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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重新啟程 隱患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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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重新啟程 隱患排除

一夜過去,無事發生。

早晨,天蒙蒙亮,鄉親們便就開始埋鍋造飯。依然濕潤的枯枝燃燒起來,還帶著點濃煙,但至少沒有昨天那樣黑而刺鼻了。

炊煙裊裊。

人們有條不絮地忙活著。

柳雙雙蹲在岸邊,捧起水,x喝了一口,又洗了把臉。水珠順著臉頰滴落,流水潺潺,泛起陣陣漣漪。

借著微弱的晨光,她低垂著頭,看著水中有些陌生的倒影。

尚且算是清秀的臉,如今臉色發白,眼下青黑,眼珠子因著睡眠不足,冒著血絲,她雙眼微垂,眼皮便也困倦地耷拉下來,遮住了上半邊的眼球,有股活人微死的厭世感。

柳雙雙摸了把冰涼的臉,水中倒影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她扯了扯嘴角,像被吸走了精氣的水鬼。

昨夜,按照衛巽的安排,隊伍紮營在溪邊,背靠溪流,面向山巒,結梅花陣。

梅花陣形如梅花。

中間“花蕊”的地方,安置傷員和車馬,周遭四個“花瓣”,則是鄉親們和士卒混住,各自又結成圓陣,外圍半圈,是士卒,內裏則是鄉親們的帳篷。

俯視而看,就像四個圈,包圍了中間的一個圈。

這般四平八穩的陣型,優點是防禦強。

無論敵人從哪個方向偷襲進攻,都將面臨兩個圓陣營兵的包圍,此陣外松內緊,越是靠近裏面,遇到的營兵越多,因此,想要直沖中帳是很難的。

而在結營時,主帥的中帳,又會根據實際情況,稍作調整。

即便真有勇猛之士,沖進了靠近中間的圓陣,除非運氣好碰上了,否則,還沒找出主帥在哪,就會被四面八方趕來的營兵圍困。

所以,想要執行斬首行動,同樣難度不小。

若是主帥反應及時,迅速變陣,收緊入口,堵上隘口,完全能將偷襲的敵人攔截合圍,來個甕中捉鱉。

但是,因著每個營帳隔了一段距離,相對獨立,彼此溝通不便。

若是突然遭遇偷襲,士卒心態不佳,驚慌亂跑,也可能會引起炸營。因此,這就很考驗軍隊的紀律性,以及主帥的調度能力。

這也是柳雙雙昨晚沒有貿然示警的緣故。

先前,隊伍運糧時,都是常規的一字長蛇陣。

面對狹窄的地形,此陣方便大軍行進,兩側及前後,配有騎兵偵查示警,這是軍中常見的行軍方式。

紮營時,則是一字長蛇陣與圓陣結合,大體呈“弓”字形。所謂圓陣,並非要完全結成圓形,實則,其定義是環形的防禦陣型,用以抵禦多方的攻擊。

這個圓是相對於方陣而言,戰場常用這兩種陣法,萬變不離其宗。像長蛇陣,也能視作是線性的方陣。

既然是方陣,就少不了方陣的缺點——側翼薄弱,調度困難。

而圓陣彌補了長蛇陣兩端防守薄弱的缺點。長蛇陣視野開闊,能有效應對某個方向的來敵,在小範圍戰鬥中,能快速形成局部兵力優勢。像游蛇般靈活蜿蜒,迂回絞殺敵人。

但作戰寬度太長,縱深太淺,在開闊的地形上,容易被騎兵鑿穿,進而被分割包圍。

這時,便是主帥也難免顧此失彼、左支右吾,因而更考驗士卒間的協同作戰能力。

兩者各有優劣。

隨著糧隊逐漸深入,一馬平川的平原,和相對平緩的山丘都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人跡罕至的山路,灌木茂盛。

有時甚至需要士卒清理出一條路來。因此也耽擱了些時間。

越是往裏,逐漸可見層巒疊嶂,群山峻嶺。

或許正因地形變化,也有先前土匪劫掠的影響,衛巽變換了紮營方式。

紮營方式的變化,使得眾人晨起洗漱的方式,也發生了些許變化。

先前是長蛇陣,沿著溪流紮營,因而距離都差不多,眾人起了,便就一起洗把臉,喝口水。

找人也方便。

現在是梅花陣,就需要按照距離遠近,分批去溪流邊汲水。

和春華姐以及鄉親們打了聲招呼,柳雙雙便就候在了溪邊。

因而,每每路過的士卒,都免不了看了柳雙雙一眼,無它,因為她在這裏等得太久了。消瘦的女人抱臂而立,站姿挺拔,滿臉嚴肅地站在一旁,這讓一眾士卒們有種被長官盯著的錯覺。

