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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借錢 誰也不能傷害嫂子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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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借錢 誰也不能傷害嫂子和孩子。……

他從懂事起就認識許冉了,哥哥總是喜歡把這個女孩子帶到家裏來,父母也很喜歡她,他從小就知道許冉會成為他嫂子。

在他心裏,許冉和親人沒什麽兩樣,哥哥帶著他的時候,這個還沒有和哥哥確定戀愛關系的女孩子就把他當成親弟弟一樣對待了,所以現在哥哥去世,嫂子是他唯一的親人。

他希望他哥留下的那點錢能把嫂子留到他能成家立業的時候,最起碼,看在他哥對嫂子那麽好的份上,嫂子能把屬於他家的這個孩子生下來。

所以嫂子絕不能離開他家,他從小就是個自私的人,深知現在許冉要是離開了這個家,那這世上唯一關心他的人就沒有了。

想到這裏,他突然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他還沒有嫂子的微信,平時都只聯系哥哥,從沒加過嫂子微信,現在哥哥也去世了,怕嫂子有什麽事第一時間找不到他。

晚上許冉剛洗漱完躺床上,房門被敲響,楊則仕的聲音從外面響起,“嫂嫂,我沒有你的微信,加一下吧,以後有事直接聯系我,我有事也可以聯系你。”

許冉趕緊起來去給他開門,“哦,好,沒錢了就找我要。”

小叔子第二天就拉著行李箱走了,一早天還沒大亮,六點左右,踩著厚重的白霜,在霧霭沈沈的路口坐上了去城裏的班車。

這裏的班車發的早,一天只有一趟,錯過了就只能等下一天了。

許冉聽到了動靜,沒有去送他,聽到他出門把門關上了,她又躺下了,昨晚燒的炕已不怎麽熱,她的被窩還是暖和的。

雖然沒起來,但也沒有睡意,別人都覺得楊則誠死了,楊則仕又去了學校,她一個人住在家裏會害怕,可是她怕什麽呢,她倒是希望這世上有鬼,她還可以再看自己的丈夫一眼。

可是這幾天她一直半夜睜著眼,想知道會不會有鬼魂前來,但是並沒有,什麽都沒有。

人死如燈滅,轉瞬虛無。

躺到了天大亮,門口響起趙春蘭的聲音,許冉才從床上爬起來。

趙春蘭把門一推,發現門沒關,擔憂地問,“則仕走了?”

許冉一邊將門簾掛起來,一邊回答,“走了,早上走的,回學校了。”

趙春蘭嘆息一聲,“希望這孩子以後能有出息,家裏就他一個人了,都不好娶媳婦,沒人肯嫁這樣的人,他性格又不太好,像個悶葫蘆。”

許冉拿起臉盆架子旁邊的熱水壺,往洗臉盆裏倒水,“他上的好學校,畢業後肯定能有一個好工作,怎麽可能娶不到媳婦。人都是會變的,他現在不喜歡說話,不代表以後不喜歡說話。”

趙春蘭也不跟她說這些了,“你也別在這裏待了,回娘家住幾天,這麽大個家就你一個人,多瘆人。”

許冉不去,“還好,住習慣了,也沒那麽可怕,你最近不忙?”

趙春蘭變臉如翻書,“忙啊,這次你家出這事,你弟也回來了,他不是帶了個女朋友嗎?兩個人情投意合,看得出來你弟很喜歡那女孩,那女孩也表示願意嫁過來。”

許冉把長發挽成低馬尾,戴上了洗臉的發箍,兩只手撈了水,洗了把臉,捏了點洗面奶,搓開,“好事,既然這麽順當的話,也不錯,沒說什麽時候結婚?”

趙春蘭挽了袖子往廚房走,“結婚的話其實隨時都可以,但我和你爸現在手頭有點緊,女方要了彩禮二十萬,要有四金,我們現在沒錢,這個時候結婚的話,你爸得去貸款,所以這事就先暫時擱置。”

聽到這裏,許冉楞了一下,隨後幾下洗完臉,把水潑到水泥院裏,又倒了點熱水,準備洗第二遍,“那就等有錢了再說,反正他年紀還不大,才二十四歲。”

趙春蘭在廚房沈默了一瞬後,又說,“你大姐給你爸借了五萬,你二姐借了三萬,你爸存了有七八萬,其實湊一下夠了。”

許冉擦完臉,算是知道母親今天過來是幹嘛的了,她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我這裏沒錢。”

趙春蘭試探地問,“那個礦山不是賠了你一百萬嗎?”

許冉聽到這裏,一股無名火往上湧,“那一百萬是他用命換來的,我肚子還有個孩子,他弟弟還在上大學,以後也要成家,這筆錢不能動,我自己都不敢動。”

趙春蘭還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就借一點而已,以後會還你的,許冉,你不能這麽小氣,一家子人怎麽能不幫呢?這可是你弟的終身大事。”

許冉的語氣不太好了,“你們老兩口拼了一輩子不就是為了耀祖,現在我都成家,有自己的家庭了,你們還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不管你說什麽,我這裏的錢就是不能動。”

趙春蘭聽到這裏也生氣了,“你怎麽這麽自私?我和你爸白養你這麽大了,則誠死了,明年的莊稼還得我和你爸給你幫忙,你態度就不能好點?”

