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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二十九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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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二十九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徐宴的工作效率高得出奇, 高到小周暗中聯合副手,乘其不備,一陣鎮靜劑射出, 然後將他擡去診所。

“他工作了31個小時?”

“嗯, 所有事兒都處理完了。”副手聳聳肩,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誰能懂, 清早一開終端,發現組長把自己份內的活全幹了個幹凈。這一刻, 他只擔心自己是不是被解雇了。

組長要真是AI機器人,得搶多少人的飯碗啊。

此刻, 這位人 形機器人正在病床上,呼吸平穩。額前的碎發被撥開, 一條電極線貼在太陽穴, 連接和另一側的接口數據。感應器閃著光。

“你好好照顧他, 我走了。”

小周點點頭, 熟練地開始給他取血。試管接入分析槽, 再被機械臂送入分析艙。很快,空中浮現出三維的腦部全息模型, 旁邊跟著一行行數據,紅藍曲線不斷交錯。

“血清指數過高, 應激水平超負荷。”她低聲喃喃,“奇怪了,誰能給這位壓力?”周醫生挑起眉毛,繼續操作,屏幕放大特定區域,覆雜的神經網絡亮起。

她倒要看看,有壓力的徐宴是啥樣。

只不過, 神經網越亮越快,額葉、頂葉、顳葉…… 各部分依次亮起。下一秒,徐宴睜開了眼。

“哎,你醒了?”小周嚇一跳,買到假鎮靜劑了這是?

徐宴瞥了眼小周,一把扯掉了電極。這個眼神她小周太熟悉了,徐宴每次出暗殺任務,一舉起狙擊槍,就他媽這表情。“你給我打了什麽?”

“你聽我狡辯。”

他試圖撐起身體,手臂剛一用力便失去支撐,重重倒回金屬床,發出一聲悶響。完了,再狡辯也沒用了,徐宴最恨她使這招。

“那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哈。肌肉兩個小時後就有力氣了。”

“你走一個試試看。”徐宴壓低眉眼,盯著她。

小周臉色煞白,後退一步,額頭沁出冷汗。徐宴要是能動,自己現在已經登基為路易十六了。她結結巴巴,腦子裏只剩一個救命稻草。“是你男朋友的意思!”

“程有真?”他眉頭一動,隨即蹙起,“以後別再亂開玩笑了,他不喜歡。”

“好的好的。”小周胡亂點頭,趁機又退了一步,手已經摸上了病房大門,“他很關心你的,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到!”話音未落,她一推門就竄了出去。

走廊裏,她手忙腳亂地按下接口,聲音顫抖:“有真你快來,救我狗命!”

病房裏一時間只剩下徐宴。

以前,他工作起來經常忘了休息。和工作狂不一樣,他是病理性的,腦中的“停止”按鈕壞了,一旦投入後就沒有節制。那時候小周就給他註射鎮定劑,強迫他關機。

這種針劑會麻痹他的肌肉。每次醒來後,他就像是困住了,無能為力。唯一能證明他價值的,只有這副皮肉,可以聽從指令,完成不可能的任務。指哪打哪,例無虛發。

除此之外的部分,沒有人關心。

天邊一朵雲緩緩劃過,拖著夕陽的餘暉,在窗戶上投一道淺淺的痕。

徐宴一生殺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世界很大,生命漫長,他卻從未找到一個真正在乎過自己的人。此刻,他四肢綿軟,只靜靜地盯著天邊。

若是有朝一日,共感技術能徹底普及,那他,就去變成這朵隨風飄零的雲。

雲落下,月升起。一道陰影投下,徐宴轉過頭,視線對上了程有真。

過了一夜,他臉上的淤青全反了出來,青紫交錯,鼻梁上有一道裂口,結了血痂。

“你師哥倒也沒手軟。”

“他已經不是我師哥了。”程有真站在那兒,靜靜看了他好一會兒。隨後,他俯身拿起散落的電極片,重新貼回他太陽穴,並將他的床頭搖起。

二人無話,兩個人都沒有主動提那晚的爭吵。

來的路上,程有真心裏無數次想過,徐宴應該向他道歉。合作了這麽久,徐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為人,但凡自己有證據,他絕對不會徇私,就這麽放過邵衡。

但真的見到了他,他又突然心軟了。畢竟,自己應該也有過錯。

他好像永遠沒辦法真正對徐宴生氣。在“零體”上隱瞞“111”身份的事情也好,這次的事情也好,他總是對徐宴格外寬容,每次想把話說兇狠一點,到了嘴邊就變了味。如果換了徐宴背叛他,他會怎麽做呢……

“唐燁他們怎麽樣?”

“很開心。我們在聚會。”

“我沒事,你不用丟下他們。”

“小周說你成仙了。”他拿過打包盒,依次展開,“他們讓我給你帶了吃的。”程有真不知道,徐宴除了西蘭花,還愛吃什麽,便每樣都來了點,最後帶了一大堆。

徐宴不能動,他就端起小碟,把食物餵到他嘴邊。

“謝謝,兩個小時後,我可以自己來。”

程有真一楞。他以前從沒這麽客氣過……或者說,這麽有分寸感。腦子真的壞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徐宴不響。

程有真二話不說,一勺子就往徐宴嘴裏杵去,本來就要涼了,還擱那兒唧唧歪歪的。可憐組長被那麽來一下,瞬間嗆住,咳嗽不已。

“不好意思,沒照顧過人。”他連忙給人拍背,發現此人現在渾身無力,肌肉軟軟的,一副人盡可欺的模樣。他忍不住,在徐宴身上多摸了兩把。

“你不是……咳咳,不是同性戀麽?”

“?”程有真頓了頓,“這和同性戀有什麽關系?”

