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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白金場小汽車殺人事件 和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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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白金場小汽車殺人事件 和尚你……

評分十一局,總署監獄。

林述靜靜地坐在探視間,很快,探視的電子系統由藍變綠,伴隨著提示音響起:【雲已就緒,請打開腦機接口】。

她沒有任何遲疑,擡手輕按太陽穴上那個圓形金屬按鈕。按鈕邊緣泛起一圈微光,神經接入瞬間完成。一眨眼的功夫,冷冰冰的探視間退去了,一位穿著獄服的少女緩緩顯現出來,旁邊站著兩位評分員。

由於獄中條件簡陋,少女的長發無法精心梳洗,便如瀑布般自然垂落在肩頭,烏黑濃密。她的瞳色極深,幾近黑曜石般濃重,而面孔則出奇地白皙,白得仿佛透光。不僅是膚色發色,她的五官也較普通人更深邃,很容易辨認,這些都是山潮人的種族特點。

林述對她發了兩個音節,對方驚喜地點點頭,回了一串話。只可惜,林述只會這一個雙音節單詞,即山潮語的“你好”,這還是她通過錄音材料猜測出來的。少女知道她其實聽不懂,但還是高興地和她說著。

林述眼神暗了下去:“很抱歉,沒辦法幫你。”

少女睜著大眼睛,撲簌簌地望著她。

“我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說罷,她又重覆了一遍,指指自己,“我”,指指眼睛“看”,又指指少女,“你。”

少女彎起嘴角,給了她一個燦爛的微笑,然後把雙手放在胸前,兩根拇指交疊,做了個類似蝴蝶振翅的動作。這是山潮人表達喜悅的手勢,那雙手似乎快樂地閃爍著,說:開心。

“你”,“吃”,林述做了吃飯的動作。“好”,隨後做了山潮語表示那個開心的手勢。

少女聽懂了,點了點頭。

“你”,“睡覺”,她又比劃了一下睡覺,“好”。

少女也點了點頭。

二人就這麽艱難地聊著,但沒辦法說更覆雜的內容了,她甚至發不出少女名字的音節。山潮語體系古老,不屬於現有的任何一個主流語系,僅靠這樣的交流學會,無異於天方夜譚。很快,探視時間到,林述朝她擺擺手,說:“再見。”

少女明白了,而然這次,她有些焦慮地望了旁邊的評分員一眼,然後湊身上前,笨拙得開口:“看。”

林述呼吸一滯。

少女指了指評分員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看。”然後指了指自己,說“睡覺”,最後重覆了那個再見的手勢,眼裏滿是哀傷:“再見。”這時,系統提示音嗶嗶嗶地響了起來,林述站起身,忘卻了語言隔閡,朝著少女喊:“什麽?你能不能再做一遍!”

少女再次比劃著。“看!看!”兩名評分員此刻已經不耐煩,抓住了她的雙臂。“睡覺!”

一瞬間,影像消失,林述睜開眼,再次回到了探視間。她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坐著,眼神落在對面的空椅子上,仿佛那少女仍然坐在那裏。她滿腦子都是少女最後那個眼神,沒有在求助,只留下一汪清澈見底的孤獨。

她罕見地脫下自己的金邊眼鏡,憤怒走出房間。

房間門關上,伴隨“吱呀”的響聲,一雙舊皮靴踏著木地板,在人群前慢慢站定。他的聲音低沈又粗獷,帶著明顯的舊港口音,一聽就不好惹:“下一批貨什麽時候來?”

對面被質問的人絲毫不懼。他頭戴藏青色勤務帽,穿著一身淺藍色制服外套,深色腰帶,配槍,胸前一枚銀色徽章,上刻“評分”二字,編號126。

“出了點意外,下批貨晚點來,以防萬一。”

“要我等到什麽時候?”舊皮靴不依不饒。

這時,旁邊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子起身,打圓場:“哎,小麻煩小麻煩,已經解決了。”舊皮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露出商人圓滑的笑容,“嗨,貨早就準備好了,只不過運之前被我們副總發現了點問題,怕打草驚蛇,現在暫時先在庫裏壓一下。”

“副總不是解決了麽?”

“解是解決了,不過……留了個小意外。”

他們的計劃原本掩蓋得天衣無縫,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因為一個酒店的系統錯誤,隔壁房竟然住了人。誰也不知道他聽到了什麽,只知道在他們動手的過程中,那間房墻壁突然傳來“哐哐”的聲響,以示抗議。

好在對方只是個普通人,沒有任何背景靠山。他們原本依舊用老辦法,制造意外,把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誰料,這人福大命大,不僅沒死,還跑去了最知名的律所,惹上了劉光明那派的人。這下情況就覆雜了。

那評分員眉頭緊鎖,面上浮現出明顯的擔憂之色:“不是已經舉報了那個實習生,撤銷代理了麽?”

