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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一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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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一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

清晨港口的空氣冰冷, 磁懸列車在軌道上掠過,隨後潛入來因江隧道,從白金場駛向舊港。

在登崗檢驗區, 機器人的掃描光幕一寸寸掃過排隊的人流。人們被迫摘下口罩, 雙手離身,接受全息身份核查。然而隊伍盡頭, 出現了一個極不尋常的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她的皮膚在冷光下泛著細膩的白玉色,仿佛不是血肉, 而是雪峰上的初雪。她的長發如瀑布垂到腰間,瞳仁漆黑, 在虹膜與掃描光相遇的一瞬,光束竟像入了水, 微微偏轉。

頓時, 三臺機器人同時走向她, 停留在她的面前, 進入警備狀態:

【請配合虹膜掃描】

少女嘆了口氣, 睜開雙眼,盯著攝像頭。目光與機器眼對視的瞬間, 檢驗儀表的頻譜曲線猛地跳到了紅區,連控制臺都發出一聲低沈的潮鳴, 屏幕出現一行潮紋的字符:

Mai-lun shāo ei.

港口的廣播頓時陷入死寂。

這是不可能的,系統並不支持山潮語,她是通過什麽方法來傳遞信息?

下一秒,少女擡起眼睛,透過檢驗屏障,直視著另一個方向,雙唇輕啟, 說出了標準的中部官話:

“你說過會保護我,林述。”

林述猛地睜開眼。

床單微涼發潮,她支起上身,摸了一把,發現已經濕透了。心臟仍在劇烈跳動,她摸索著從床頭櫃拿起眼鏡戴上,模糊的世界逐漸清晰。

太陽穴的接口仍在幽幽發光。昨夜寫完《腦神經機器接口法理論問題研究》後,在零體與劉光明探討了很久,最後大吵了一架。

對於南鴻睿的案子,她其實是最不甘心的那個。林述雖然身為幕後輔助,指導程有真他們付出了無數心力,可如今結果卻諷刺至極。人是抓到了,她卻連出庭的資格都沒有。嘴被捂死,關在門外。

天眼塔的高層辦公室裏,眾人低聲談論著什麽,她全然不知。那種被屏蔽在信息之外的無力,幾乎將她擊潰。當初他們說,要將南鴻睿投入牢獄,要證明她的錯誤。

可如今現實諷刺地反轉,南鴻睿順利“入網”,反而像是在向她宣告勝利。是她才是對的:法律?終究要為科技讓路。歷史的齒輪滾滾向前,碾碎的,必然是舊有的秩序。

林述終於忍無可忍,聲音失控,朝昔日恩師怒吼:“劉光明!當年你教我的一切,你全都忘了嗎?!”

劉光明也是疲憊到極點,光火道:“現在是緊要關頭,你懂點事好吧!”

“那是你的緊要關頭,不是我的!我只想守住法律的尊嚴,僅此而已!”話音落下,她猛然起身,推開虛擬會議室的光門,轉身離場,兩人不歡而散。

心緒翻湧到極點,她竟忘了自己還沈浸在“零體”中,神經鏈接未斷,倦意席卷,她就這樣沈沈睡了過去。

接口啟動了一整夜,應該是捕捉到了她的潛意識,讓她做了這樣的一個夢。

還有一點,林述沒有說。白金場最高法院有9位大法官,劉光明卻逮著自己討論新腦接法?他明知道自己年初就下定決心不再出庭,要把全部精力投向山潮人的研究。可如今,她的山潮裔客戶被徐宴護在總署,她自己卻忙得都沒機會再見她。

說起那位山潮少女,其實,並不能完全說是林述的客戶。那是在初春的時候,她加班忘了時間,此時大門已經被自動鎖上了,她便拿了鑰匙,從帶物理鎖的後門離開。那時街上已是漆黑一片。

她裹緊大衣,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裊裊消散。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白光從旁邊的綠化帶裏閃過,她腳步頓了頓,狐疑地停下,走去那個方向。

借著路燈,她撥開灌木,赫然看見一個蜷縮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臉色蒼白,面露驚恐之色。早春的深夜寒意刺骨,少女卻什麽衣服都沒穿,遍體鱗傷,瑟瑟發抖。

林述連忙脫下外套裹住她,帶著她前往總署報案。少女極力抗拒,嘴裏念叨著林述完全聽不懂的語言。無奈之下,林述只好先將她帶回家中。

少女遭遇了什麽,林述很難不去多想。可惜由於語言不通,她連幫少女維護基本權益都無從下手。仿佛撿回一只流浪貓,林述悉心照料她的飲食起居,先是做了全套的驗傷報告,隨後為她療傷、餵藥,靠著肢體語言艱難交流。

