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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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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一位婦女打開門, 看到一張城裏人的臉。

只不過,她未施粉黛,刻意穿了一身舊港人的行頭, 想與他們拉近距離。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開口道:“你找誰?”

來人禮貌地笑笑,單刀直入:“我是白金場銘晟律師事務所的律師, 林述。”她準備了紙質版的名片,遞了過去。

婦女只是接過, 拿起名片看了兩眼,並沒有把人放進門。

“我知道, 您的哥哥因為人體實驗一案,目前認知功能受損。”林述也不惱, 幹脆就站在門口對她說, 我如果您是他的監護人的話, 我希望, 能夠取得您的同意, 讓我替他打這場官司。”

“要好多錢吧?你們就是想訛我們。”

“不會。”林述推了推眼鏡,擲地有聲道, “我免費代理。”

山潮人人體實驗一案,再次將《容許法》推到風口浪尖。一直致力於法制建設的林述, 自然抓住機會,第一時間跑去舊港。此次受害者共27人,她一家一家敲門,一戶一戶走訪,就為了取得他們家屬或監護人的授權,來替他們打一場集體訴訟。

她要親自挑戰自己師傅通過的《容許法》。

今日走訪的兩家倒是格外順利,一聽免費, 他們往往二話不說就簽了授權書,大部分看都不看。不過,要到授權簡單,要他們配合,則是比登天還難。受害者評分極低,多是作奸犯科之輩,他們的家人也多數一言難盡。不是聽不懂要求,就給不出材料,兩手一攤,對林述說:

“你不是律師麽?你自己想辦法。”

林述回到家中,脫掉內衣,扯開細領帶,迫不及待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癱倒在沙發上。

好累啊。她一個人,做著一個團隊的活。

突然,有人敲門。林述痛苦地哀嚎了一聲。她將酒一飲而盡,支撐著身子站了起來,歪歪斜斜地走到門口,將門一拉……

丁或涵站在門口,朝她笑了笑。

她妝發精致,穿搭也是精心挑選,與那個衣衫不整的林律師形成鮮明對比。

“?”林律師以為自己喝醉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丁或涵等了半天,發現林述只是傻站在那兒,沒有請自己進去的意思,便又送了個笑容來緩和尷尬。

不愧是女主播。林述看得目不轉睛,整個人靠在了門框上。

“那個……”丁或涵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份文件,“這是我當年收集的資料。”

只見厚厚的一沓紙質材料,紙張邊緣已經微微發黃,照片、筆記和剪報夾雜其中。最上面的一份,日期停留在三年前。

“其實我也一直在留意著。山潮人大規模地離開,時間線和腦機接口發展高度重合。”丁或涵下了很大的決心,鄭重對林述說:“我和文紀臺簽了保密協議,這些事,實在是沒法說。但是現在,你替我繼續查下去。白金場的高層,有很大的問題。”

“你指盛月?”

“嗯。接口項目最早是雲華大學,在幾十年前就啟動的先鋒實驗,當時的校長是個山潮學者。”

“情報屬實?”

丁或涵點點頭:“盛月當時,就在那個組。後來Arch科技如日中天,她卻偏偏收購了名不經傳的翔睿資本,我當時就覺得有問題,後面一查,果然,南鴻睿,是她的小師妹。”

林述鄭重地接過全部資料:“我明白了。謝謝你。”

“希望對你的案子有幫助。”

“豈止是有幫助。”她擡起眼,直直望進她的雙眸,“你簡直是我的女神。”

丁或涵面皮發燙,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背影也是婀娜多姿,女明星就是不一樣。

今天是唐燁的家人保釋回家的日子。

盼星星盼月亮,唐燁終於能把哥哥和老媽接回家了。兩人在介入所不僅沒遭罪,反而還被徐宴養胖了點。

唐母見到女兒的第一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湧。“媽媽對不起你……”二人抱在一起,唐母沒覺得牢獄之災有多苦,只一個勁地道歉。“你小小年紀,就要操心那麽多事。”

“沒事的媽媽,我現在鍛煉出來了!”她給母親擦淚,又耍起了寶,“叫我小唐總。”

“小唐總!”身後的方雨瑋上前一步,低眉順眼的,“保姆車已經為您準備好。”

