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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緊鑼密鼓 原地踏步,就是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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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緊鑼密鼓 原地踏步,就是退步

夥房裏, 打通的竈臺燒著火,竈膛上是一口口大鍋,蒸飯的、煮水的、炒米的……夥夫們打著赤膊, 熱火朝天地用大鏟翻炒著鍋裏的東西, 淡淡的焦香,與烘幹紅薯的甜香, 在蒸籠般的土屋裏飄散。

“快快,都動起來。”

夥頭擦了擦汗, 大聲喊道。

事實上,都不肖他說, 眾人各司其職,幹得是熱火朝天, 除了一整條“炒米生產線”外, 還有個大鍋在煮著東西, 聞著卻是沒什麽特別的味道。

粘稠的糊狀物, 咕嚕嚕冒著泡, 看著像是小孩吃的米糊,還是堵嗓子眼的那種, 瞧著就讓人沒了食欲。

有兩人圍著大鍋,用大鏟子不斷攪和著鍋裏的東西, 以免糊底。

隨著水分的蒸發,鍋裏的糊糊出了膠,像鼻涕似的,越發難以攪動,燒火的見狀,趕緊減了火,夥頭看了半天, 卻也想不到這是在做什麽,旁邊卻又擺著方正的模具。

夥頭有些遲疑,這莫不是要做磚塊?

對此,季開來也有些疑惑,他看著正在縫制布袋的老弱婦孺,整道工序,也被拆分安排了不同的組,裁布的,縫制的,裝生石灰的,放稻草的,眾人一開始還有些生疏,之後做順了,互相配合起來,速度就快了不少。

此番安排,可謂是將人力安排到了極致。

這法子瞧著不難,能順利組織起來,卻也彰顯了柳雙雙優秀的組織調度能力,但想到柳雙雙先前的身份,季開來便也不覺得奇怪了,慈幼坊的大小事務,都是她來打理,想來做這種事情也是駕輕就熟。

季開來若有所思。

這是兩人自昊城分兵之後,第一次碰頭,他還沒說什麽,對方倒像是巡視自己的地盤一樣,在營寨裏轉了一圈,原地思索了片刻,就雷令風行地給雙方的人手都安排起活計來。

季開來自然看得出來,夥房是在做方便攜帶和儲存的軍糧,想來之後,柳雙雙又要有什麽大動作了。他本還想談談荊徐來人的事,但看到這般場景,他也幹脆駐足停留了片刻。

那種勞心費神的事情,也並非立刻就能解決的,也不急於一時,還是看看這人究竟想做什麽。

大大的酒壇子被清洗幹凈,放在一邊晾幹備用,看起來是要作為容器,加上眾人加緊縫制的石灰包,難道是用以充當簡陋的“糧倉”?可行軍路上顛簸,酒壇笨重易碎。

這道理,柳雙雙沒理由不懂。

季開來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卻沒有提出疑問,柳雙雙也沒賣關子,直接說道,“這是用來放儲備糧的,經過處理的糧食不容易發黴生蟲。”

說著,柳雙雙看向周圍,幾乎所有人都忙活了起來,能在這地方盤踞多年的山匪,實力也不容小覷,營寨裏頭建造得還不錯,她甚至還看到了簡易的石灰窯,用來制作生石灰。

石灰用途廣泛。對於山匪來說,主要的用途是鞣制皮毛,平日裏身上帶上一把,見勢不對,也能往敵人眼裏撒,處理屍體的時候,也能清潔消毒,緊急情況,還能用來處理傷口。大概出於這樣的考量,才在營寨裏頭建了個石灰窯。

看石灰窯裏的存量,以及露天棚子裏準備的沙石泥土,看樣子,山匪們原先是準備做三合土加固寨墻。

或許是縣令提前通了氣,讓山匪們早做防範,或許是山匪頭目自身的想法,也有可能是最近下雨,寨墻不太牢固……也幸好柳雙雙一行人搶先一步,打了個時間差,否則,真要讓山匪把墻加固了,就沒現在這樣簡單了,至少這營寨不會保存得這樣完好。