“聽說……好像沒起什麽作用。”

“文的不行,那就只能來武的了。”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那西裝男沈默片刻,猶豫地開口:“這……恐怕……”

“別他媽跟我扯你們的問題!”舊皮靴直接打斷了他們,陡然提高音量,聲如炸雷,“告訴我,我的貨現在在哪裏?”評分員臉色一變,目露兇光,順勢掏出手槍對準了他。對方瞇起眼睛,不僅沒怯,反又向前一步。

“嘎吱——”皮靴碾過地板,他直接用額頭頂住了槍口,眼神陰狠地盯著評分員,仿佛在說:你有種就開槍。

“哎哎哎,大家和氣生財,和氣生財。”西裝男冷汗都快下來了,連忙站出來,兩手伸開,一邊擋住評分員,一邊勸舊皮靴,“搞定了三檢口我們就放貨,絕對不會壞了舊港的規矩!”

“三檢口?”

方雨瑋和程有真同時看向唐燁,似乎在確認她的音頻分析結果。“三檢口是什麽鬼東西?這是一個單詞嗎?”唐燁驚了:“看我幹嘛,我怎麽知道?”

那頭,程有真簡單地跟唐燁講了講方雨瑋卷入的風波案,唐燁毫不遲疑,選擇幫忙,當晚就處理完了方雨瑋提交的證據。此時,他們相約在無壤寺側苑的食堂內,商討案情。

方雨瑋已經風卷殘雲,吞下了八碗免費素面,現在正端著食盆去打第九碗。廚房的和尚望著他背影,只能雙手合十,一邊低聲念佛,一邊在心裏祈禱這位尊客早些吃飽離開。但很顯然,方雨瑋是不會走的。

吃飽喝足後,他還得留下來積德行善:幫寺裏掃掃地啊,搬搬講壇啊,他得把那個C級評分至少刷回B,不然寸步難行。

不一會兒,他端著飯碗回來了。“哎我怎麽不早點來呢,這寺廟真是個好地方!”

程有真在心裏念了句“阿彌陀佛”。

“所以他們拼死拼活……”方雨瑋開始吸面條,“不敢讓我知道的……呼嚕呼嚕……就是這個三檢口?”

唐燁搖搖頭:“能清晰識別的,就只有這三個字……呼嚕呼嚕……沒有前後文。它可能是一個人名,也可能是個地名……呼嚕呼嚕……還有那些噪音,不一定是槍聲。你們得再給我點時間。”

程有真不動聲色地擦了擦臉上的面湯。“我收集了雲上公開的所有的AI事故,有了個發現。”

方雨瑋和唐燁動作同時一頓,吸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失控的機器,都用了皓瀾微控的芯片。”

方雨瑋瞇起眼:“所以你覺得,這是他們公司內部的鬥爭?”

程有真不置可否。根據徐宴提供的情報,程有真得知,皓瀾副總老孫曾在出事的前一晚,見了他們公司的財務總監。根據孫夫人的口供,那晚老孫情緒非常不穩定,兩人在房間裏爆發了劇烈的爭吵。吵完後,他一反常態將公司賬目全部打印成了紙質版,放在保險箱內。

因此,孫夫人堅決不相信丈夫死於意外,然而,與皓瀾密切的合作公司Arch科技,支付了一筆天價撫恤金,足以讓孫夫人一家衣食無憂過上幾輩子。在金錢的誘惑下,她選擇壓下疑問,操辦後事,開始新的生活。

只不過她自此每日誦經念佛,成為了無壤寺的忠實信徒,應該也是內心難以安寧吧。

方雨瑋聽後放下筷子,好奇地問:“你怎麽知道這些事。”

程有真的臉上不由浮現出一層淺淺的紅意。他向來鎮定,可一提到徐宴,心底總有種說不清的別扭感。那次在深頻的偶遇,他想永遠爛在肚子裏,權當是個沒人知道的秘密。可能是因為徐宴是他唯一一個始終猜不透的人吧。

他不自在地咳了兩下,問:“你們倆吃完了麽?”

方雨瑋搖頭;唐燁點頭。

“好了,那我們回律所了。保持聯系。”程有真和唐燁起身,朝方雨瑋點點頭。

“再見!”方雨瑋擡起頭,笑著揮了揮手,目送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側苑。待人走遠,他立刻低頭埋進碗裏,狼吞虎咽,把第十碗素面清空,吃得面湯見底,心滿意足。“人生真是場修行啊……”他瞇著眼,感慨佛法無邊。

現在正是刷回功德的時候!