這感覺就挺奇怪,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他們一樣,都是平頭百姓,可這人就有種難言的氣質,說話談吐,行為舉止,都不太像尋常地裏刨食的農戶。

胡思亂想間,有人冷不丁的,又想到了昨天林子裏的沖突,冷靜下來的士卒,多少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出言指責過柳雙雙的人們,都眼神閃躲,滿臉尷尬,匆匆喝了幾口水,灌滿水囊,就趕緊跑回營地去了。

運糧隊和護糧隊,實則沒有明確的從屬之分,因此,柳雙雙只要不擅自脫離大隊,借此逃脫運糧之責,就算不吃早食,在這站到隊伍開拔,都沒人會管。

最多就是行為上有些突兀。

畢竟,尋常老百姓,都怕當兵的,一般紮堆行動,鮮少落單,這是經過慘痛教訓,口口相傳下來的智慧。

現在百姓們的觀念都很樸素,誰拳頭大,就暫時聽誰的,因此,也時有發生,亂兵裹挾民眾的事情。

相較而言,衛巽領的這支隊伍,雖然戰鬥力有待提高,但初出茅廬的新兵,紀律性尚可。

可有時候,戰鬥力和紀律性,往往是成負相關的,品嘗過殺戮的滋味,習慣了戰場廝殺,精神閾值會越來越高,人也就變得麻木不仁了。

就像現代社會中,社畜飽受各種精神高壓,和過量的信息轟炸,身體像個積滿了負面情緒的炸.藥桶,漫無目的地拿手機到處刷來刷去,不過是本能地尋找著洩壓的閥門,試圖找到世俗之外的靈魂歸處。

至少柳雙雙便是這樣。

所以,無論是什麽時候的人,被時代的洪流裹挾,總是麻木無依的,當明白自身能力有限,人逐漸被世俗磋磨,安於現狀,不甘的靈魂,卻也期盼著某個能改變一切的人出現。

這個人自然不會是衛巽,似乎也不像是先前那幾個達官貴胄。柳雙雙看著溪流潺潺,腦海裏充斥著各種思緒。

當太陽逐漸升起,並不熱烈的陽光,傾瀉在這片大地上,營地上的帳篷被盡數收了起來,一道身影披著微光走近,柳雙雙似有所感,擡頭望去。

同樣的,衛巽遠遠就看到了溪流邊上蹲守的身影,他腳步微頓,還未完全消腫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覆雜之色。

衛巽心裏亦是矛盾。

雖然他覺得,任由柳娘子插手軍事,說不定會動搖他旅帥的聲望,尤其是兩人在面對土匪劫掠時的表現,無形之中,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縱然士卒們因著她女子的身份,以及她對運糧鄉親的偏袒,有所不滿。

可若是沒有期盼,又談何不滿?

即便明面上沒說,士卒心裏也有了計較,覺得柳娘子算無遺策,能打勝仗,他不止一次聽到,若是讓柳娘子帶兵,說不定就能眾人就能全身而退之類的玩笑話。

這也是衛巽迫切想要讓一切回歸原點的原因。

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認,柳娘子在領兵打仗上的天賦,確實是他力不能及。

而在昨天不歡而散的談話後,對方依然選擇來攔他,顯然是又發現了什麽端倪。

衛巽心裏忌憚又難免信重,最終,他還是邁開了腿,步履沈重地走到了女人面前。

四目相對,兩人都僵著臉,微妙達成了短暫的和解。

“昨日之事,是巽說得嚴重了。”

“擅自指使士卒,是民婦越俎代庖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又齊齊沈默了,顯而易見,兩人都聽出了彼此話裏的虛假客套。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充滿了利益糾葛,便是小小的運糧,都能扯出那麽多花樣。

暫且摒棄心裏的不爽,柳雙雙公事公辦,稟告了昨夜野熊出沒的事,“未免夜長夢多,如今有牲畜之便,還是加快行程,早日抵達為妙。”

“這片山林人跡罕至,運糧路線不明,地形覆雜,為防止意外,還要不斷派騎兵探查周遭情況才是。”

之後,又是老生常談的天氣問題。

最後,柳雙雙猶豫了片刻,還是坦率直言,“那收編的土匪們,若是有機會,還是舍了吧。”

“無論是放虎歸山,還是繼續隨軍運糧,都是不小的隱患。”

這次,衛巽倒是聽得認真。提到處置土匪這事,他神情不快,心裏卻是不以為然,不過他也沒有直說,只是覺得,柳娘子雖然有點急智,但用人方面,到底狹隘。

如今到處都缺人,這般以戰養戰,才是正道,因而只是聽一耳朵就算了。

不過,昨晚就有黑瞎子徘徊……

衛巽後知後覺回過味來,他看著女人滿是血絲的眼睛,憔悴困倦的面容。

面容青腫的男人神情錯愕,啞然失聲。

“……你自己盯了熊瞎子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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