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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十三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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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十三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程有真睜開眼, 看到的是熟悉的病房。

這裏是大碼頭醫院,這麽多年過去,天花板的白色吊頂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連燈的顏色都好像定格在十年前。

他試著直起身, 然而肩膀被層層包裹,令他無法動彈。

“你消停點吧。”

他偏過頭去, 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見一個瘦小的老頭走進病房,精神矍鑠, 眉眼間依舊散發著英氣。然而別看他只到程有真的胸口那麽高,他一發火, 程有真是大氣不敢出的。

“師傅?”

“你還有臉喊我!”師傅伸手,一把捏上他的臉:“你看看你, 胖成什麽樣了?”

“痛痛痛……”

“邵衡說你功夫退化, 我原本還不相信。就你在工廠打的那兩下, 豬突猛進, 一條大肥蛆!活該被擊中。”

程有真敢怒不敢言, 乖乖受著。

“回來做什麽?白金場豬飼料不夠了?”

“師傅,我是病人啊……”徒弟弱弱抗議。

師傅沈著臉, 坐在他病床邊,硬邦邦地拿出了一袋糕點。香氣若有似無地飄了過來, 程有真眼睛一亮,不用看都知道,這是他最喜歡的山海特色點心,桂紫糕。它添加了山海區特有的紫色木槿花,配上桂蜜,是小孩兒們的童年零食。

“現在還沒到桂花開的季節,怎麽有賣這個?”

師傅沒理他, 只搖高他的床,掰開糕點,二人分食著。

這場景,和剛認識的時候一摸一樣。

那時程有真剛入獄,一進去就被獄中老大相中了。“細皮嫩肉,還是個雛雞。老大真是好福氣。”五個馬仔將他團團圍住,他甚至看不到他們嘴裏的“老大”是誰。

程有真沒來得及反應,其中一個就抓住他的頭發,笑罵道:“男不男女不女的,到底是不是雛,還不知道呢……”他轉腰,擡肘,一記轉身格鬥肘,把那人打得後退兩步,倒在地上。

五個人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全楞在那兒。被擊中那人擡起頭,試探性地捏了下門牙。

然後,兩顆門牙掉在了他的手上。

“草!”其餘幾人終於回過神,齊聲吼叫著一擁而上。

幾分鐘後,那幾個大塊頭全數倒地,或捂著肚子呻吟,或鼻血橫流,徹底失去再戰之力。程有真站在那兒,甚至沒留下半句話,只抖了抖手腕,轉身,揚長而去。

老大是誰?他不在乎,也不屑在乎。只不過,這梁子就此結下。

那日,他在廁所,只覺得有幾道目光追隨著他。他緩緩轉頭。果然,又是那群人。只是這一次,來的遠不止幾個人,門口站了一波又一波,人數比上次多了數倍。他也終於看清了老大的樣貌。

人群自覺讓開一條路。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出來,身高近兩米,肩寬背厚,光是站在那裏,就像一堵鐵墻,將燈光遮住,把程有真籠罩進陰影。

“小子,”老大的聲音低沈而陰鷙,“敬酒不吃吃罰酒。”

程有真不響,只是冷冷盯著他。

“喲,嘖嘖,罰酒也不想吃啊。”老大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那……只能吃屎了。”話音未落,他從懷裏抽出一把匕首。

隨後,幾乎同一瞬,所有人齊齊掏出匕首。寒光一片,鋒刃倒映出程有真的臉。

程有真眼神一凜:這是違禁品,他們從哪裏得來的?

“給我廢了他!”老大一聲令下。

瞬間,十幾個人一齊撲了上來。程有真側身硬抗,背脊挨了幾拳,瞅準空隙擡膝,狠狠頂中一人的腹部。那人飛出,撞進小便池,臟水四濺,狼狽不堪。其他人見了他的功夫,明顯楞了楞。

“老大說了,見者有份!”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句,瞬間,拳頭、膝蓋、拳腳……從四面八方向程有真砸去。抵擋幾分鐘後,他後背中了一腳,整個人被推撞到濕滑的墻壁。

