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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權臣忠臣 做官的沒幾個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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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權臣忠臣 做官的沒幾個省心的……

百層石梯之下,文武百官皆肅穆直立。

為首的是當朝丞相,男人身材瘦削,面容俊秀,臉色泛白,猶帶病容,他雙手攏袖,神色自若,明亮的雙眸深不見底,讓人心生忌憚。

魏子沐,字承德,徐州人士,生於鄉裏,孩失其怙,幼喪所親,旁無弟兄,藐然一身。弱冠成名,橫空出世,官拜丞相,權傾朝野。

說起魏子沐,時人褒貶不一。有人謂之文曲星轉世,親緣寡淡,大智若愚,乃王佐之才。也有人稱其克父克母,得丞相之位,另有隱情,恐讓利與諸侯,換半生榮華,實乃奸臣。

魏子沐其人品行如何,僅憑只字片語蓋棺定論,還為之尚早。

為了祭祀大典,魏子沐特意換了一身祭祀禮服。他身著淺綠雲紋長袍,寬大的衣袖隨風自動,身上除了一枚環形玉佩外,再無修飾。

墨發夾雜著銀絲,頭戴長冠,遠遠看去,竟似不惑之年,可男人今年二十有五,甚至還未到而立之年。本是大好年歲,偏偏有早衰之兆,著實讓人心生感慨。

“……群僚所言,皆朕之過,人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輕用人力,繕修宮宇,出入無節,喜怒過差……(1)”

刻意拖長了的聲調,聽起來有些玩世不恭的嬉鬧感,和如今這莊嚴肅穆的祭祀大典格格不入。

魏子沐知道,這不過是年輕的帝王在表達,對他安排的小小不滿罷了。

年輕敏感的帝王,總是懷疑身邊的人圖謀不軌,早早地豎起一身銳氣,將所有人都拒之門外,作為一個君王,這明顯是不合格的。

心軟,敏感,高傲,孤獨……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不過沒關系,他總會護著楚瑾的,護住他的皇位,護住他的江山。

位於魏子沐左下首的,正是三公之一,負責監察百官,形同副相的禦史大夫,顧博文。

顧博文,字叔業,幽州人士,其名取自《論語雍也》:“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他也確實不負其父所望,博聞強記,恭謙有禮,無愧名士風流。

只是這外貌恐怕與尋常名士有些出入。

尋常名士重養生之道,嚴格控制飲食,還有幾分天生模樣周正的緣故。他們身材瘦削,唇紅齒白,頗具仙人之姿。

顧博文卻完全不符合世人對文人雅士的印象,身材魁梧,面貌普通,皮膚黝黑,不知情的,還道是哪位軍官。曾有居心叵測之人笑之,稱其為混進名士圈裏的鄉野農夫,並以此來攻訐他。

結果,看如今的顧博文身居高位,可想而知,當年到底誰輸誰贏。

君子不以貌取人,天子同樣如此。

顧博文感激先帝的知遇之恩,在先帝在位時一直勤勤懇懇,不敢松懈,新帝登基後更是全力輔佐,絕無二心。

只是,新帝對他似乎一直抱有成見,一再疏離,本是一腔熱血,這些年來也淡了。

聽著陛下這般兒戲地念著詔書,顧博文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從小謹遵聖人之道,顧博文是極不喜離經叛道之人。

然,陛下尚且年幼,做事偶有差池,也是情有可原。

雖說於理不合,但這畢竟也是皇上。

為人耿直的顧博文陷入了沈思,作為臣子,他理應指出天子的不妥之處,並給予引導,而不是放任自流。

待祭祀大典過去了,再好好勸誡一番吧。

太尉顯然沒有顧博文那麽好脾氣,或者說,沒有那麽多顧慮。

直接就嚷嚷出聲,“這小子一肚子壞水,自個兒心裏不滿,還在這哼唧哼唧,有骨氣當初就不要答應。可憐老夫我一把年紀,還在這陪著,哎呦,我的腿哦。”

太尉李暮,永州人士,出身市井,沒念過什麽聖賢書。

適逢先帝出征,全國征兵,沖著當兵能吃飽穿暖,他背井離鄉,隨先帝東征西戰,一身腱子肉和本事,都是摸爬打滾得來的。敢拼命,有膽識,再加上市井混出來的機靈勁兒,還合了先帝的眼緣,先帝賜字,存志。

後得到先帝重用,永泰十年任太尉,時年三十五,掌管武官的任用。

李暮本身也是個孔武有力的硬漢,和顧博文天生魁梧、皮膚黝黑不同,他的身材和膚色,都是經過血與汗的沖刷而成的。

再加上圓滑的性子,和當過兵的老資歷,當上這官,還真沒什麽人不滿的。

先帝剛去那會兒,他還教過天子兩年拳腳功夫咧,真要說起來,他還能厚著臉皮讓天x子喊他一聲師傅。

“老了,不中用了,這把老骨頭也熬不了多久咯。這武隆王朝的繁榮昌盛,就靠你們這些能耐人了。”李暮拍了拍魏子沐的肩膀,若有所指。

砂鍋大的巴掌招呼過去,直把毫無防備的魏子沐打了個踉蹌,顧博文見狀,上前幾步,立刻穩住了魏子沐的身體,轉而對李暮怒目而視。

“好吧,一時失手,一時失手,多多見諒,多多見諒哈。”李暮訕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大臉,再三賠禮道歉。至於是真失手,還是故意失手,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片刻的混亂過去,三人回到原處,有意無意地拉開了彼此的距離,魏子沐眼神專註地看著祭臺上的天子,聽著對方賭氣般念出的詔書。

不小心聽到三人的談話,站在三公後方的太祝若有所思。依他的官職,本沒有資格站在百官之列。他本就是負責通神、念祈文,往常的祭祀大典,他都是在祭臺之上作法,像今日這般,如此靠近百官,還是頭一回。

“上未免太過任性了些。”太祝有些無聊,歪頭試圖和身邊的人搭上話。

這般軟弱無力的模樣,連反抗都如此微弱,如何撐得起一國的將來?

不過,今上惱怒也是應該的,畢竟丞相一派太過咄咄逼人。說起來,這下罪己昭的主意,還是丞相門人先提出的,背後斷然少不了丞相的意思。

雖說後來,丞相嚴懲了那個提出建議的門人,可這說不定也是棄卒保車之舉。畢竟,丞相門人鬧出來的事情可不止這一件。

聽聞今上與丞相不和,不知丞相真實想法如何。太祝在那胡思亂想著。

“這詔文是何人起草?詔書切切,措辭精確,言辭質樸,讓人聞之一肅,此等才華,在叔業手下當值,真是可惜了。”魏子沐不知聽到沒聽到,似是而非地讚嘆了幾句,像是說給誰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是不知道旁人怎麽看他和今上的關系,可魏子沐顯然不是一個容易被旁人看法左右的人,他只堅持做自己認為是對的事,別人的意見與他無關。

至於被人潑臟水,平白擔了個罪名,魏子沐摩挲著扳指,看來應王最近確實有些閑,是時候給他找點事情做了,省得整天做白日夢,把渭城弄得烏煙瘴氣。

丞相這是,明擺著裝糊塗,還是真有此意?

試圖搭話的人沒理會他,隔得那麽遠的丞相反而回話了,真是稀奇。

太祝望天,赫赫赤烏,懸而高照,雲卷雲舒,清風拂面,哪裏有下雨的征兆。

他暗自搖頭,只覺得此番求雨,真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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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後漢書·明帝紀》,是漢明帝在發生日食時發布的罪己詔中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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