他飯後消食,一路踱步至無壤寺的正殿。殿前香煙繚繞,香客們絡繹不絕,在購香處排起長隊,自主買香。一般人手持三支,點燃後虔誠地對著香爐三拜,念叨著心中的所願所求。手中香火搖曳,人世間千百份的執念就縈繞在這幾點紅光上,搖搖欲墜。

方雨瑋看著這滿地狼藉,長嘆一口氣。難怪打掃寺廟的分值刷得快,這和在評分局裏勞動有什麽區別?他打開終端,對接了入口處的刷分功能模塊,那可憐的“C”亮了起來。掃吧,掃幾個禮拜就能恢覆自由,繼續賺錢去了。

想到這兒,他又充滿了希望,拿起掃帚,一邊哼著不著調的歌,一邊將信眾們上香的灰塵紙屑掃去旁邊。這時,一雙漆黑皮鞋出現在地面。方雨瑋擡起頭,只見一人戴著墨鏡,穿西裝,與這寺廟格格不入。

“方先生,您好。”來人朝他微微一笑,“初次見面,我來自皓瀾微控。”他的唇下有一顆紅痣,像一點血色,隨著他的笑意浮動,寫滿了不懷好意。

方雨瑋皺眉,緊捏著手裏的掃帚,沒有答話。

“有關於我們公司前副總裁孫經理一事,給您帶來不便,我們深表歉意。”那人不疾不徐,從公文包中抽出一個信封,輕巧地遞過來。方雨瑋沒有接,他低頭看著那只遞來的手,像看一條蛇游入廟門。

來人不惱,講:“方先生,我理解您的立場。只是,您現在是需要錢的時候。”他頓了頓,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他的全身。此刻他們背對著正殿,人潮都在遠處,他用僅僅兩人能聽得到的音量說:“我們知道,您母親身體欠佳,目前正在白金總院,十三樓,九號床,單人病房。那裏的日間護理是最高規格的,維持呼吸機的費用也不低。”

方雨瑋眼睛霎時血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你們要對我媽做什麽!”

“不做什麽。”那人笑笑,把信封塞進了他的衣兜裏,“只是體恤你們母子二人的不易。”

方雨瑋此刻已青筋暴起,肌肉發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得青白,西裝男見此立刻又唱起了紅臉,說:“當然,只要方先生肯配合,您不僅可以回到深頻繼續工作,我還能保證您母親得到最好的醫療服務。”

方雨瑋一震。半晌,他問:“只要我乖乖閉嘴?”

“只需要您把一切忘記。”

一時間,院裏只有二人的呼吸聲。就當方雨瑋開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阿彌陀佛,檀越主若非求道,還望勿擾他人清修。”

來人一襲月白僧衣,身形修長,手持紫檀念珠,指節分明,正是無壤寺首座和尚,一寧法師。西裝男楞了神,顯然沒料到這出。一寧緩緩走到方雨瑋身邊,擡手輕輕將他兜中的信封抽出,對西裝男雙手合十:“一切施予皆出自願,方為善果。感恩施主。”說罷隨手丟入旁邊的功德箱。

西裝男臉上頓時五顏六色的,不知該怎麽反應。

“貧僧要帶這位居士誦經做事,還請施主回吧。”

事已至此,西裝男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尷尬地笑了笑,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方雨瑋,眼神意味深長。

待那人的身影消失之後,方雨瑋瞬間洩了氣。

他心中所有憤怒,羞恥與恐懼在觸及了一寧法師的臉後,紛紛化作飛花散去。這張面容,眉目如畫,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將方雨瑋從黑夜裏撈出來,保護了他。他袍上留存的篆香撫上自己醜陋的傷疤,穿過了他下賤的皮肉,在這一個尋常下午,不悲不喜地接納了他。

夏日陽光斑駁,方雨瑋覺得胸口陣陣悸動。

“方居士?”

方雨瑋回過神來,露出那個沒臉沒皮的樣子:“哎,和尚,謝謝你。”一寧行禮後要走,方雨瑋連忙跟上,講:“和尚,剛剛的事情你千萬記得保密啊。”“一定。”“哎哎哎和尚,那個……功德箱還能打開麽?我看看信封裏有什麽。”

一寧轉過身,轉動念珠,忍不住提醒:“方居士,您的來訪目的已經錄入本寺系統。請問您是否還希望自己的評分回至優良?”

方雨瑋點點頭。

他指了指前殿,後殿,前院,後院,最後再加個食堂,隨後行了個禮:“那就有勞施主了。”

方雨瑋拎著掃帚又跟在他身後:“哎,和尚你別急著走呀,我還想看看信封裏的錢呢!”

香火繚繞的長廊頓時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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