“還他媽裝純?”有人咒罵著,掄拳狠狠砸在他臉頰。眼角瞬間一陣刺痛,血腥味立刻湧上唇齒。他試圖反擊,可下一秒,另一只手揪住他的後頸,將他硬生生拽倒。長發被抓起,程有真的臉被粗暴地往下一摁,壓在蹲廁邊緣。

瓷磚濕滑,泛著尿騷以及糞便的惡臭,一下子撲進鼻腔,嗆得他幾乎窒息。

身後的人將他的頭猛按下去,人群中爆發出陣陣猥瑣的笑。

老大走過去,將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程有真,你記住,這個牢裏,得找靠山,才能活得太平。”他頓了頓,手上力道加重,一道細細的血痕沁出。

“尤其是這種沒爹沒娘的野種。”

程有真喘著粗氣。原來他們早就把自己的背景扒得幹幹凈凈。

“聽說你娘壓根沒跟你爹結婚,是被拐到山海來的?”

“不是。”他說出了第一句話。

“喲,孽種急了!”老大冷笑,旁邊人繼續羞辱,“他爹就是個窩囊廢,老婆在白金場給人戴綠帽,他還高高興興回來。賤不賤?”眾人哄笑。

老大湊近,鼻息噴在他臉上:“賤人生的賤貨,我倒要看看有多下賤。”

程有真一下又一下地呼吸著,感受身後有人貼近,捏上他的腰……就在這瞬間,他猛地肩膀一沈,腰腹驟然發力,整個人像被彈簧壓縮過的鐵弓般暴起。

捏著他腰的手反被他一把抓住。程有真不要命了一般,將腦袋狠狠地撞上對方腦袋,“嗡”一聲,他頭暈眼花,然而那個大個子被他逼退了幾步。他怒吼一聲,在狹小的空間裏,旋轉身體,一記回旋踢,擊中對方脖子,匕首應聲脫落。

他抓過匕首,喉間發出獸類的嚎叫聲,撲了過去。腎上腺素狂湧,疼痛早已被壓到意識之外。程有真眼底只剩下一片血紅。

殺。

他要殺光這裏的每一個人。

瓷磚碎裂,骨骼斷裂的脆響混雜著慘叫聲,鮮血噴濺在墻壁與地面。不一會兒,廁所已成修羅場。

“住手!”監獄評分員沖了進來,然而電棍已經沒用了。程有真殺瘋了眼,最後,數十名評分員端著脈沖槍,結束了這場混戰。程有真直至暈倒,都緊攥著那把匕首。

兩日後,他在醫院裏醒來。

他以為自己殺了人,違背了父親的遺志,決意赴死。然而醫生告訴他,大部分的血都是他自己的。他鼻梁骨斷了,三根肋骨斷了,脾臟差點破裂,獲準保外就醫。

隨後,他就在這醫院裏,第一次見到師傅。

小老頭當時在病房內,審訊了隔壁房的重刑犯,經過程有真的床,瞥了一眼,眉頭緊皺:怎麽傷這麽重?

他過來,問程有真:“你今年幾歲?”

“16。”

然後小老頭走了。

所有人都以為程有真會在醫院躺上好幾個月。然而,他的恢覆力驚人。不到兩個月,淤青消散,斷骨愈合,他已達到出院標準。那張漂亮的臉蛋又養了回來,不過這次,他剪斷了長發,以一個寸頭形象重回獄中。

食堂裏,午飯時間人聲鼎沸。

老大坐在長桌中央,身邊圍著幾個小弟,有說有笑。突然,他感到身後一陣疾風,下一秒,腦袋“嗡”的一聲,眼冒金星,整個人摔倒在地。

程有真站在他身後,手握食堂的鐵盤,居高臨下,冷冷地俯視著他。

回監獄第一天的“歡迎儀式”,以一場混戰拉開帷幕。

這場打鬥代價慘重。程有真再次被送往醫院。他左眼幾乎被打瞎,肋骨再次斷裂,雙肩因反綁而脫臼,手腕骨粉碎性骨折,內臟出血,搶救了整整三天。

不過這次,老大也被他打進了醫院。

醫院的天花板白得刺眼,燈光依舊冷冰冰地照著。程有真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落在了那個熟悉的小老頭身上。

小老頭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功夫那麽差,還非要逞強。這不是活該嗎?”

