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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二十六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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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二十六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移民局這幾天日子不好過。

“國界門”是公認的舊港苦寒之地, 移民官們守著邊境,沒有消遣不說,工資也少得可憐。然而, “神秘人”的出現, 讓移民官們的工作熱情空前高漲。只要每個月“上供”幾個山潮人,就能換來一筆不菲的賞金, 於是一夜之間,從上到下, 幾乎無人不參與這樁見不得光的交易。

可惜最近這幾個月,入境的山潮人人數驟減, 總署還盯上了兩個低級移民官,押送去白金場調查, 一時間, 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沒了“金主”的照顧, 曾經鼓起的口袋又癟了下去。

“草!”一名移民官罵罵咧咧地丟了煙頭, 整個人陷入椅子裏, “我要辭職。”

“辭職了去哪兒?”

“去大碼頭。聽說大碼頭新建了好多工廠,都是肥差。”

“行啊, 那你明天就辭職。”他的搭檔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目光瞟過監控頻, 又吸了口煙。

……等會兒?

他坐直身子,湊近監控屏幕,眼中閃過一抹光。“胖子,起來,有情況!”

“啥?”胖子揉著惺忪的睡眼,猛地一激靈,跳了起來。

屏幕中, 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邊境叢林。如鬼魅般,動作迅捷,試圖避開紅外監控。胖子連連操作,鏡頭鎖定了那個身影,拉大。雖然他穿著帽衫,山潮人的特征一覽無遺。

終於,嗅到了久違的獵物氣息。

“媽的,這幫家夥膽子夠大,就這樣偷渡!”胖子低罵,“看不起誰呢?”他抓起桌上的老式加密通訊器,手指飛快敲擊,信號通過隱秘通道直達“神秘人”。

【貨來了,一個,山坡西側】

搭檔起身,檢查腰間的約束環和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回可別讓他們溜了,上次那票跑得比兔子還快。”兩人迅速套上戰術背心,帶上夜視儀,悄無聲息地潛入叢林。

泥土潮濕,遠處的溪流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突然,前方傳來細微的枝葉摩擦聲,搭檔舉手示意,胖子屏住呼吸,緩緩拔出□□。

“在那!”搭檔低喝一聲,指著前方一抹快速移動的黑影。

“分頭包抄!”胖子雖胖,身體倒是靈活得很,一下就沖了出去。腳下枯枝被踩斷發出“哢嚓”聲,驚起了一群野鳥。

山潮人腳踝一繃,獵豹般轉身,朝反方向逃去。他的身影在林間若隱若現,在他準備再度閃避時……“喝啊!”搭檔紅著眼,猛撲而上,硬生生將他撞翻在地。

林間泥土飛濺,樹葉簌簌墜落。還未等山潮人掙紮,約束環“哢嚓”一聲鎖上。

對方掙紮著,嘴裏發出低吼。

“你小子!”搭檔冷冷地喝道,□□抵住偷渡者的後頸。

胖子氣喘籲籲趕上來,盯著偷渡者,殘忍一笑,隨即他狠狠一腳踢在那人肋骨上。只聽對方悶哼一聲,身子弓起。

“幹得漂亮!這票貨,夠咱們瀟灑一陣了。”

山潮人額前的碎發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一切順利,移民官押著那個山潮人,順著一條狹窄的小路前行,走入一處暗巷子。月光被雲層遮擋,四周暗出奇。

突然,巷口傳來發動機的聲音。一輛漆黑的冷鏈車緩緩駛入。車燈閃了幾下,傳遞著什麽暗號。

“走吧!”移民官冷喝,將山潮人半推半拖往車廂裏塞去。

鐵鎖“哐”的一聲合上,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車內又黑又冷,旁邊搖搖晃晃的,似乎掛著一匹匹豬肉,隨著車輛顛簸而擺動。

車輪碾過砂礫,揚起一陣塵土,朝著福利院的方向駛去。

男人蜷縮在角落,眼睛突然泛過一絲藍光。智能眼鏡啟動,程有真終於能看清了。

“我上車了,很快到。”

這是他與徐宴反覆商議後的計劃。既然福利院能借助共感技術,讓被扣押的山潮人隨時“消失”,那最有效的辦法,便是混入敵人內部。

臨走前,唐燁與方雨瑋親自動手,為他化了妝。最白的一號粉底修飾膚色,陰影勾勒輪廓,僅僅是幾筆處理,程有真原本清朗的面容,生出了幾分異域感來。鏡中人眉骨更深,鼻梁更挺,神色疏冷,竟與山潮人無異。

很快,車身一頓,似乎已抵達目的地。鐵門“哐當”被拉開,一陣強烈的白光刺激程有真的眼睛。他瞇起眼,還未來得及看清周圍,就被兩名評分員粗暴地按著肩膀往外拖。

風撲面而來,他腳下踉蹌,忽然,一層粗糙的布料猛地罩下,將他的頭完全裹住,黑暗再次吞沒一切。

他突然想起,在破芯片走私案的時候,自己也是被蒙著眼睛,作為人質接受著拷問。哎……自己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個人質。

腳下的地面由砂礫變成了光滑的石磚,隱約間,他聽見鐵門開合的聲響。“快點走。”有人低聲呵斥,手上的力道更重。程有真被死死壓著肩膀,幾乎是半拖半拽地,被押進一條狹長的走廊。

四周寂靜無聲。程有真調動五感,感受著……等等,這不像是福利院啊,怎麽沒有薰衣草的味道?