徐宴盯著他,半晌,突然無奈地嘆了口氣。林述說的一點不錯,他在某些方面,真是遲鈍得可怕。這一瞬間,他竟然有些可憐邵衡了。

喜歡上他,就像喜歡上一片月光。它無心,卻在你身上落下白,而如果你握緊掌心,它就悄然消失了。

二人再度無話,程有真小心地餵著飯,徐宴安靜地吃。

“你在想什麽?”

“專心餵飯。”

“?”程有真覺得自己真的是脾氣很好了,看著徐宴這副冷淡的樣子,他不僅不生氣,反而有些高興。徐宴這樣,一般來說屬於心情不錯。

自己竟然已經能讀懂點徐宴微表情了。

“你笑什麽?”

“專心吃飯。”

徐宴一頓,咬著勺子不動,看著程有真。程有真沒抽出勺,蹙起眉,兩人視線相交。時間一下子被拉得好長。

良久,程有真只覺得面皮發燙,呼吸微亂。他忽然伸手,摸上徐宴的臉。

徐宴嘴唇一松,呼吸一滯。

程有真按下他的太陽穴,不由分說,開了共感。接口瞬間點亮,兩人的精神通路被強行接通,就像徐宴曾經無數次對他做的那樣。

一股陌生的感知撲面而來。

程有真現實心頭一空,跌入一片空白之中。沒有任何情緒,任何波動,心裏空空蕩蕩的。可正因這份空白,周遭的世界卻被無限放大:燈光的微顫,空氣中消毒水與鐵銹味的微妙混合,甚至奇異的電流聲……

這就是徐宴的世界麽?精準、敏銳,卻荒無人煙。

“難怪你平時沒有多少表情。”程有真在他腦海裏說。

“嗯。”

“那怎麽還會跟我吵架,真稀奇。”

“我畢竟還算是個人。”

“是麽?我再品品。”程有真湊近他,幹脆閉上了眼,學著那個山潮人的樣子,握起徐宴的手掌,與他掌心相貼。

二人鼻息交纏,漸漸的,那種虛無開始被另一種東西填補。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跳動的節奏,和徐宴的脈搏重疊在一起,透過皮膚一波一波傳遞過來。皮膚間滲出細密的汗,將他們手掌黏緊,已經分不清是誰的。

五感在共感的牽引下漸漸交織,視線、觸覺、呼吸、心跳……都模糊成一體。程有真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借著共感,赤裸裸地感受到另一顆心的存在。

“停麽?”

“怎麽了?”

“心跳再快些,情緒值會飆升。”

程有真頓時回過神來。他險些忘了,使用共感不能情緒激動。奇怪了,怎麽和山潮男人做的效果不一樣?

他放開徐宴,拉開生理距離。此時他的耳朵和脖子紅紅的,頸間因為方才的汗,微微發潮。

“什麽山潮男人?”

“嗯?我沒對你說過?”他回憶了一下,那時事發突然,他沈浸在過量的情緒沖擊中,此外,他們倆身處異地,難得見上面。於是,程有真再次覆上徐宴的手掌,調動五感,將那段記憶共感給了徐宴。

事後,徐宴陷入沈思。

“你覺得他說的有多少真,多少假?”

“不知道。從直覺判斷,他應該沒騙我。”程有真搖搖頭,但是突然想起來什麽,問,“那兩名山潮人在總署麽?”

“嗯。林述要幫他們打官司,男人同意了,但是那個少女,似乎是想回家的意思。語言不通,我們沒辦法做筆錄。對了,無壤寺願意接洽,所有和山潮案有關的人,都可以先暫居在那裏。”

程有真支著床邊的矮櫃,單手托腮,陷入沈思。

“你想到什麽了?”

“我在想,你剛說了個特別長的句子,值得慶祝。我要讓默默歸一下檔。”

徐宴學著他的樣子,單手撐在病床沿上,托腮看著他。

程有真神色一變,皺起眉:“你什麽時候能動的?”

“在你餵我飯的時候。”

真夠不要臉的,他在零體一點都沒罵錯!

“對不起。”徐宴歪著腦袋,冷不丁來了一句。

他不會再犯這種低級錯誤。人無法私自占有一片月光。

那晚,他罕見地開放生物權限,讓默默分析自己的情緒。默默說,那是嫉妒。他嫉妒邵衡能輕而易舉地,擁有程有真長達數年,和他同進同出,一起打架,吃飯,創造屬於他們的記憶。

嫉妒這種情緒,真是可怕,一邊讓他攻擊著他者,一邊又將槍口對準自己。他一遍遍咀嚼著自己的生活,愈發厭惡起自己來。無趣,單調,毫無吸引力。他像一個永遠在別人故事裏充當背景的工具。

他如此失敗,如此孤單。但凡沒有這身皮囊,但凡他真的變成了那朵平平無奇的雲,還會有人停下腳步,擡頭去喜歡那個“徐宴”嗎?

或許是某一天,他救下了足夠多的人,宇宙賜予他一份獎賞,讓他飄至明月身旁。在一個寂寥的夜晚,他身上落了一片白。

他後知後覺,在第三次見面時,程有真因為他受傷,靜靜地躺在這張病床上。那一刻,他便已經得到了命運的賞賜。只是當時的他並未察覺。他也終於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麽突然要去買一束白色的玫瑰。因為,他奢望,自己能將那白抓在手上,留在身邊。

此刻,他們位置交錯。

徐宴躺在床上,程有真靜靜看著他。窗外,雲層緩緩破開,月光不知不覺爬了上來,落在徐宴的身上,將他襯得半明半暗,好似一朵雲。

那晚,他也對程有真說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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