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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二審13 你那邊,現在是什麽時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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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二審13 你那邊,現在是什麽時辰?在……

盛府上下難得這麽高興, 離家多日的公子哥終於肯踏進家門了。仆從們像迎聖駕似的站成兩排,笑容滿面,噓寒問暖。

“銘然, 你瘦了好多。”老管家趕忙接過他的外套, “要不要先洗個熱水澡?”

盛銘然沒有理他,直接問:“我媽呢?”

“在無壤寺。”

盛銘然二話不說, 沖上了二樓書房。盛月雖然對兒子沒什麽感情,但是, 她有一點做得不錯,就是什麽都不防著盛銘然, 各種系統的權限和指令,盛銘然都知道。盛月之所以不設防, 原因也簡單:在她眼裏, 兒子那點腦子, 從來就不值得費心提防。

他推開書房大門的那一刻, 墻上的光學節點依次亮起, 雲網啟動,“嘀”地一聲切換到加密模式。

“盛銘然, 你好。”

“你跑這兒來幹嘛?不是讓你隱藏好福利院麽?”

“我有系統權重要求,隱藏福利院不需要多少算力, 請放心。”

“你別告訴我媽哈。”

“她不問,我不會主動說。”

盛銘然懶得跟他們家雲網耍嘴皮子,直接點開三區的軍用管理系統。一瞬間,盛月的書房退去,盛銘然處在一個虛空之地,四周亮著或明或暗的數據流,美若星辰。

雲華區最暗, 因為李元帥已被關押在介入所,南、北霽兩個區的評分局長按兵不動,沒有絲毫回應。

舊港的黑虎丘,則是如日中天。

“AI,你幫我……”

“盛銘然,為什麽徐宴家的雲網有名字,我卻沒有?”

“……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趕緊幫我計算收覆黑虎丘的策略!”

“好的盛銘然。”兩秒後,雲網給了幾個排列組合,但是最優解,則是,不開戰。因為丁容與翁時章的雙向鉗制,一旦強攻,雙方都得不到任何好處,甚至可能玉石俱焚。

“我媽會強行把程有真拖進休眠艙裏,供養……我的……那個……”

雲網平靜補刀:“你想說你外婆嗎?”

“才不是……”盛銘然撇過頭去。

理論上,那顆大腦是個異化的有機中樞,融合了李雲華的腦,與盛長河的意識。對盛銘然來說,那玩意兒只讓人反胃。他從來不可能像盛月那樣,把它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現在不會,但是一旦休眠艙全域鋪開,天眼塔就能有足夠的算力,屆時,程有真或許無法成功攻破天眼塔。”

盛銘然陷入沈思。半晌,他問:“那如果爾琉和程有真兩個山潮人加起來呢?”

“他們可以完全掌控三區,如同當年的李雲華和翁欲停。”

聽到這,盛銘然只覺得頭大。這姓盛的倆女人,怎麽就野心那麽大,非要利用山潮人的力量,來統治三區,搞得現在,都他媽的要家破人亡了。

“你給我看一下福利院。”

畫面驟變,福利院內,爾琉依舊無聲息地躺在床上。那模樣, 突然令盛銘然想到方丈的“閉關”。糟了,爾琉和程有真會不會也需要一睡睡很久?

如果是這樣,得千萬把他們藏好了。

“我媽一時半會兒的,不會離開無壤寺吧?”

“我無法成功預測,盛銘然。”

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視線裏突然多了個人。

秦怒渾身濕透,不知通過什麽樣的辦法,瞞著她爸,來到了福利院。只見她甩掉雨衣,奔至爾琉身邊,觀察著他的情況。而盛銘然在另一個空間的入口,觀察著秦怒。

這一瞬,兩人的命運緊密相連。

秦怒的背後是秦越川,盛銘然的背後是盛月,兩個人,同時守在了爾琉身邊。他到底該怎麽做?是背叛自己唯一的親人,還是背叛自己的良心?

“醜八怪!”盛銘然朝她喊了一聲。

“哎?你在哪兒?”秦怒瞬間擡起頭,四處搜尋著他的影子:“爾琉怎麽還沒醒?”

