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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兵戎相見 百姓和百姓,那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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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兵戎相見 百姓和百姓,那能一樣嗎?……

“都督的故鄉果真鐘靈毓秀, 人才輩出,隨便拉個人來都能獨當一面,著實讓人艷羨。”

城樓上, 眾人目送著隊伍離開, 杭州巡使撫掌大笑,語氣不溫不火, 說的話卻帶了幾分擠兌,顯然還記恨著被人拿刀威脅的事。

刺史素來是不待見季開來這外鄉人的, 而且,這是他撥款偷糧養的人, 那女人動動嘴皮子,功勞還成季開來的了?!有臨陣逃跑的醜事在先, 刺史想要除掉某人的心都有了, 新仇舊恨一起算, 他怎麽可能附和著說好話。

但看到季開來腰間扶著的那刀, 即便這次左右都有護衛在旁, 又是眾目睽睽之下,但誰知道那瘋狗何時會咬人, 到嘴的冷嘲譏諷,到底還是咽了下去, 鼻裏噴出了一聲冷哼。

水師提督眼觀眼,鼻觀鼻,沒有發表什麽言論,以免節外生枝。

蚌鶴相爭,漁翁得利,此番西行太湖,他甚是滿意, 縱然不若打擊海盜那般爽快,但這一趟下來,光是剿匪,少不得一番收獲,若是能趁機跟湖州沈氏拉上關系,他又何必與這蘇州刺史同流合汙?合力將季開來擠走這事,自然也無從談起。

當然,若是蘇州刺史許以重利,他也不是不能考慮,但如今,顯然是太湖之行更加緊要。他還恨不得江南更亂一些,鬧得更久一些,他也有借口在外邊多待一會兒。

“說完了嗎?”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季開來也懶得逢場作戲,“完了就各行其事,少在這裏嚼舌頭。”

說罷,他轉身下了城樓。

直到腳踏實地,高大魁梧的男人身形微頓,他雙眼垂下,偏淺的眼睛倒映著泥濘的土路。

“故鄉土……”

他嗤笑一聲。

故鄉土,白骨窟,飛砂揚礫逢異處,卻道前程亦歸途。衍國人,倒是慣會說漂亮話。

男人翻身上馬,拉住了韁繩,一聲令下,“出發。”

行軍打仗,除了短兵相接,兵戎相見,大部分時候還是在悶頭趕路。

營兵是脫產訓練的精兵,雖然軍紀散漫,但基本的列陣變陣,步伐止齊,還是做得有模有樣,不需要重頭開始。柳雙雙沒有刻意安排急行軍,只是按照尋常的速度行進。

一路無事發生。

第一夜,隊伍在野外紮營。

第二天,臨近傍晚,一行人到了錫丘城。

此時,錫丘城已然成了空城。

早一天到達的水師,留了人在此地看守,守城士卒的態度倒是還算友善,驗過身份之後,就給一行人開了城門。

“要我說,住在裏邊,還不如紮營在外頭呢。”

守城的士卒多嘴說了一句,“裏邊的房屋都被燒光了,到處是燒焦的屍體,可沒處落腳。”

