沐將軍的名譽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被平反了。還真是黑色幽默。

是呢,按常理來說,好端端的一個能打勝仗的將軍,即便是戰敗了,頭腦清醒的皇帝和朝臣也不至於把一眾將帥都給通通斬了,不是腦子有毛病是什麽?

至於通敵這樣離譜的指責……

那些人該不會以為,三言兩語就能逼得她羞愧自盡吧。

柳雙雙屈指一彈,泛黃的紙張發出“哲哲”的聲響,她眼帶譏笑。

這自然不是給她看的。

但在百姓看來,這真是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嗎?

連發三篇檄文討逆,簡直聞所未聞,至少在當今皇帝在位期間,從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即便是當年淮安事變,也僅僅是下發詔書號召有志之士招募鄉勇平亂。

至於具體的戰況,卻是緩報,慢報,有節奏地報,報喜不報憂,當初柳雙雙初戰告捷的消息傳到京城,經過核實之後,還大肆宣揚了一番,稱其為“巾幗英豪”。

可以說,當年的柳雙雙是有望成為繼季開來之後的又一將星,平亂四方的功績,讓她名聲鵲起,尤其在季開來被蘇州刺史彈劾上京之後……

義渠,巡視歸來的季開來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了緊隨其後的隨從,沈默寡言的隨從牽著馬,向黃土之上的城池走去,卻見一個身姿清瘦的男子蹲在城墻下,無聊地用枯枝戳著黃土,懷裏似乎胡亂塞了什麽。

季開來目不斜視地往裏走,隨從卻有些遲疑,“少主,這……”

這一聲少主,卻是叫耳尖的陌無歸捕捉到了,“哎喲,可算回來了。”他猛地跳起,一把拉住了即將走進城門的男人,一張黃紙懟在了他的眼下,“主公,你看看這個。”

性情平和了不少的男人擡手,用馬鞭隔開某人的手,就著這距離,垂眸瞥了一眼,這會兒換陌無歸有點受不了,他幹脆將布告扔進某人的懷裏,揉了揉胳膊,“自己看,我舉著累。”

季開來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智囊,露出了嘲諷的神情,眼瞼的傷疤隨之微動,“你也是該好好練練了,回頭上馬都不利索。”

說的自然是當初回歸時驚險逃亡的事。

一群狼軍在後邊追,一邊的衍國邊軍站在城墻上看,從那時起,季開來就知道,衍國爛透了。

提起這茬,一貫笑嘻嘻的陌無歸都難免有些唏噓,對於離開中原,他倒是沒多少留戀,“就是可憐我養的鴿子。”

季開來懶得理會想法跳脫的兄弟,拿起懷裏的黃紙一目三行地看了一遍,越看臉色越沈,看到最後,他面無表情地將檄文一扔,“無聊。”

“誒,不是。”陌無歸楞住,伸手想撈起那告示,呼呼的風沙一卷,卻是把那張輕飄飄的紙給卷走了。嘖,身形單薄的年輕人眉頭抖了抖,餘光卻見當事人已然大步流星地邁進了建成不久的城池裏,他也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等等……”

左右守衛看著兩人走近,微微垂首,以示尊敬。

戎族是個統稱,包括大大小小的族群,其中以義渠戎最為強大,在別的戎族還在住穹廬,住半地穴式的土屋時,義渠戎已經建立了國家,甚至修建了城池。雖然這一脈歷經變遷,起起伏伏,幾近消亡,內部又有不同的聲音,但因著天狼國的侵擾,反而團結了起來,和衍國達成了合作。

短短五年,在衍國的幫助下,義渠國成功覆國。

換言之,季開來如今不是部落少主,而升級成了小國王子,未來的國主。

但在季開來看來,與其說是國,這更像是個大點的鎮子,或許因為修建城池的工匠來自衍國,城池風格也延續了衍國的方正對稱,這讓在衍國生活了不少年的季開來,有種自己從沒離開衍國的感覺,意識到這點,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就更加煩躁了。

雖然拿到了該有的好處,但他始終感覺自己又被某人指使得團團轉,眼見著某人在江南過得風生水起,自己卻猶如喪家之犬……在族人眼裏是衣錦還鄉,中途受了多少氣,就只有他和身邊人清楚。

至於那些顛倒黑白的往事,季開來眼帶嘲諷,身為親歷者的他還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朝廷慣用的伎倆罷了。

“母親。”

