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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巧立名目 即便天要塌下來,人總還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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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巧立名目 即便天要塌下來,人總還是要……

“這糧食怎麽一天一個價啊。”

“愛買不買, 我可告訴你,明天還得漲呢!”

柳雙雙拎著籃子走在街上,就看到糧食鋪上掛著大大的告示牌, 寫著今日糧價, 門外已經排滿了前來買糧的貧苦人家,糧食的價格, 比起前段日子,已經是翻了一倍。

鹽價也漲了, 但因為需求量不多,沒那麽緊俏, 因此是小漲。至於布料之類的,也有小幅度的漲價。如此, 衣食住行的成本已經變高。簡而言之, 錢已經不經花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的征兆。

看來江淮水災的影響果然很大, 聽說鬧了瘟疫, 搞不好已經向四周蔓延開來。

原來的柳雙雙有屯糧的習慣, 存糧大概還能撐上個一年半載,但是, 有道是,半大的小子吃窮老子, 一群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窮文富武,想要打熬身體,不補充營養也不行。

雖說有技能返還的壓縮餅幹,但那最多是應急糧,卻也解不了燃眉之急。

風雨欲來的氣氛, 在鎮上各處蔓延,肉眼可見的蕭條,來去匆匆的走商也少了許多。

商人也是分跑商範圍的,哪裏有利可圖就往哪裏去。

規模範圍不同,各自選擇歇腳的住處也不同,像腳店就是大通鋪,稍微有點錢的就住客棧。他們往來於鄉鎮之間,極少跨州或者跑全國的。

柳雙雙也想起了小時候,在交通不便的農村,就有挑著擔子,沿著村邊賣肉的小販。

但古代的村子一般是自給自足,所以來往鄉鎮的商販會將鎮上時興的玩意兒,帶到附近的村子去賣,掙個跑腿費。不知是不是受到糧價影響,農戶家中沒有閑錢,因而生意也不好做了,這類小商販看樣子是最先受到了影響。

而那些資本雄厚、養著護衛隊的富商,就不會往這小鎮來,通常直奔更遠一點的錫丘城,那是運河的樞紐,蘇州西面的防線,通過發達的水路,可以通往更富庶的蘇州府城。

“這年頭,生意也不好做啊,南邊的路都封了,真白費了好不容易跑通的路線,只好另尋出路了。”

“不要命啦,南邊在打仗,可嚇人呢,你還敢往那跑。”x

“富貴險中求嘛,衙門告示不都說了,不日就能鎮壓匪兵嗎?我就不信,那些個泥腿子能擋得住朝廷大軍。”

“你這消息就有些過時了……”

除了短線,也有走長線的商人,一般是走水路,南貨北運,無論哪個朝代,做生意,都是類似的道理,打的就是信息差,柳雙雙耳尖,就聽了兩耳朵,然而,在茶攤上歇腳的商人卻是警惕地閉上了嘴,看她腳步慢了下來,卻也就盯著她,光是喝茶沒有說話了。

柳雙雙臉色如常地離開了,身後卻也沒傳來什麽聲音,仿佛話題就到此為止。緊接著,她走到了府衙那條街,府衙一般都遠離鬧市,走過來時,路上的人就更少了,倒是有看到懶懶散散的巡街差役,扶著腰間的掛刀,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兩種截然不同的景象,讓柳雙雙有種割裂感,當她走到衙門外的布告欄前,就看到了商戶說的告示。旁邊又有新的告示,看日期,是昨天貼上去的。

先頭就有說淮北亂起來的傳聞,現在寫著捷報,朝廷大軍已經鎮壓了意圖不軌的刁民。那邊因為水災鬧了瘟疫,若是有百姓遇到從那邊跑過來的難民,定要第一時間報官,藏匿在逃病患,形同謀逆,誰也不想因為某些人的爛好心,引得整個鎮都惹上瘟疫,那就是全鎮的罪人了。

內容大概就是這樣。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典型的轉移矛盾和制造對立,涉及切身利益的時候,人就很容易陷入到非此即彼的困境中。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生老病死,卻也是逃不開的軟肋,更別說,還有一家老小呢。

柳雙雙眉頭緊鎖,怪不得沒什麽動靜,即便是有,也都被抓起來了吧,商人們似乎也被下了封口令,因此,鎮上依然平靜,維持著基本的運轉。

除此之外,還有朝廷加稅的政令。

淮北民變,朝廷出兵鎮壓,按照慣例,一般是要就近籌集兵馬糧草,但皇上體恤百姓,為免百姓受兵役之苦,派出了最精銳的王者之師,跋涉千裏平亂。這樣一來,卻也不免消耗巨大。