至於三合土,那也是古代常見的建材了,原材料有石灰、黏土、沙,講究點的,還會加上糯米和植物汁液,以此做成的混合物來建墻,風幹後的城墻結實耐久。

原材料價格低廉,效果也不錯,性價比高,因此是不少地方加固城墻的首選。

這樣一來,就便宜了柳雙雙,撿了個現成,她的想法是把一部分的石灰做幹燥劑,裝進布袋,鋪在酒壇子裏,蓋上稻草隔上一層,做成一個幹燥箱,上邊再放上炒米和炒面粉,密封後作為儲糧。

這裏的米粉是大米磨成粉,至於怎麽磨,那當然是用磨盤和騾子磨,是的,這地方竟然還有磨盤。

真就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相當於一個小村莊了。

果然自己累死累活,不如搶來的發財快。

事實上,看到這麽大一個尚且保存完好的營寨,柳雙雙很難不心動,她x甚至都考慮過,要不就留在這裏發展得了,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太合適。

這裏距離蘇州府城太近了,免不了要依托附近的鄉鎮。雖然這片地方曾受到淮安軍的沖擊,但是,以縣令為代表的基層勢力還在,即便柳雙雙借刀殺人,把縣令給殺了,之後還有主簿和縣尉。

有他們接手,這小地方大概也就會亂上一陣,若沒有什麽顛覆性的破壞勢力登場,也起不了什麽大亂子。不管人多人少,官員的存在,在某種程度上,就代表著秩序,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了,平頭百姓誰敢去打破那秩序?

百姓們畏懼的不是具體的某些人,而是那些人背後代表的朝廷,以及千百年來潛移默化的家國思想,在這樣的情況下,柳雙雙作為臨時的武官,壓根沒什麽地方實權,繼續待在這裏,也就是跟人在這扯皮拉鋸。

沒有強烈要改變的欲望驅使,人總是會傾向於權衡利弊,柳雙雙不想賭,會不會有老百姓,願意在縣令的嚴令禁止下,依舊為祂們提供糧食,而不是在重金獎賞,甚至什麽都沒有,僅僅只是口頭嘉獎的情況下,就反手把一行人給舉報了。

站在老百姓的立場來看,這也無可厚非。換做是她,不也是在朝廷的大旗下蟄伏嗎?

即便回到最樸實的利益關系,柳雙雙都要為此付出額外的金錢,短期還能接受,長期下去顯然是不行的,再來,兵源也得不到補充,會拖慢整個隊伍的發展進度,對於她想做的事情來說,原地踏步,就相當於是退步。

更別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時間越久,想來分一杯羹的人就越多,屆時什麽牛鬼蛇神都來了,相比之下,無論是名氣還是手握的資源,柳雙雙都不足以抗衡各方勢力,一旦被拖到他們擅長的政治領域,毫無根基的她壓根沒有任何勝算。

因此,不過想了一下,柳雙雙還是決定堅持原來的計劃,盡快準備好物資繼續南下,目標正是營兵們的故鄉——宣州。

對於營兵們來說,那是貧瘠落後的故鄉,沒什麽用的礦石,荒蕪的田地,入不敷出的薪酬,普通人壓根活不下去,只能靠給礦主和朝廷挖礦賣命,累死累活才能勉強度日,獨特的環境和經歷,造就了宣州彪悍的民風。

這也是淮安軍們沒能打下這塊地方,只能繞路北上的原因之一。

據營兵們說,那裏種不了地,即便是相對好一點的田地,產量也很低,正因為這樣,他們那些青壯,在老家都活不下去了,方才跑到蘇杭這等富庶之地當兵混口飯吃。

那裏到處是荒山野嶺。但換個角度想,那就是一個個無主之地,也是朝廷影響力更為薄弱的地方,相比之下,雖也會催生出富有當地特色的本土勢力,但真要打起來,柳雙雙也相信,經歷過磨礪的隊伍,絲毫不會遜色。