程有真眼珠轉回,不響。

他在醫院又待了兩個月。

監獄放風時間,操場上人聲嘈雜,一群人在踢球。一個小弟湊到老大耳邊,神神秘秘地說:“老大,程有真又回來了。”

眾人心頭一緊。老大卻強裝鎮定,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肋骨,擠出一句:“沒事,那小子被我們揍得半死,哪還敢鬧?”

話音未落,小弟眼前一黑,軟倒在地。眾人擡頭,只見程有真逆光而立,手裏握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掰下的鋼管,眼神冷冽地掃視著他們。

所有人的表情仿佛見了鬼。

這次,輪到他的雙腿粉碎性骨折,被人擡出了監獄,整個操場上都是他的血。人們拖了兩天,才把血跡拖幹凈。不過,老大被他的鋼管捅穿,緊了搶救室。他特意繞開了致命臟器,然後一下又一下,捅得他鮮血淋漓,捅得那個兩米的大個子哭喊不止。真下賤。

這次,程有真險些死了。但也是這次,他醒來後,裂開嘴唇,露出個笑。

小老頭又來了。他往程有真床上扔了袋桂紫糕,講:“聽說你是山海來的。”

程有真低下頭,那個熟悉的香味,令他瞬間想起媽媽的味道。媽媽才不是弱智,她只是不怎麽開口說話,有時候比較糊塗而已。她一定是忘了回家的路,走錯了方向,才去白金場的。

程有真狼吞虎咽地吞起了糕點,眼淚一顆顆地落下。

“慢點吃,又不是沒有了。”

“謝謝。”

此時此刻,他終於露了些小孩兒才該有的表情。

“你知道你得罪的那個老大,是誰麽?”

“知道。”程有真擡頭看向那老頭,眼睛亮亮的,“評分七局局長的小舅子。”

老頭挑了挑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膽識。”他坐去程有真身旁,二人一起吃著糕點。

這次,程有真在醫院呆了三周。

他過起了這樣的日子,挨打,保外就醫,痊愈,回去繼續打……一遍遍輪回。彼時,生命對他來說只剩下一個意義:痛苦,死亡,死而覆生。

直到有一天,輪回被打破。他出院,一瘸一拐地回到監獄,所有人見了他,都不敢作聲,恭恭敬敬地低下頭,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道。

那位老大再也受不了,轉獄了。

仿佛是一種無言的默契,在渾身骨頭都斷了一遍之後,程有真,成為了監獄裏的老大。這次,他在監獄裏見到了那個小老頭。

小老頭開口道:“等你滿18歲,就跟我去監察院。”

桂紫糕的香氣將他帶出回憶。他咬下一口,糯軟的糕點在舌尖化開,他仿佛又蜷縮在母親的懷抱裏,耳邊是她低哼的歌謠,帶著山海小鎮清晨露水的清香。

“師傅,工廠那事已經是特大惡性事件了。犯罪分子將人當作牲畜對待。”程有真轉頭看向師傅,“還是交給總署來查吧。”

“怎麽去了白金場沒幾天,就向著總署了?”

“我們也沒資質啊。”他垂下頭,眼神暗了暗,“怎麽會有這種變態,把人變成豬呢……”

“只要你想,你也可以變。”

“什麽?”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師傅朝他笑笑,講:“只要你願意,你此刻也能把我變成豬。”

程有真皺起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你是誰?”他丟下糕點,渾身緊繃,立刻啟動接口,想要呼喚徐宴。然而接口沒有亮起,反而天花板的燈在不停閃爍著。

程有真被晃得眼睛睜不開,忽然頭疼欲裂。

“有真,不要怕。”

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程有真整個人驀地僵住,像是被定格在時間裏。淚水無聲滑落,他擡起手胡亂擦了擦,睜開眼,貪婪地描摹著眼前的臉龐,很快又被眼淚打得模糊一片。

“媽……”他的嘴唇顫抖。

眼前的師傅忽得變成了媽媽的樣子,坐在他身邊。

“你是我變的麽?”

媽媽笑了笑,講:“桂紫糕,只有媽媽能做,不是麽?”