因而,需要向江淮百姓加收淮安餉。

種種跡象,都有種朝廷在粉飾太平的感覺,搞不好,達官貴胄就想著撈上一筆,然後瀟灑跑路……輸了外戰輸內戰。勝仗是藏不住的,沒有敲鑼打鼓到處傳揚,就足以說明問題了,柳雙雙一邊朝著市集走,一邊思考著能走的路子。

如果真要亂起來,到底要往哪裏跑。

是反其道而行之,往未開化的南邊跑,還是隨波逐流,向京城跑,亦或是幹脆冒險出海,到別的版圖看看,但看地圖,如今衍國群狼環伺,內憂外患,毫無根基的底層人,到哪裏都是死路一條……

柳雙雙看著眼前依然熱鬧的市集,有種置身堤壩的感覺,在洪水來臨之前,它安靜如初,直到它垮了,人死了……洪水會自己尋找出路,當災難來臨之前,人卻也只能守著眼前的三分地過日子。

柳雙雙搖了搖頭,直奔目的地——肉攤子。

即便天要塌下來,人總還是要吃飯的。

晚上,柳雙雙準備做簡單的豬肉燉粉條,這是她少有會做的大菜。這年代已經有紅薯了,粉條都成了家常幹貨。慈幼坊那院子裏也還種了些番薯,素菜就清炒番薯葉。

柳雙雙將食材放進籃子裏,用粗布蓋上,索性她用的都是零碎錢,並不起眼,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感覺到了不少窺視的目光,她看著趴在墻角、蓬頭垢面的乞丐們,貪婪的眼睛,似在註視著每個過往的來人。

柳雙雙拎著籃子穿過集市,似有若無的目光緊追而來,小鎮的集市沒有京城那般講究,衣食住行的東西都在一條街上,這裏什麽都賣。包括人。

“求你了,不要把雀兒賣了。”

牙行前,婦人抱著男人的胳膊,苦苦哀求著,兇神惡煞的男人卻是充耳不聞,他的臂彎裏夾著十來歲的女娃,沾了印泥的手,摁在了契約上,女孩哇哇大哭,不住掙紮,婦人痛哭流涕,想要伸手搶回孩子,卻被男人一手甩開了。

“娘!”

女人被重重摔在地上,頭發散亂,卻也掙紮著爬起來,要撲過去搶回孩子,“雀兒!”

膀圓腰粗的男人站在中間,卻是冷漠地將孩子和契約,都塞給了牙人,他一把搶過了牙人遞來的錢袋,大手一揮,將撲過來的女人再次推開。

這次,女人摔得更遠,幾乎要砸在圍觀群眾中,直把竊竊私語的百姓都嚇了一跳,有人面露不忍,正想說些公道話,卻見那滿臉橫肉的男人瞪了圍觀的眾人一眼,“看什麽看,誰要那麽喜歡伸張正義,那就告官啊。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

“我可是為了交上淮安餉,才賣了女兒!”

眾人嘩然,但提到錢,卻又默不吭聲了。

“那,那也不能鬧成這樣吧。”有人底氣不足地說道。

男人嗤笑出聲,“一個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要真這麽好心,就幫我把錢給交了,我也不用賣孩子了。”

說著,他挑釁般環顧四周,“說啊,哪個好心人,快來啊,幫我交錢啊!”

仿若啪啪的巴掌打來,圍觀百姓漲紅了臉,但說到底,這也是家務事,未免惹上這混不吝的家夥,眾人便也紛紛散去,徒留女人絕望地趴在地上,悲傷啼哭,“雀兒,我的雀兒。”

男人自鳴得意,就要揚長而去,卻聽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好大的口氣,張口閉口就替你交錢。”

“你那鋪子也沒見得分大家夥一半吶。”

男人扭頭,便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腮幫子都有點痛起來,“是你?!好你個臭婆娘……”

“幹什麽呢?都圍著幹什麽?!”

兩邊自然也沒能打起架來,就被聞訊趕來的官差給攆走了,這年頭,買賣人口並不犯法,所以那孩子還是給牙行扣下了……女人神情麻木地跟著男人離開了,柳雙雙看著男人罵罵咧咧的背影,心裏越發覆雜。

而當柳雙雙拎著菜籃子,回到慈幼坊,卻見本是從裏邊落栓的大門是敞著的,她下意識沖了進去,卻也不見孩子們的身影。

柳雙雙看著沒有任何掙紮打鬥痕跡的院子,倒不如說,先頭還惦記著的番薯,已經被刨出來了,隱隱還能聞到新鮮的泥土味。

柳雙雙沈默著,走進了空蕩蕩的房間,她擡起頭,看著房梁上,本該吊著贓款的包袱,如今卻是不翼而飛,連根繩索都沒給她留。

……好家夥,她被偷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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