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冬至將近 人生,歸根結底也就是活著二……

關燈
第133章 冬至將近 人生,歸根結底也就是活著二……

日子有條不紊地過著, 轉眼又快到了冬至,始終縈繞不散的血腥氣,終於消停些, 雖然還沒到冬至, 街上已然有了些過節的氣氛。

冬至在這時代,是僅次於元旦的亞歲, 也就是小年,民間也很是重視, 因此,冬至前幾天, 程解紅肉鋪攤子的生意極為紅火。柳荊山都低調著過去幫了幾天忙。

西四牌樓的刑場表演,雖然還要抓緊作業, 靠近冬至, 每天圍觀群眾卻是少了許多, 都忙著采購物資過節呢。

如此忙活一個多月, 順天府剩下的任務也是不多了。柳雙雙這臨時熟練工, 也得了閑,可以休長假了。

劊子手這工作, 雖然掛了編制,但和衙役不同, 報酬是按人頭來的,雖然單看這砍頭薪資是還不錯,但工作集中在秋後到冬至這段時間,沒有活計的十來個月,卻是要自己找營生,若是有門路,還能兼職當個衙役或者雜役。若是沒有, 那生活就有些艱難了,因此才說這工作待遇不行。

像是遇到什麽命案,或者大災,人手不足,也能去當個臨時工,救災,搬搬屍體。有時候,劊子手,甚至可能會是仵作的助手,因著這殺生的性質、老百姓普遍的偏見,他們能找到的,基本上就是與生死有關的活計,要不就是其它門檻比較低的工作。

都說三百六十行,行x行出狀元。

若是溫飽都尚且不能滿足的話,人也沒什麽心思去思考怎麽成為“狀元”,更多的是機械重覆,同行都熬不下去了,剩下的自然就成了狀元。

這還是對於男子而言,對於女子來說,出路似乎就更少了。柳雙雙做劊子手的時候,穿的男裝,臉上還做了些修飾,如今換回女裝,只要不特意說出去,倒是沒人會把她和劊子手聯系起來。

像她這樣看起來高大強健的女子,其實也蠻有市場的,柳雙雙不過是到牙行走了一遭,就有大戶人家的管事看中了她,想雇她當粗使丫鬟,那眼神,就像看到了強壯耐勞的牲口。

開價也挺合適的,工作內容就是搬擡洗澡水,夫人小姐們外出,尤其是到寺廟上香的時候,充當臨時護衛。要求住家。

合同至少簽半年。包吃包住。

管事還特意強調,主家都很和善,不會隨意打殺奴仆,走正規渠道,工資安全都有保障。

若是柳雙雙身無牽掛,她或許還會考慮一二,但她這有父母有家,她還是希望做點短工日結。

這世界就業形式之真實,仿佛讓她夢回現代。柳雙雙覺得自己做慣了“自由職業”,要再找份正經的班上,還是挺難的,至少心理上有點不太能接受。

但這是古代,各種灰色地帶可太多了,上面的門路不好找,底下的門路可就多了,聽說那東廠,還在招人呢。

柳雙雙本以為,像東廠這種神秘部門,都是熟人互相介紹,或者到別的部門挖人,沒想到,真就在布告欄上寫著招人,好接地氣的方式,或許是因為東廠剛剛建成,還沒做大做強,需要大量底層人手?

草創班子是這樣的。

仔細想想,那麽多朝廷部門裏,還真就是東廠門檻比較低。

像是錦衣衛,基本上都是官宦子弟,職位世襲,普通人可是沒那門路進去。相當於是精英班子。也怪不得看不上東廠那東拼西湊的草臺班子了。

但皇帝總是多疑的,錦衣衛監察百官還不夠,又整了個東廠監察錦衣衛,之後別又來個西廠監察東廠,一環套一環,沒完沒了。不過,這樣倒是創造出了不少就業崗位。只是,養那麽多人形監控,就這財政狀況,工資都不曉得發不發的出來。

遲早要出問題的。

這麽說,那什麽羅織罪名,大興詔獄,抄家滅門,也是可以預見了。畢竟朝廷沒錢,就要想辦法搞錢,等到大家都只想著中飽私囊,往自己兜裏弄錢,草臺班子就得塌了,通常就進入到下個朝代,下個版本了。

索性,現在還沒到那樣絕望的時候,百姓對於其中變化,敏銳卻也遲鈍,勉強能夠溫飽,偶爾切點肉,喝點小酒,就算是不錯的日子了。

人生,歸根結底也就是活著二字。

柳雙雙往家的方向走。

暗巷藏汙納垢,充滿了三教九流,她有幾次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在那做交易,神情慌張的百姓兜了一小袋東西就出來了,雖然藏得嚴實,但柳雙雙還是發現了端倪,是鹽塊。想來,這是在販賣私鹽。

天子腳下,做這等買賣,風險可不低。

任何朝代,對於鹽鐵都是嚴格把控,因著產量原因,官鹽價格居高不下,鹽都是奢侈品,禁止私下買賣。

但這朝代卻是有些變化。

這跟先前朝廷“以鹽養兵”的政策有點關系——朝廷發放一定的鹽引,獎勵運糧的商人。商人能憑鹽引領取和售賣一定額度的鹽。

但實際操作起來,鹽礦開采首先是要滿足官鹽,有專門的竈戶,就像農戶一樣,需要繳納賦稅,交的就不是糧食,而是鹽,而且,竈戶和軍戶一樣,也是世襲的。至於那鹽引的份額,是額外的活,落在竈戶身上,壓力驟增。到後來,鹽引越發越多,商戶卻是兌不出來,竈戶消極怠工,甚至幹脆自己拿鹽出來賣了。

情況就是那麽個情況。朝廷朝令夕改的操作也不算少了,任何聽起來有益百姓的舉措,到頭來,都成了爛尾工程,最後還是老百姓來填補。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新帝繼位,也不知道會弄出什麽幺蛾子,是會延續舊制,還是推陳出新?對於百姓來說,都是未知數。

所以,趁著還有些時間,手裏還有點小權力,趕緊出手才是。

柳雙雙大概也能猜到其中心思。

死氣沈沈的暗巷,仿若平靜河面下的暗流。路上的乞丐都少了。

或許是最近死的人比較多,巷口附近賣紙錢的阿婆生意不錯,據柳雙雙觀察,那確實是賣紙錢的。

頭發花白的老嫗坐在門前燒紙錢,柳雙雙碰見了幾次,這似乎是老嫗的固定活動,大概是快天黑的時候,路上行人逐漸少了,老嫗就端著火盆出來了,緩緩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她那張滿是溝壑的臉。

從前,柳雙雙都是匆匆走過。

這次,柳雙雙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老嫗似有所感,瞇著眼,擡頭看了她一眼,招呼道,“要來燒點嗎?”這話說的,好像有點缺乏敬畏。做這一行的,不應該更忌諱這些嗎?

柳雙雙擺了擺手,婉拒了,但她還是站了一會兒,想了想,她又蹲了下來,看著火盆裏蜷縮的灰燼,她神情微妙,欲言又止。

老嫗卻像是看出了柳雙雙心中困惑,慢悠悠地說道,“這是替別人的燒的。”

老嫗自言自語,“天冷了,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那些人可沒那麽好運,還能有人給錢代燒紙錢。

柳雙雙看著那越燒越旺的火盆,心裏想的卻是冬至之後的事情。按理說,這非正統繼承的皇帝,一般都會大赦天下。

如今該殺的人都殺了。

冬至皇帝要祭天。

之後,新帝會大赦天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