糟了,徐宴他們正埋伏在福利院!

自己現在在哪兒?

程有真咽了口口水,迅速鎮定下來,跟著他們走。沒過多久,頭套被粗暴扯下,他猛然發現,映入眼簾的並不是那棟熟悉的灰色建築,而是……大碼頭工廠。

工廠之前爆炸過,墻面還留著漆黑的痕跡,不過廠內已經被打掃幹凈。最外依舊是掛牲畜的鐵架鐵鉤。此時,冷鏈車裏的豬也被全部運了下來,掛在了鐵架上。一幕幕似曾相識。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傳來,嗆得人胸口發悶。“進去。”評分員一腳踢在他小腿上,把他推到車間深處。

那裏,幾張舊傳送帶已經被改造為實驗臺,四周布滿臨時搭建的儀器:心電圖、註射泵、監測芯片……墻角還堆放著被拆卸下來的福利院醫療設備,明顯是整批轉移過來的。他瞬間明白了。

“徐宴,福利院的整批實驗設備已經轉移去工廠了!”

“明白,我現在趕過來。”

幾名戴著護目鏡的研究人員正忙碌著,他們對程有真的到來毫不驚訝,只是冷漠地擡頭確認身份,隨即便示意評分員把他固定在鐵質實驗床上。

此時,一個醫生走過來,程有真心頭一緊!那張面孔他認得,正是幾日前在福利院見過的人。

“這人……”醫生也走進他,瞇起眼,語氣裏帶著一絲疑惑,“怎麽有點眼熟?”

“山潮人都長一個樣。”

“也是……”

話音落下,金屬鎖扣“哢噠”一聲合攏,鎖住了程有真的手腕和腳踝。

“脈搏穩定。”“準備註射實驗液。”“啟動監測裝置。”刺耳的電流聲伴隨著機器的嗡鳴,整個車間再次露出恐怖的原型來。

程有真下意識地掙紮了兩下,手腕被勒得生疼。醫生已經拿起一支裝滿透明液體的針管,逐漸逼近他,一只手找上了他的血管。“哎,對了。”他突然頓了頓,回頭問,“翻譯呢?”

正說著,旁邊的鐵門開啟。和上次一樣,裏頭被困了好幾個中部人,口被貼住,絕望地發著呻吟聲,臉上掛滿淚。

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出來。程有真的瞳孔驟然收縮。

出來的竟然是林述的山潮客戶!她……原來一直在這兒麽?

評分員推了少女一把,可能力氣過重,她腳步不穩,摔了下去。膝蓋摩擦著粗糙的水泥地,瞬間滲出血跡。但是很快,程有真親眼見她迅速愈合,僅僅幾秒,皮膚又恢覆了。

少女踉蹌站起身,走去程有真面前。

程有真再一次用力掙紮,鎖扣卻紋絲不動。

“Nil ena Shan-chao-ra sen”

少女說了什麽,他完全聽不懂。為了防止周圍人起疑,他想了想,模仿者山潮語的語音特色,說了兩個字:“Lin Shu。”

少女一怔,顯然是明白了。她瞥了眼周圍人,湊近他,飛速地說些什麽。可惜程有真愛莫能助。

醫生很快註意到了異樣。他眉頭一擰,不耐煩地對評分員抱怨:“他們在交流什麽?你就讓她翻譯,叫這小子把房間裏的人全變成豬,再把那些豬,變成人。要是能成功,就放他回去。他媽的,多簡單的事兒啊。”

程有真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直逼後頸。

他終於明白這些人要幹什麽了!

原來,們並不是單純在研究山潮人,而是利用山潮人的天賦能力,把那些被扣押的舊港平民當成實驗素材。真正被改造、被摧殘的,是這群評分為D的普通人!

可是,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強忍住內心的震動,裝作一臉茫然,目光在少女與醫生之間來回,仿佛什麽都沒聽懂。

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什麽那天,貨櫃上的那名山潮男人能面不改色地坐在高處,毫無懼意。

為什麽那些貨架上的豬會以人類的姿態扭動、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明明帶著人的五官,卻喪失神智,吐不出一句人類的語言。

因為,那些,都是山潮人實驗的失敗品!

實驗結束後,那些共感能力格外強的山潮人,會被挑出來,送往福利院,接受單獨研究。至於那些被判定“能力不足”的山潮人,會遭遇什麽下場,程有真並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他只知道眼前的白光亮得刺眼,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醫生舉起針管,將一管藥液推入他的靜脈。瞬間,冰冷沿著血管極速蔓延,程有真開始呼吸急促,耳邊轟鳴。他拼命咬緊牙關,卻仍感覺到意識在邊緣搖晃,隨時可能徹底崩裂。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頭,好痛……

““等下!”醫生的眼睛猛然瞪大,慌亂地退了兩步,聲嘶力竭地喊道:“這人有腦機接口!”“操!他根本不是山潮人!”