幾日後,少女終於明白了林述的意思,勉強同意前往總署報案。然而,徐宴調看了當晚所有監控,卻找不到一絲線索。少女仿佛憑空出現在白金場。

林述歷經重重阻礙,憑借手中僅有的證據,為少女爭取到了出庭的機會,被告是白金場移民局分局。只不過,結局算是在預料之中,她們敗得一塌糊塗。林述甚至不確定,少女是否明白她為自己所做的努力。

為了不被不明不白地引渡出境,徐宴答應林述,暫時將她保護在總署,提供衣食和單人房間,保證其安全。林述則時不時去看看她,試圖能了解山潮族裔的秘密。

林述洗漱完,泡了一杯咖啡,打開終端,再次翻看起了她整理的資料。紙質資料被AI整理成了一段全息電影,山潮人的神話故事,在林述面前上演。

在遠古之初,群山如海,潮水在山脊之間奔湧。千年後,山之骨與潮之魂化成了一位女神,名為潮母。潮母身披白霧,發如夜瀑,眼中藏著晨星。

她花了七七四十九天,跑到了在山與海交匯之處,也便是如今的舊港山海區邊境之外,劈下“天落峰”最高處的怪石,采集“玄海”最深處的水,再花上七七四十九天,將這兩件寶物,煉成一方白玉石。玉石擊碎,碎玉化成千萬片紛紛落入人間,每一片玉化作一位山潮人。

潮母賜予山潮人三件禮物:

玉白之膚,瑩潤如玉,可反射人間的邪氣與烈日;

瀑布長發,柔韌如絲,抵禦暴風雪的侵襲;

血如潮汐,蘊含生機,令傷口迅速愈合,精神堅韌,無堅不摧。

因此,他們大多生得俊美出眾,在人群中一眼可辨。

山潮族裔的人,愈合能力特別快。傳說每到月圓時,血脈隨潮汐脈動,能加速肉身與心靈的修覆。此外,他們的智力超群,精神力強大,因潮母將玄海中的“海眼”封存於他們的靈魂深處,使他們在夢境中遨游記憶之海,汲取遠古智慧。

山潮語稱為 “潮紋言”,是一種旋律型語言,詞句之間常用長音連接,文字則是由各種幾何圖形與波紋組成。

出現在林述夢裏的那句,是她唯一會的句子。

Mi-lun shāo ei,意為“願你的心與潮同息”,那是他們常見的祝福語。

以上是林述這幾個月收集到的所有資料。再多的,得去無壤寺借閱典籍了。她看了眼今日行程,迅速喝完咖啡,換上正裝,決定先去總署探望那位山潮少女。

然而,一踏入總署,林述便察覺到這裏的氣氛不太對。發生什麽了?

“林律師,您好。”平日裏接待她的評分員僵硬地打了個招呼,表情極不自然。

“怎麽回事?”林述問道。

他避而不答,支吾道:“您今天是來看那位山潮少女的嗎?”

林述點頭。

“那個……”評分員低下頭,似在斟酌言辭。就在這時,徐宴如及時雨般出現。評分員暗自松了口氣,借機匆匆溜走。

林述環顧四周,疑惑更甚:“到底怎麽了?”

“跟我來。”徐宴語氣凝重,領著她走向辦公室,打開監控畫面。

畫面顯示,少女今晨還一切如常,然而到了十點左右,監控畫面驟然一閃,她突然不見了。總署上下搜尋了個遍,還細致還原了她過去24小時的行動軌跡,一無所獲。

她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徹底消失了。

林述睜大眼,不自覺按了下自己的接口,因為在這一刻,她以為自己還在虛擬現實裏。

“你們監控壞了?”

“壞了一個,有可能。但是局內三十個監控,外加局外的無人機,全部壞了,絕無可能。徐宴此時也眉頭緊蹙。這位山潮人,和當時把她送來的時候一樣,憑空出現,憑空消失。

林述楞了好一會兒,自嘲地笑了一聲。早上的那個夢,真像是她托給自己的預知夢。

徐宴指尖翻飛,調出了移民局的資料。移民局設在舊港騰川與山海的交界處,邊境水庫段,名為“國界門”。越過水庫,就是窮山密林,即是山潮人的聚集地。

資料顯示,今年由舊港入境的山潮人人數為:0。

“會不會是因為他們沒有植入芯片,所以無法追蹤?”