季開來向國主匯報巡視情況,“一切如常。沒發現天狼國探子的蹤跡。”說到那群有些淵源的外族人,他眉頭微皺。

正如柳雙雙曾經分析的那樣,為了打通直奔衍國的路,天狼國試探性地攻擊戎族,或許也是為了震懾西部族群,一些散居的戎族就此被滅。

如果不是當時他在京城,收到了消息,朝廷怕就能坐視戎族被覆滅……即便季開來毛遂自薦,請求領兵支援族親,他甚至都沒要什麽錢糧,一群人還在那裏討論半天,一會兒說他還是待罪之身,不能離開京城,一會兒又說他別有用心,借口逃跑。

什麽狗屁倒竈的事兒。

為了盡快支援故鄉,陌無歸也一個勁地勸說,季開來只好捏著鼻子,賄賂了朝中大臣,讓人說點好話,然而,唇亡齒寒的道理,說服不了傲慢的皇帝和大臣們,但戰爭可以。

他爺的古丸國反了!

就是沐將軍生前打下的古丸國,這也讓沐將軍一舉成為當世名將。

名將的虛名又有何用?還不是說殺就被殺了。

季開來對這名字都有點應激了,本就憋了一肚子氣,玩兒是吧,出了這麽一遭,群臣更不支持他帶著人回去,生怕他也帶著戎族反了。

反反反,他腦門子刻著“反”字是不是?要不是人手不夠,他爺的這就反給他們看,什麽破爛玩意兒?!

他的賄賂也白賄賂了,這中原人!

再次感覺到與當年相似的無力,憋著火氣的季開來越發煩躁,他黑著臉拆開了柳雙雙的信,這人也跟玩兒似的,信也是一層又一層,沒完沒了的不是,最後一封信,卻是建議他請纓出戰打古丸,來一出“圍魏救趙”。

於是,季開來最後提出領兵東出的請求,心裏想著這要還不通過,他就魚死網破,結果,這次朝廷倒是很爽快地通過了。呵呵。

根據事後陌無歸的分析,在衍國人看來,他戎族和古丸都是異族,狗咬狗,互相消耗,這是符合大國利益的。

季開來能不知道這道理?知道了才倍感惡心。

火大的季開來領著朝廷撥來的兵馬出發了,一巴掌就把蹦跶的古丸國給抽醒了,他打不過天狼國,還打不過小小古丸?!壓抑了一路的前江南都督火力全開,一騎快馬,一把大刀,盡顯兇煞本色,殺得倉促迎戰的古丸軍片甲不留。

煽動跳反的古丸儲君給他一刀栽了,腦袋還掛在城墻上飄著呢。這下子,佯攻戎族的天狼國也不得不回撤了,古丸國與天狼國毗鄰而居,雖然還有點距離,但保不準這次衍國來真的。

本就只是試探性的攻擊,最後以相安無事的平手結束。

凱旋的季開來自然是洗脫了冤屈,腦子不清醒的一群老不死,似乎也意識到了古丸陽奉陰違,並非誠心歸順,反倒是戎族才是衍國的好盟友,開始修覆關系了,還提出幫助季開來那支義渠戎覆國,甚至把彈劾他的蘇州刺史給貶到嶺南。

呵,早幹什麽去了?!

要不怎麽說人畏威不畏德,看著那一張張虛偽的臉,季開來臉色更黑了,他強忍著不快,順勢提出要回老家,朝廷又經過了一輪商議,最後還是同意了,條件就是戎族要負責堵住西北隘口,不讓天狼國長驅直入。

哈,他這邊倒是堵住了。聽到天狼國竟然走冰路直奔京城,季開來都笑了,邊防是吃幹飯的嗎?!怎麽能拉胯成這樣x?補了這頭漏那頭,滅了算了這破衍國。

垃圾盟友,再也不去了!

要柳雙雙來說,季開來還是受沐將軍影響太深,濾鏡太大,才會對衍國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有可能是自尊心作祟,想要爭口氣?總之,離開衍國,對於有些耿直的季開來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若是季開來知道柳雙雙這想法,定是嗤之以鼻,回以冷笑。

然而,主動斷聯的季開來,自然不會知道她的評價,但對方的消息,卻是接連不斷地湊到面前,季開來擡眼,就看到了有點眼熟的黃紙,顯而易見,他母親似乎也對所謂的“柳賊”很感興趣。

他面無表情地提出了離開。

不再年輕的女人卻是放下了告示,若有所思,她雙眼沈沈,意有所指,“這番薯,可能在義渠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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