柳雙雙思索了片刻,留了一部分人在外頭紮營,她帶著人進去x轉了一圈,果然和守衛說的那樣,房屋盡毀,但也沒有滿地屍體那樣誇張。

府衙裏也有被暴力闖入的痕跡,或許因為地處偏僻,倒是沒怎麽被火勢牽連,但裏邊的東西也已被一掃而空。

屍體則是集中在靠近城門的民宅。

焦黑的屍體躺在床上,身邊是被火熏黑的甲胄。看起來像是守城的營兵強征了附近的民房,在睡夢中被群憤而起的百姓給殺了。

路上有幾具被踩踏的屍體,碼頭漂浮著腫脹的屍體,河岸邊上還殘留著淩亂的腳印手印,隱約可以窺見當時混亂的場景。

這兩天下來,柳雙雙和營兵們也稍微熟悉了起來,大概知道他們大多來自貧瘠的山溝,只有季開來的副將,還有少數營兵來自蘇州當地,因此對於水災引發的騷亂,他們感觸不深。

但提及家鄉,眾人卻也是愛恨交織。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祂們終究會經過那裏。

但看到這般人間慘狀,眾人不說心情沈重,也難免情緒不佳,早早就休息了。

安排好了巡夜的人手,柳雙雙巡邏了一圈,確定沒有什麽紕漏,才回到了自己的帳子。

瘦猴已經在那了。柳雙雙給了她一本兵書,讓她翻著看。大眼睛女孩露出了有些郁悶的神色,卻也是接過了書,翻開了書頁,盯著那一個個字出了神,不到一會兒,眼睛就瞇了起來,頭一點一點的。

柳雙雙看在眼裏,心想,狂戰士用理智換戰力還不夠,難道還要獻祭智慧嗎?這不成了純打手?

[精神-3]

瘦猴終於陷入了香甜的睡夢中,柳雙雙就聽到了久違的提示音。

看個書還能帶精神攻擊。

但想想小孩的年紀,七八歲?換做現代才小學二三年級。

柳雙雙搖了搖頭,抽出了瘦猴手裏的書,將小孩扶著睡下,她脫下了外衫,披在了她的身上。

瘦猴嘟囔著,翻了個身,背對著女人,她睜開了眼睛,攢著尤帶體溫的外衫,她磨了磨牙齒,拉過衣袖,遮住了眼睛。

柳雙雙則是坐回原處,掏出了技能書,翻到[活點地圖]。

代表蘇州的區域已經亮了起來。她輕點標識,地圖跳轉到吳縣。

紅黃綠的圓點散落各處,以長洲的黃點,和吳縣的紅點最為引人註目,至於綠點,則是在郊區的位置。

而在蘇州地圖中,掛著幾條歷史記錄。

[長洲世家進行了密謀,私下結為義盟。長洲縣的防禦力極大增強。]

[杭州巡使與蘇州刺史、江南水師提督進行了密謀,達成了協議。昊城防禦力有所減弱。]

[你與江南都督領兵離開昊城。昊城防禦力急劇下降。]

柳雙雙轉而看向靛青鎮。

一墻之隔,紅綠分明,但雙方數量顯然都有所減少。

[城樓上發生了騷亂,滯留的村民們回家心切。靛青鎮防禦力大幅度降低。]

[鎮上空房被縣令強征,以安置村民。靛青鎮防禦力有所增強。]

[縣令命人施粥濟民。靛青鎮防禦力大大增強。]

[饑餓的百姓意圖闖進府衙,被官差擊退。靛青鎮防禦力極速減弱。]

柳雙雙退出了兩地的小地圖,她看著山林之間的紅點,陷入了沈思。

*

百姓和百姓,那能一樣嗎?

這是李且過時常掛在嘴邊的話,城裏人知道什麽人間疾苦?住在堅固的城池裏,沒有賦稅的壓力,吃著他們種的糧食,還要鄙夷地罵他們泥腿子。

他從小就痛恨這些人,在私塾念書的時候,嘲笑他是走狗的也是這些人,還有那些富得流油的地主鄉紳,明明已經有好幾輩子都用不完的錢銀,囤著整個縣的人一起吃都吃不完的糧食,卻還要不停地從村民們的手裏,搶走他們為數不多的東西,他恨貪官汙吏,他恨遠在天邊的狗屁天子……

尋常人或許就此認命了,但他始終相信,自己就該是做大事的人。

機會終於來了。

他成功了,他把那些仇恨壓在心裏,學著聖賢書裏所說的禮賢下士,來者不拒,隊伍越來越大,能為他出謀劃策的人也越來越多。那是他最輝煌的時候,他意氣風發,自封南皇,在張成事的勸說下,才改為了更低調的征南大將軍。