耳邊嘈雜聲一片,他只感到身上傳來劇痛,卻看不清別人對他做了什麽。又很快,耳邊傳來警笛聲,混亂、戰鬥、吼叫……但是一切與他無關。

在刺眼的白光裏,他赤身裸體地站在虛無中,長發垂落至腰間。

周圍是純凈的白。

“有真。”是媽媽的聲音。

一個人影由遠及近向他走來,但是他不敢再認。

那人影漸漸清晰,目光深邃,正是母親。她伸手撫上他的臉頰:“你要替所有山潮人覆仇。”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你要去白金場,找到我消失的真相,替我們覆仇。”

話音未落,她的容貌驟然扭曲,化作邵衡的臉。那張熟悉的臉龐帶著關切,拉住他的手:“師弟,快回來吧!和我一起。”

程有真猛地甩開他的手,胸口劇烈起伏:“你害了人!”

“我是在救人。”

“不要顛倒是非。”

“真的!”邵衡急切辯解,五官因痛苦而扭曲。

轉瞬之間,那張 臉又變成了父親模樣,對他笑瞇瞇。許久未見這張臉,程有真突然覺得委屈,鼻子發酸。

“有真,你要當舊港之王。”

“我不想當……”

“你要當舊港之王,替全舊港人報仇。”

“爸,你囑咐過我,不能殺人,我做到了。”

他想讓父親為他驕傲,可是,父親的笑臉就像一張面具,沒有任何反應。周圍的面孔不斷變換,母親、邵衡、師傅……他們在他周圍喋喋不休,要替自己的族裔報仇,要替舊港人民報仇。

好吵。

程有真知道這些都是幻想,便徑直穿過這些人影,往前走。前方漫無目的,白茫茫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這片虛無中,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腳步一頓。

程有真擡起頭,這白無窮無盡地向外延伸,他突然變得渺小無比,如一顆宇宙中的灰塵。心念一動,他的身子真的就輕輕飄起,骨骼、血液、發絲逐漸消散,化作了一顆星。星星擡起頭,看著眼前浩瀚的銀河系。銀河旋轉,又無限地放大,將自己襯得渺小。他一遍遍重覆著自己的命運。

一切突然變得好沒意思。就算成為了一顆星辰,他依舊沒有參透活著的意義。

剎那間,程有真之星驟然失去平衡,急速墜落,從天上掉下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化作了雨水,紛紛落下,軟軟地跌進來因江裏。潮水拍著礁石,要去往海的地方。

既然沒有意義,那便隨這水去吧。要變成海,頭也不回地向前流淌。他轉身,背離山的方向,縱身一躍。

突然,遠遠的,有個聲音響起……

“活著的理由,不重要。”

他停駐了腳步。

“覆仇完,不如帶我去山海,你的家鄉。”

程有真站直身子。

是徐宴。

“不如就暫時,把它當做你活著的意義。”

程有真睜開眼。

“沒事了。”徐宴見他醒來,面露驚喜之色,一把抱住了他,輕拍他的脊背。與上次不同,他溫柔地接住了他的身體,如母親哄著孩子,“所有人都落網了,你也安全了。”

“組長!有真沒事吧?”副手也趕了過來,與程有真的目光對視,向他打了個招呼,“認得我嗎?”

程有真很快回過了神來。他眨了眨眼,才看清四周的情景,工廠裏所有相關人員都已被總署評分員制服,押在一側,動彈不得。

“邵衡呢?追蹤到證據了嗎?”他急切開口。

徐宴搖搖頭:“他有不在場證明。”

“怎麽可能?!”

他迅速按下接口,卻只是一片寂靜,頻道裏沒有任何回應。他又不甘心地按了兩下,依舊毫無反應。徐宴握住他的手,解釋道:“剛剛你的腦電波發射異常,把它燒壞了。”

程有真楞了一瞬,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被徐宴緊緊抱在懷裏。他的臉一熱,急急忙忙掙脫,坐直了身子。

“你剛剛怎麽了?”

“我沒事。”他轉了轉手腕,從實驗病床上跳下,然而,他才轉過身,就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周醫生?”程有真不禁露出笑容,快步朝她走去。

只見小周醫生依舊提著她的醫務箱,風風火火的:“你趕緊坐下,給你做個檢查!這他媽的,腦子都要被他們弄壞了。”

“你怎麽來舊港了?”

“我還能怎麽來?你男朋友喊我的唄。”

“啊?誰啊?”

這時徐宴恰巧走到程有真身後,周醫生忍不住開始擠眉弄眼。程有真見小周那模樣,忍不住腹誹:徐宴這腦子,該不會就是被她給治壞的吧?

周圍盡是荷槍實彈的評分員,警力森嚴。程有真擡眼環顧,胸口那股壓抑的窒息感終於緩緩散去。真好,這下沒有重覆上次的失敗。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手仍被徐宴牢牢攥著。

在某個瞬間,徐宴甚至生出一絲恐懼,害怕若是松開手,程有真便會就此消失,再也找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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