“是幻覺麽?”心在胸腔裏亂狂,他不敢相信,卻又舍不得不相信。

“你就當是平行宇宙吧。”

“那我就呆在這個宇宙裏!”程有真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母親。母親的身上散發著熟悉的香氣,仿佛這二十年的離別從未發生過。他顧不上肩膀疼痛,用盡全力抱緊,生怕她再次消失。

“是媽媽不好。我們的有真,吃了好多苦。”母親一遍遍輕撫著他的脊背。

“我替爸爸報完仇,就去白金場找你了。”

“我知道。”

母親的淚水逐漸打濕程有真的病號服,溫溫熱熱。程有真心頭一暖,這是真實的觸感,母親又回來了。

“你爸的死,你也要查。”

程有真停止了哽咽。

“是有人指使工廠的人,制造意外,殺了你爸。”

“為什麽?我爸發現了什麽?”

“Tol ena Shan-Chao ra。”

母親冷不丁冒出了這句話,和那個山潮男人講得一摸一樣。

“媽,你怎麽會說山潮語?”

此刻,母親已不再使用中部語言,飛快地用山潮語一遍遍關照著。她的嘴唇快速開合,吐出串串陌生的音節,然而程有真聽不明白。“我爸到底為什麽死?”

音節越吐越多,山中突然漲起了潮水,一點點將林子淹沒,潔白的月亮高掛著,牽引著潮水洶湧,那些字節,往上,往下,忽得卷得高高,山變成海,海卷起潮,重重地朝程有真落下。

程有真一下子沈入無邊的回憶與迷霧,隨著潮上下。

“願你的心與潮同息。”

程有真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病房。

這裏是大碼頭醫院,這麽多年過去,天花板的白色吊頂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連燈的顏色都好像定格在十年前。

他試著直起身,然而肩膀被層層包裹,令他無法動彈。

“你消停點吧。”

他偏過頭去,這次,看到的不是師傅,而是邵衡。“師哥……”

“你終於醒了?”

程有真楞楞地看著他,反應了幾秒,講:“剛剛做了個夢,夢到了很多人。”

頭疼欲裂,肩膀也痛。方才與母親重逢的沖擊太過強烈,程有真仍沈浸在那場幻象中,一時間無法走出來。邵衡貼心地打開門窗,推開門窗,一縷清風拂過,帶著淡淡的涼意,空氣瞬間清新了幾分。

程有真深呼吸了一口,算是恢覆了神智。

邵衡搖起他的床,講:“那個山潮人好像指名要見你,其他人問話,一概不答。”

“真的?”

“你是怎麽會說山潮話的?”

“我不會啊。”程有真下意識搖頭,聲音帶著幾分茫然,“其實我也不知道……就像是突然有什麽開關被打開了。”

邵衡皺眉,語氣帶上幾分嚴肅:“我們準備以故意傷害罪起訴他。”

“為什麽?”程有真猛地擡起頭,急切地坐直身子,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沒傷害我!”

“你都驚恐癥發作了,還不算故意傷害?”

程有真語塞。共感技術,徐宴一直和他使用,但是這個山潮人的共感強度,則是另一個級別。連接的那一刻,對方傳遞的力量如洪流,瞬間席卷了他全部的情緒,人很容易就像他那樣失控。

這麽一想,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山潮語,是不是也只是共感了呢?話說回來,放在在夢裏與母親的見面,也是一樣的震撼。

夢境,接口技術,意識共感,虛擬現實,平行宇宙……程有真徹底困惑了,原來的價值判斷開始失效,真與假的界限被模糊。科技到底給他帶來了什麽?

到底什麽才是真的,什麽才值得自己苦苦堅守?

風拂過,傳來糕點的味道。

桂紫糕……

桂紫糕?

程有真下意識摸了一下床邊。

桂紫糕!

這、這是……方才被咬過幾口的桂紫糕,正被自己牢牢捏在手中!

這是哪裏?此刻他到底在哪一層意識中?

窗外忽然傳來陣陣警笛聲,一下一下,仿佛摩斯電碼。恍惚間,他的潛意識,如漆黑的海,緩緩湧動,將那摩斯密碼串成了他聽得懂的語言。

“有真,你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呼吸!誰能幫他呼吸?!”是邵衡和副手二人的聲音。

程有真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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