“他們山潮人精神力耗盡後,要睡好久。”盛銘然頓了頓,講,“我在我媽家。”

“盛銘然!”秦怒看不見他,只能對著天花板喊了一聲。她應該是偷跑出來的,還穿著拖鞋,下半身滿是泥濘。秦怒進入青春期了,個子又竄了不少,頭發胡亂刺著,少年不像少年,少女不像少女,只是一株被風暴催促著的草,野蠻生長著。

她眼眶通紅,沖天喊著:“我該怎麽辦?”

此刻,那套“如果是爸爸,他會怎麽做”的行事法則已經行不通了。秦越川已經變了……不,秦越川從來沒變,是她已經對父親祛魅了。

盛銘然的眼眶也紅了。他不知道。比起一個小自己十歲的孩子,他也並沒有成熟多少。“醜八怪,你說我又該怎麽辦?”

秦怒不自覺牽著爾琉的手,落下淚來:“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不會變的?”

此時,雲網亮了亮,講:“據我搜索,人類對於真善美的追求,貫穿了整個人類發展史。”

兩人齊齊怔住。

秦怒突然想起了什麽,喃喃道:“如果我是程有真,我應該怎麽做呢……”

盛銘然慢慢握緊拳頭。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胸口被點亮了一下:“如果是他,他一定會天不怕地不怕,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那……”秦怒的眼睛也亮了,“我們把爾琉送去山海嶺吧,讓他回他的故鄉。”

讓這個孩子遠離中部戰火,回到圓汀草盛開的彼岸,自由生長,與同樣黑發黑瞳的人生活在一起。這,或許是保護這個小孩的,最佳辦法。

“醜八怪,擇日不如撞日。欲停死了,總署沖鋒組元氣大傷,翁時章也在無壤寺,不如,我們現在就動身!”

“好!”

“雲網,設計一條能把爾琉安全送到山海嶺的路線。”

話音落下,虛空中的數據流瞬間加速運行。下一秒,盛銘然和秦怒兩個人被拉入另一個時空,立在立體地形圖的中央。

圖像緩緩展開,中央是舊港,從西北方向,拉出一條曲折的灰色山脊,那是山海嶺的疆界。

一條光帶在地形圖上亮起,旁邊跳動著數值:【生存概率— 63%】【預計時長—48小時】

“六成的把握活下去。”秦怒喃喃。

“雲網,可以把我們共感過去麽?”

AI給盛銘然潑了冷水:“可以,但是天眼塔受損,目前無法保證雲網的共感穩定性。你們可能會迷失在隨機的平行時空。”

一片安靜。

半晌,盛銘然下定了決心,對秦怒說:“六成……就六成吧。我不想變成我媽。”

“我也不想長大後,變成我爸。”

“好,六成。”

在這48小時內,兩個毫不起眼的人,即將踏上一條古老的道路,一條人類延續了幾千萬年的,追求真善美之路。

盛銘然猜對了,盛月僅僅崩潰了一瞬,就恢覆了理智。她迅速回到藏經閣,遠程操控白金場的天眼塔。

“現場影像需要全部封存。”

瞬間,寺院所有監控畫面瞬間從主線記錄中消失。

【寺內雲網記錄,按方案三重寫】

天眼塔雲網啟動,她轉向通訊臺,對評分局發出官方口徑:

“無壤寺方丈因非法接口放電,導致精神紊亂,最終引發事故。’零體’將提供後續技術支持,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最後,她擡眼看向大腦。

下一秒,全城的公共頻道同時亮起。街頭的懸浮屏、零體主界面、評分局大廳的公告墻……三區所有屏幕幾乎在同一瞬間跳出同一條紅色通報:

【緊急新聞】無壤寺方丈身亡,疑涉非法接口攻擊

“深夜23:17,無壤寺監護系統出現高危異常警報。經評分局確認,方丈因接口紊亂導致神經系統全面崩潰,現場急救無效後死亡。根據初步勘查結果,本次事件的犯罪嫌疑人為——”

程有真的臉,連帶著他所有人的個人信息,靜靜浮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全域的評論窗口被強制關閉,只留下冰冷的廣播聲:

“市民如遇犯罪嫌疑人,請馬上向評分局報備。隱瞞不報者,將承擔相應法律責任。”

全區一片嘩然。

“程有真?是總署的小夥子?”