想來也是可笑,明明他才是拉起隊伍的人,後來加入的人倒是不知廉恥討稱為天王。他不甘被排擠,才拉了妹妹湊上四大天王。

他忍耐至此,某些人卻是得寸進尺。

李且過能看出他們眼裏不加掩飾的鄙夷,他們嫌棄他的出身,他需要他們的學識和財富,雙方各取所需,維持表面的平和。

直到朝廷大軍來襲,大難臨頭,隊伍分崩離析,李且過恍然明悟,招來那麽多人根本沒用,狗屁禮賢下士,那些吸血的肥胖水蛭就該去死。

精瘦的男人趴在地上,頭上頂著碗大的疤,貼著頭皮劃過一道痕,至今沒長出頭發來,可見當時的情形是有多麽兇險,他盯著坡下的官道,眼神如同野狼般兇狠。

他勝了,也敗了。

失去的一切,他要通通拿回來。

李且過心裏憋著一團火,臉色越發緊繃,追隨他的同鄉們都不敢吭聲,但這都幾天了,天天窩在這地方,也沒見有什麽糧車經過,就這幹耗著,也不是辦法。

當時分兵帶走的糧都吃得差不多了。

雖然做的都是掉腦袋的事情,但他們也一貫隨遇而安,沒糧就種唄,閑著沒事,就在山頭開墾出了土地,這還沒開始種田,就被大將軍喝止了,大罵他們沒出息,只顧著一畝三分地。

眾人吶吶不敢反駁,但他們能有什麽出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不就是要種田嗎?種好田就是最大的出息。這裏差是差了點,但好歹沒有官吏壓迫,山上的土也肥,是種田的好地方啊。

可大將軍說的也有道理,不打倒朝廷派來的人,回頭他們找上門來,就把莊稼給毀了。想到此前種種,本還有些消極應戰的村民們也認真起來,盯著官道的岔路。

“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伴隨著壓低的聲音落下,一支隊伍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他們在這片林子藏了太久,臉上抹了泥巴,身上掛著枝椏,鳥兒也熟悉了他們的氣息,依然自顧自地在樹上小憩,時不時發出清脆的叫聲。

這是隊伍裏的老獵戶,教給他們林中偽裝的方法。

之前,他們靠著這一招,在官道上設伏,把意圖支援泗州的援軍打得落荒而逃,搶了不少輜重,眾人自信不會出什麽紕漏。更別說,前方還設置了路障,有玄王坐鎮,這招甕中捉鱉,定叫這些人有來無回。

果然,疑似平叛的軍隊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李且過卻隱約感覺不太對勁,這支軍隊的士兵,和先前遇到過的州縣援兵不同,精神飽滿,目光銳利,行走間步調一致,腳步聲幾近重疊,仿若一人。

騎兵在前,重甲在後……即便只出現了一段,也叫李且過暗暗心驚,之後定是步兵,最後是騎兵,排成縱隊,在狹窄的小路上前行。

這是,一字長蛇陣!

這樣謹慎的行進方式,他只見過一次。

虎賁軍!

想起給予他沈重打擊的朝廷精銳,李且過頭皮發麻,腦袋上的傷疤仿佛又痛了起來。

他握緊拳頭,驚疑不定。

很快,糧車出現了,在步兵之後,由民夫打扮的人推著,其中甚至還有幾個半大的小孩。

眾人盯著那一車車的糧草,只待大將軍一聲令下,弓箭手也抓緊了弓弩,蓄勢待發,他們多是獵戶出身,也有幾分準頭,目光在隊伍中逡巡,試圖尋找主帥的位置,卻始終沒找到顯眼的身影。

讓人著急的是,大將軍也遲遲沒有動靜,眼見著殿後的騎兵都快出現了,若是讓他們過去,這埋伏就白設了啊!

不對,不對,李且過額頭冒出了冷汗,但是,就這樣放過到嘴的肥肉,回家種田嗎?!