許冉指著門口,“我沒讓你來,請你離開,還有明年的莊稼,我自己會看著辦,不需要你們操心。”

趙春蘭本來要給她做飯,話說到這個份上,手裏的菜也扔下了,“我把你當女兒,專門跑過來給你做飯,怕你一個人傷心難過,結果你就這樣對我,是我自作多情。”

趙春蘭罵罵咧咧地出了廚房,把門摔上了,許冉站在臺階上,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什麽樣的人才能在別人剛死了丈夫時跑來借錢,那錢還是她丈夫用命換來的。

說什麽家人,不過如此罷了。

許冉平覆了一下心情,她不能生氣,現在懷有身孕,生氣容易出問題。

她拒絕了給娘家人借錢,自此娘家再沒人來過,許冉覺得自己樂得清閑。

不過這樣一來,閑言碎語就傳開了,說她這個人自私自利。

到七七的時候,楊則仕提前一天回來,給哥哥上墳。

許冉給他做了一頓簡單的熗鍋漿水面,炒了青椒土豆絲和韭菜。

在西北這樣的農村,漿水面從小吃到大,沒有什麽比一頓漿水面更實惠,尤其是土生土長的西北漢子。

只是這種口味,外地人吃不習慣。

楊則仕吃了三碗面,吃完後一言不發地收拾碗筷,許冉說放著她來,他讓許冉歇著。

許冉看著他收拾了廚房,和他閑聊了幾句,問他大學生活還適應嗎,有沒有遇到什麽麻煩,他只是搖頭,他的話很少。

許冉見他不愛搭理她,便起身回了房,交代他明天早上去給他哥上墳,他都應著。

霜降後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過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第二天確實是雨天,準確來說,前一晚的雨一直延續到了第二天都沒停。

許冉讓他穿厚點,他說不冷,貼身的長袖外面就穿著一件黑色沖鋒衣。

農村都是土葬,墳在山上,老楊家的人去世都葬在這裏。

不過現在不是上墳的季節,所以墳頭沒人,就他倆。

許冉看到這個墳包就傷心,剛跪下燒紙,眼淚就止不住往下落。

楊則仕這次倒是沒哭,就是眼眶紅著,許冉自顧自話說了半天兩人的過往,最後說了一句,“你放心吧,我會把他當親弟弟一樣,我會扶持他,一直到他成家立業。”

楊則仕薄唇緊抿,跪在一邊燒完了厚厚的一塌黃紙。

下山的時候,怕她摔著,他扶著唯一的、相依為命的嫂嫂,朝家的方向走。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到了水泥馬路上時,遇到幾個隔壁村的叔叔嬸嬸。

他們熱情地跟許冉打招呼,其中有個年紀大的長輩,叔叔輩的,看到許冉就說,“許冉,你雖然嫁人了,但娘家人還是什麽都幫你,你弟要結婚,你爸沒錢,你有錢,怎麽不借呢?”

許冉聽到這個就生氣,不知道怎麽懟回去,心裏怒火升騰。

還在想,一直沈默寡言的楊則仕開口了,他的語氣低沈,帶著不耐煩的意味,“我哥用命換來的錢,憑什麽借給他們?是我不讓借,那是我的錢。”

那穿著破舊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悻悻地笑了笑,“年輕人,脾氣有點沖,又不是不還了,這不就傷了兩家和氣嗎?你現在又不用錢,等你以後娶媳婦的時候,肯定會還你的。”

楊則仕沈著臉,眼神毫無溫度地剜了那男的一眼,冷冷地給了兩個字,“不借。”

幾個人議論紛紛地一邊尬笑一邊遠離了兩人。

許冉倒是出了口長氣,她輕輕地吐口氣,“則仕,謝謝,你幫我解了圍。”

楊則仕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兩人前後走著,“你要是一直待在這裏,他們還是會時不時來找你,借不到錢不罷休,不如你先跟我去城市住,冬天沒什麽活可幹,天氣暖和了再回來。”

許冉是不想去的,丈夫去世沒多久,她還想在這個有念想的地方多待幾天,或許等到明年莊稼收了,她也不種地了,出去打工。

她想了想,低著頭拒絕了楊則仕的提議,“我就不去了,去了給你添麻煩,我等到明年秋收的時候,等把這一年的莊稼收完了,再說。”

楊則仕難得跟許冉說這麽多話,他走到許冉跟前,喊住她,“嫂子,現在家裏就你和我,我一走,他們肯定天天來欺負你,問你借錢,我知道你不想借。這幾年,我也把你的情況看在眼裏,我哥活著的時候,能幫的肯定會幫,不管他們借多少,我哥有的話,就會借,那是因為他愛你,現在我哥不在了,他們覬覦你手裏那點錢,不掏空不會善罷甘休,你跟我去北城。”

許冉擡眼看著楊則仕的眼睛,只見那平時沈如墨的眼睛,似乎有了一點溫度,她心裏一驚,有點欲蓋彌彰地移開視線,“我就說我把錢給你了,我沒錢,他們也拿我沒辦法。”

楊則仕沈默片刻後又開口,“就算不借錢,他們會天天勸你把孩子打掉,我讓你跟我去北城,是為了我哥的孩子,並不全是為了你,我在學校外面租房住,有你的去處。”

許冉還是覺得不妥,她覺得和小叔子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有點奇怪,又想找借口拒絕,還沒開口,楊則仕先發制人,“嫂嫂不答應,是因為沒把我當一家人?我以為我哥沒了,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他的聲音有點不對勁,許冉心裏一揪,趕緊解釋道,“不是,沒有,我把你當親弟弟,算了,去散散心也好,但是過年我倆得回來,過年得給你哥上墳,燒紙。”

楊則仕乖巧地點頭應著,“好,我陪你回來。”

只要嫂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許家的那些人就沒辦法再慫恿嫂子把孩子打掉。

誰也不準傷害嫂子和那未出生的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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