唐家人剛往後一看,只見一輛大車緩緩停下,車身漆著一整面的粉色水蜜桃圖案,鮮艷欲滴,一看就不會開去正經人的家。車窗搖下,一個帥司機探出頭來,唇紅齒白的,就是臉上還帶著淤青,一看就經常打架鬥毆。

唐哥眼皮一跳:怎麽剛出介入所,看到的還是這兩個人。

方雨瑋的視線與唐母交匯。四目相對,無聲勝有聲。空氣凝滯了幾秒,唐母忽然邁出一步,俯身,緩緩跪下。她跪在了方雨瑋面前,姿態恭謹,宛如在無壤寺朝拜來因菩薩的人那般,垂下眼,額頭觸地,磕下一個頭。

方雨瑋受了。

跪禮過後,他也連忙跪下,伸手去扶這位與自己母親年齡相仿的,另一位母親。

恩怨,到此為止,一筆勾銷。

幾人上車。程有真開著問老包借來的車,將唐燁一家人送回家。

兩位保姆早就準備好,將家裏上下三層,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前一後站著。一開門,看到唐母和大少爺,保姆的眼淚也是撲簌簌流了下來。

然而,見到冷清的家中一時間熱熱鬧鬧的,眼淚還沒完全收起,便已化作笑聲。“終於把你們盼來了。”“幾位客人請坐,我這就去做飯。”

笑聲伴著玻璃碰撞的叮當聲,保姆開始準備飯菜,一時間,家裏有了點慶祝的味道來。然而,人們還沒坐定,智能管家提示,門口又有人來了。

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朝門口望去。

只見盛大公子穿著燕尾服,身後齊刷刷跟著五個用人,全都遵循著統一的 dress code:白衣白褲,鼓號齊全。

“咚——咚——鏘!”

鼓號隊一腳踏進門檻,領隊嗷地一嗓子,高喊:“熱烈慶祝唐家歡聚一堂!”

老母親心一抖,眼瞅著這群人吹拉彈唱地進了自己家門。只見四人一字排開,鑼鼓喧天,號角嘹亮,整整兩分鐘,把唐家客廳震得嗡嗡作響。

演奏一停,四人立刻收拾樂器,消失得幹幹凈凈。領隊卻還不算完,朝外頭一揮手,立刻有一排長相俏麗的小姐姐款款走來,每人手裏捧著一份伴手禮,依次放到唐母跟前。

最後兩人還合力擡著一個碩大的花籃,擺在唐家門口。這出大戲總算演完,盛大公子美滋滋地走到唐母面前,張嘴:

“媽。”

沒把唐母嚇個好歹的。

“盛銘然,你發什麽神經?”唐燁沖上去。要不是家裏有那麽多人,她早就劈頭蓋臉地罵上去了。

盛銘然見唐燁朝自己走來,手臂自然展開,就是要給她一頓抱,誰料撲了個空。“我這是給你們沖喜呢。”然而當他目光落到程有真身上時,笑容消失了。

怎麽又是這個瘟神?他不去跟徐宴吃嘴子,老纏著唐燁算什麽意思?不過,盛銘然目光一掃,到沒見著那人。

“徐宴呢?”

程有真楞了楞。他在問我?“不知道,上班吧。”

方雨瑋見他這反應,暗自腹誹:兩個人又吵架了?

“我們唐家那麽大的喜事兒,他還有心思上班?”

唐燁她哥和媽媽看著彼此,面露難色:怎麽唐燁總招惹些奇奇怪怪的人呢?盛銘然是不是盛月大發善心,從精神病院裏給撿來的?

“他要處理福利院案。”

聽到“福利院”三個字,盛銘然的眼睛亮了。他湊到唐燁身邊,邀功似的挺起胸膛,講:“我最近在照顧一個山潮小孩。”

此話一出,所有人安靜。

“?”嗯?這是咋了?

“你再說一遍。”

“秦怒,那個醜醜的小姑娘,帶了個山潮怪孩,我在舊港給他們買了套房,避避風頭。”

程有真在心中哀嚎一聲:秦越川可真會托孤啊,這就是他嘴裏那個“信得過的人”?