“不是!他是律師!”“草,我就說律師就該下地獄!”

“非法接口攻擊?真的假的?”“評分局不會隨便亂報吧?”

街頭的光幕上不斷重覆著他的名字,短短一分鐘,所有人都在議論程有真。

新聞播完後,畫面突然一轉,變成零體的標志,柔和、可靠,幾乎讓人忘記剛才的死亡訊息。播音員的嗓音甜美:

“鑒於本次事件反映出舊式接口系統的不穩定性,零體決定提前開放休眠艙的限量預售。”

畫面上出現光滑的銀白艙體,如子宮一般,緩慢旋轉。

“Arch科技願與全體市民一同,為方丈祈願、為未來保全自己。預售通道將於明日 00:00 開啟。”

大家看到消息時,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經在盛月所寫的劇本裏,完成了從“哀悼”到“消費”的轉換。就像她一貫擅長的那樣,把悲劇包裝成敘事,把敘事包裝成希望,把希望包裝成產品。

人們就這樣,在一片集體性的絕望裏,把“產品”誤以為是悲劇的解藥。他們掏出高價,爭相搶購,仿佛只要擁有它,就能縫補心中的裂縫。

做完這些事後,盛月獨自一人,坐在藏經閣中,擡頭望向眺窗之外。

天邊的暴雨依舊不停。

方丈院內的血跡尚未完全幹涸,翁時章帶著手下,第一個踏入院內。

看著那團血肉模糊的屍體。他喉結動了下,什麽都沒說,只是擡手,下一秒,無人機的紅色掃描光帶,從寢室外墻一路掃到外院,封鎖圈迅速閉合。

“對內頻道,所有人聽令。”翁時章的聲音壓得極低,“全域封鎖案發地。”

無人機立刻爬升,組成警戒網。

“所有出入口,設四級審查線。接口日志全量備份。”

“是。”

小組成員立刻散開執行。醫療隊隨後進來,卻在看到方丈的遺體時怔住了。那已不能稱之為“人”的模樣,讓他們一時間不知如何下手。

他們默默等待翁時章的指示。

翁時章沈默走近,蹲下身,目光落在方丈殘破的臉上。上一次見到他,是在盛月宣布全民接口推廣的那天。那時他剛出關,風頭正盛,一時無兩。那個的樣子,令他想起小時候,跟在哥哥身後,坐一葉扁舟,意氣風發地向中部出發。

“時章,我們必將征服那邊的大陸。”

“那邊有什麽不同?”

“嗯……那邊的時間,和我們的不同。”哥哥頓了頓,笑瞇瞇地講,“因為太陽方位,那裏的時間走得快一些。”

“現在那邊是什麽時辰?”

“不知道呢,去了就知道了。”

“哥,娘把圓汀草打成粉,給我們帶上了。”

兩個人用了一生的時間,學習中部語。由於基因不顯,他們模仿著土生土長的中部人,紮根、布局,靠能力與頭腦走上權力之路。在勝利港戰役中,一個成了騰川的將領,救了很多人。一個入了無壤寺,也救了很多人。

不知從何時起,那條原本就筆直的路越走越寬,成了康莊大道,通往權利之路。直到山潮之亂後,康莊大道又成了通往冥府的小徑。

他們曾再次約定,要替族人,在三區討回一個公道。他們殺了很多三區人,也為最終目的,殺了不少山潮人。最後,自己也喪命在他鄉。

那片時間走得過快的他鄉,如今已成了翁欲停的故鄉麽?

母親塞進包袱的圓汀草,成為了他的名字,被永久地帶上了。欲停,欲停。明明有無數次回頭的機會,可在心底深處,他真的希望這一切停下嗎?

翁時章輕輕吸了口氣:“你現在,應該已經回到山海嶺了吧。”

那一瞬間,他心上的防線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他垂下眼,一滴淚落在地磚上,悄無聲息。

“你那邊,現在是什麽時辰?”

“在下雨麽,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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