而從軍事角度看,那裏地勢覆雜,易守難攻,作為據點也是不錯的選擇,水源倒是不缺,聽說還有鹽礦。

除了不能種糧食這個缺點外,其餘的幾乎都是優點,如果能夠解決這個問題,柳雙雙眼睛微瞇,整個棋局就盤活了。

而在資源方面,宣州的土貢可是有銅銀器,土貢是一種特殊的征收方式,理論上能抵稅,換句話說,那地方盛產這些東西,質量還不錯,才會將其列為土貢。所以,銅銀礦肯定是有的,想必也具備了基本的冶煉條件。

雖然當地並沒有發現鐵礦,否則,朝廷也不會放著這好地方不管,當然,開采效率低也是其中一個因素,但有句老話說的好,“有銅必有鐵”。

鐵在軍事上是什麽作用不言而喻。

而根據營兵們聊天時說過的話,關於某些地方的描述,讓柳雙雙覺得有些不同尋常,她琢磨著,那些地方應當是有鐵礦的。但實際有沒有,還得去看看。

如果說,之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扣扣索索地過日子,如今,柳雙雙卻也是在短時間內,積攢到了一定的資本,對於更長遠的計劃來說,無疑是杯水車薪,但要說賭一把,還是足夠了。

雖然柳雙雙的運氣一直都不太好,嘴上也愛說漂亮話,但所謂人無信不立,說過的話,總還是要做到不是?

相比之下……柳雙雙沖著季開來使了個眼色,兩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

柳雙雙在周圍轉了一圈,確定四下無人,方才大概說了一下自己的計劃,但也隱瞞了鐵礦的事情,倒不是她不信任季開來,這也只是她的猜測,還沒個影的事情,說出來也是白說,如果沒找到,她就要考慮轉向改造農田的方向了。

“南邊依舊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誰也不知之後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柳雙雙斟思索了片刻,繼續說道,“尤其是先前提及的瘟疫之事,恐怕也不是空穴來風。”

柳雙雙將李氏兄妹收到麾下之後,就詢問過兩人,當時淮軍和虎賁軍作戰時,究竟是個什麽情況,結果也有些出人意料,虎賁軍似乎是喝了被汙染的水源,一瀉千裏,加上水土不服,戰鬥力大減,這才葬送了勝局,再結合對比先前審問過的圍城難民的說辭,她也做出了合理推測,“先前虎賁軍大敗,或許就有這方面的原因。”

“南方悶熱潮濕,多瘴氣,又有蛇蟲鼠蟻出沒,即便是在這居住了許久的人,稍不留神,都有可能染病,北方士兵初來乍到,水土不服的也不在少數。”

雙方交戰的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一支隊伍總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即便朝廷覺得虎賁軍戰敗太過丟人……那大概率是不會有這樣的想法的,作為鐵桿的皇帝派,打了敗仗,那肯定是非戰之功,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自罰三杯就算完事了。

不管怎樣,多少都會有點消息。

但京城除了無可奈何地發出讓各地州縣令、有志之士,自行招募鄉勇平亂的旨意,絲毫沒有提及虎賁軍這先遣軍的行蹤和處置結果,如果虎賁軍不是倒黴到全軍覆沒,而是想要一雪前恥,蟄伏起來呢?那麽,他們最有可能的,或許並不是渡江北上,逃回京城,而是繞後南下,躲了起來也說不定。

又或者正是最糟糕的情況,虎賁軍確實得了瘟疫,加上水土不服,全軍覆沒了。

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事,也總要有人去查一查,弄清楚情況吧。

季開來一聽就明白,這分明是搪塞北邊人的借口,讓他們投鼠忌器,將他們攔在蘇州以北的地方,與此同時,也是另辟蹊徑,提前退出了爭奪功勞的亂戰,暗中積蓄力量。

但柳雙雙的推測也不無道理。他顯然是不能跟著去了,否則,那些人也不會信。

這麽說來,對方在山寨裏的這通忙活,還是為著他能守在這裏準備的儲糧,季開來眉頭輕挑,這樣一來,才好讓她自己帶人南下,便宜行事吧。

對於柳雙雙的安排,季開來也沒有多說什麽,某種意義上說,這對他而言,也是有利的,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會留在這裏,不對你的行動多加幹涉。”

不過,“你放在我這的人,是不是也該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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