這是盛銘然第一次,真正吸引到了全場的註意力,而不是那個除了好看一無是處的程有真。他心中得意,清了清嗓子,對身邊的領隊使了個眼色。鼓號隊又進來了。不過這次,他們換了個安靜的BGM。盛大公司將他的發現娓娓道來:

據爾琉口述,他只有母親,沒有父親。母親在實驗室生下的他,一斷奶,爾琉就被迫和母親分開了。福利院自他出生起就密切地觀察著他,並且訓練他做各種超自然的事情。

幼年的爾琉,身體上插滿了電極,在刺痛和眩暈之中,被迫通過“共感”去追尋母親的身影。至於他的母親究竟去了哪裏,無人知曉,仿佛從世間蒸發。

目前,爾琉是已知的山潮人中,智商最高、共感能力最為強的一位。

方雨瑋眉頭蹙起,問程有真:“林律的山潮女客戶,會不會是爾琉的母親?”

“我們最初也是這麽認為的。”林述與那名山潮男人交流的時候,對方不僅認出了少女,還暗示她是個孕婦。但是經過梳理後,林述發現,時間對不上。

山潮少女在年初入境,且年齡不過二十出頭,不可能生下六歲的爾琉。

“那那個男人是什麽意思?”

“不清楚。”

盛銘然受不了這種高強度用腦的氣氛,忍不住扯開話題:“不是,他們山潮人到底是啥意思啊?”

“哈?”

“大家都是人,憑什麽他們有超能力?你們不會真的相信那些狗屁神話吧?”

盛銘然的這句話,突然引起了程有真的註意。

照那個山潮男人的說法,他們現在使用的山潮語是後創的,屬於加密語言。他們大規模離開中部,也不過是最近幾十年前的事。這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麽巨變,在巨變之前,山潮人也具備顯著的“超能力”麽?

“哎,大家吃飯吧!這不是徐宴該操心的事兒麽。”盛公子自顧自落座,一屁股坐在唐母旁邊。“媽,我給你剝蝦……哎哎?”

只見唐燁一個箭步沖上去,把盛銘然饞了起來。“你今天不用去銘晟上班麽?”

“銘晟現在沒有人。”

唐燁她哥有點不明所以:“什麽叫沒有人?”在介入所呆了一段時間,他們已經有點脫軌了。

現在,白金場80%的企業都轉移到了“零體”,大家統一呆在家中,通過腦機接口辦公。系統每隔四個小時會強制用戶下線一次,讓他們不忘活動四肢,進食、喝水、排洩。

“我們唐銳集團呢?所有員工也都轉移到線上了麽?”

唐燁點了點頭:“回頭得和爸商量一下,我們的寫字樓,估計明年就沒必要續租了。”

唐母怔住了。年紀漸長的她,心理上格外難以接受這些劇變。她只覺得自己在介入所不過待了短短幾周,怎料出來之後,這個世界就變天了?她過去幾十年賴以生存的生活經驗,好像一夕之間,就不存在了。

“你們看外面。”唐燁指著落地窗外。

街道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呆在家裏,閉著眼,一動不動。此刻,他們是唯一一戶還擁有煙火氣的人家。

“哥,你被帶走之前,跟我交代了什麽?”

“嗯?”唐燁她哥皺起眉,一臉茫然地看著她:“有麽?我記不得了。”

“沒關系,你想起來了再告訴我。”

程有真半瞇起眼,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自離開總署到現在,唐哥一直寡言少語,和原來的性格有些不一樣。這感覺很微妙,他一時也吃不準。只不過……

方雨瑋同樣察覺到了異樣,他和程有真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隨即,他裝作若無其事,走到唐哥面前,笑嘻嘻地開口:“對了,你從我家順走的那盞臺燈,還好用麽?”

“臺燈?”哥又是一楞。

“聽說你放房間裏了。走,帶我去看看。”

方雨瑋有照顧認知障礙的人的經驗,多提一些過去的回憶,容易幫助恢覆記憶。他笑嘻嘻勾著唐哥的脖子,帶他上了樓。

幸好唐燁並未覺察,只沈浸在家人團聚的喜悅中,興沖沖地喊了一聲:“我也去!”

這時,盛銘然一個人端著筷子走回飯桌,滿頭問號:嗯?又不吃飯了?這群人到底在搞什麽?他索性自顧自地挾了口菜,轉頭對唐母獻殷勤:“媽,多吃點蝦。”

唐母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連忙起身,對著孩子的背影的喊道:

“那、那我也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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