芯片是此地人的身份證。嬰兒一經自然分娩,醫院便會統一植入芯片,將其納入評分系統,並錄入初始評分:A級。

沒有芯片的人寸步難行,因為生活中的每一步註冊,都需要芯片號,進入任何公共場所時,系統都會即時報警。因此,即便有人選擇在家中分娩,產婦最終也會主動聯系評分局,為新生兒補植芯片。

“她有芯片。”

“什麽?”林述愕然,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徐宴調出少女的體檢記錄,屏幕上浮現出一個三維人體投影。頸椎段的位置出現一個規整的矩形,表面的電子紋路纖毫畢現,閃著微光。

“問題是……”他頓了頓,視線冷下去,“芯片對她無效。”

“這不可能啊。”林述將頸椎段切片放大,眉頭緊蹙,“會是誰做的?未經同意給境外人員植入芯片,屬於人身傷害。”

徐宴不響。

“那這個案子你管麽?”

“不好查。”

林述低下頭:“我明白了。那我走了。”這幾個月來,徐宴在暗中有追蹤山潮少女事一切線索。只不過,就像他說的,少女如幽靈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翔睿案又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他也是力不從心。

同為聰明人,林述很清楚,繼續逼問只是強人所難。只是,說不感到挫敗,那是假的。她花了數月心力收集資料,到頭來,仍是一片空白。

待林述走後,徐宴調出了舊港的地圖,陷入沈思。

若不走合法路徑,舊港其實有兩個通道可走,一個是5區西黑虎水域段,另一處就是8區騰川的密林小道。徐宴不禁想,程有真出獄後,去了騰川的監察院,隨後又回老家山海的移民局,會不會知道些山潮人的事情?

他心裏莫名有些煩躁,習慣性地按下接口,進入了“零體”。

由於接口的全面普及,《零體計劃》中的白金場如今人聲鼎沸,熙熙攘攘。那些因評分不足無法親臨白金場的用戶,此刻紛紛聚集在街頭,嘖嘖稱奇。然而,這些用戶無法像白金場玩家那樣與場景真實互動,只能作為旁觀者,觸碰任何物體都會穿模而過。

“111”一上線,就看見了他唯一的好友“111不要臉”。地圖顯示他此刻正在銘晟。

徐宴看了看時間,覺得他此時應該在午休,便瞬間移動到了他的身邊。

程有真此刻在茶水間偷喝盛銘然送來咖啡,轉身看到111,咖啡全部噴了出來:“111?你怎麽能進來?”

徐宴楞了一下,忘了自己擁有全游戲最高權限,可以隨意出入任何場景。“我是銘晟的客戶。”

“真的嗎?”程有真揚起眉毛,拿起紙巾幫他擦臉,“我想你最近怎麽消失了,原來是有麻煩事。”

“嗯。”天生表情少真是好,說謊也顯得理直氣壯。

“已經有律師代理了麽?你可以找我?”程有真一邊說著,一邊又做了杯咖啡,遞給了他。

徐宴自然接過,顯然已經入了戲:“不了,線上不知道身份,線下見了反而尷尬。”

程有真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確實。已經認識一個悶葫蘆了,再來一個,受不了。”

“什麽悶葫蘆?”

程有真訕訕地笑了笑。他哪敢告訴111,自己當初纏著他打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單純看徐宴不順眼。好不容易在網上遇到個和徐宴類似的款,那當然得打個痛快。畢竟他現實中哪敢揍那位組長大人。

不過是人總有感情,哪怕是代餐,時間久了,總還是打出了點革命情誼出來。“你平時可以來銘晟找我,我在這上班。”

徐宴點了點頭,慢悠悠地品著虛擬程有真遞來的虛擬咖啡,心裏卻在暗暗斟酌措辭。畢竟這人機靈得很,要是讓他察覺自己在套話,那可就很難全身而退了。“你老家在哪兒?”

“山海啊,我不是跟你說過。”

“嗯?”徐宴裝傻。

“我醉酒那次嘛,你忘了?”程有真回想了一番,臉皮漸漸發熱,不自覺補了一句,“不過也就記得前半段,後面怎麽下線的,完全沒印象了。”

徐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

“是這個牛奶嗎?”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門口站著一名男子,年紀與程有真相仿,連口音都相似。

徐宴與那人視線交匯的瞬間,時間似乎凝了一下,下一秒,兩人看向程有真,異口同聲問出同一句話: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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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設計了山潮語,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微博@33三33 圍觀[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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