面容黝黑的男人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他手下一揮。

“嗖嗖嗖。”

蓄勢待發的箭矢疾馳而出,直把營兵打了個措手不及。

“敵襲,敵襲,舉盾!”

坡下的隊伍有些騷亂起來,還沒來得及進來的騎兵迅速往來時的路撤去,前方的騎兵聽到動靜,仿若蛇頭回絞,向坡上沖來,步兵則是舉起了盾牌,除了開頭的短暫慌亂,竟然迅速組織起了反擊。

更令人驚駭的是,他仿佛聽到身後傳來了馬蹄聲。

戰術單一的淮安軍哪裏見過這等陣仗,一時之間,弓箭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邊放箭了,李且過見勢不妙,揚聲大x喊,“向我靠攏!”

話音剛落,寒芒先至,鋒利的刀光劈下,李且過就地一滾,卻見一人一騎提刀沖來,他繞樹而跑,額頭冷汗直冒。

“沖啊!”

坡下步兵轉守為攻,向坡上沖來,眨眼間,便就沖到了跟前,李且過揮舞著大刀,一邊躲閃,一邊勉力支撐,他一腳踢飛揮刀而上的步兵,大喊一聲,“撤退,快撤退!”

林間一片混亂,雙方交戰,互有損傷。

枝繁葉茂的枝葉阻擋了視線,男人滑不溜手,左右騰挪,人雖形容狼狽,破爛的輕甲搖搖欲墜,身上也多了幾處傷痕,但他就是頑強地躲過去了,柳雙雙眼神微凝,翻身下馬,她腳下一蹬,手臂繃緊。

“嗖”的一聲,淩厲的破空聲響起。

錚亮的刀光晃過李且過的眼睛,看不清臉面的將帥陡然變得清晰,突出的顴骨,眉頭上挑,幽深的眼睛像兩枚寒星,直擊靈魂,冷徹心扉。

李且過身體僵硬,渾身都像是被凍住了。

[恐懼值+10]

[恐懼值+20]

[恐懼值……]

那一瞬間,李且過的腦海裏浮現出諸多畫面,周圍的一切仿若都消失了,唯有那把滲著寒光的刀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死亡的氣息,結束了嗎?

不!

黑瘦的男人咬緊牙槽,兩側的下頜骨繃緊,滿嘴血腥味的喉嚨,發出破音的嘶吼,“玄王何在?!”

一切都在須臾之間,鋒利的大刀去勢不減,劃破了男人的喉嚨,一瞬間鮮血淋漓,卻聽側邊傳來一聲怒吼,“哥哥,我來助你!”

風聲疾馳而出,柳雙雙偏頭,槍頭一繞,迎著門面,挑刺而來,你來我往之間,她餘光一瞥,卻見黑瘦的男人已然不知所蹤,唯有蜿蜒的血跡指明了方向。

伺機而動的矮小身影,卻是極快地追了上去。

柳雙雙欲要追上,來勢洶洶的長.槍卻是攔住了她的去路,身披虎皮的女人手握長.槍,騎著矮腳紅馬,健碩的肌肉,繃緊了不夠合身的衣裳,她濃眉一揚,厲聲道,“我來做你的對手!”

一寸長一寸強,長.槍對大刀。

兩人激戰,五十招內勝負難料。

刀光槍影之中,兩人攻守幾經易轉,欲要助陣的營兵卻也無從下手,只能幹瞪眼,臉上卻也越發驚愕。

兩人出招的速度越來越快,乒乒乓乓之間,似有火光迸濺,李彎刀額頭冒出了冷汗,原是單手,到後來,不得不用上了雙手。

百招之內,虎皮女人初顯頹勢,柳雙雙抓住時機,飛身上前,呆頭呆腦的矮腳馬卻是突然揚蹄,向柳雙雙的胸前踏來。

“主帥小心!”

柳雙雙就地一滾,虎皮女人卻是拉馬,往林子裏一鉆,眨眼間沒了蹤跡,只餘囂張的話語在林間回蕩。

“今日且繞你一條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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