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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她把他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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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她把他弄哭了。

第二天晚上, 紅暴提前登陸的消息,是在淩晨三點跳出來的。

一夜淺眠,將手機握在手裏的姜絨, 幾乎是在那條消息震動著彈出來的一剎那,便立即睜開了眼睛。

看著屏幕上的紅色預警, 心臟像被人用力攥了一下,呼吸一緊。

別墅一樓傳來了許多聲響,是訓練有素的傭人們, 在做各種防紅暴的準備與措施。

但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之下, 他們反倒遺忘了, 二樓房間裏, 還有一個她存在。

即使她反覆告訴過她們, 一旦下雨, 一定要立即上來找她, 因為她不想一個人待著。

窗外的雨已經不是“下”,而是在傾倒。

整個世界像是被潑了一大桶墨水,徑直砸下來,整片天空都在塌陷,如同末日來臨。

氣象臺的預警一條接一條地, 屏幕上跳出來,紅色、粗體、刺目。

風拍在防風板上, 發出沈悶又持續的撞擊聲, 像有什麽東西就在外面,一次次試圖, 用盡全力的闖進來。

她是安全的。

理智一遍遍提醒她——

門窗反鎖,應急系統正常,備用電源已連接, 整個別墅都處在避險名單之內。

而且她昨天已經照著陸沈淵發來的詳細清單,把所有應急物資都已經檢查了一遍。

理智反覆告訴她——沒事。

可恐懼從來不聽理智的。

她的身體也開始不聽話。

孕中期的反應在這種夜裏被無限放大。

腹部隱隱的墜脹感,讓她無法忽略身體裏那個正在存在、正在依賴她的小生命,它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恐懼。

“沒關系的……別害怕,媽媽在這裏,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姜絨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纖長的手指,輕輕撫著自己肚子,對著自己的肚子,斷斷續續的說話。

然而,她的呼吸還是開始變得淺而急,胸口發緊,手心出汗,胃部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惡心。

她很清楚的明白,自己不是想吐,而是因為恐懼。

孤身一人的恐懼。

她坐在床邊,忽然意識到——

如果現在發生什麽,她只有自己。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記憶就像被暴雨沖垮的堤壩,轟然決口。

也是雨夜。

也是這樣濕冷的空氣。

初中的那條巷子裏,燈光壞了一半。

她的鞋底踩進雨水積成的水窪裏,聲音被無限放大。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根本逃脫不掉。

有人貼上來,呼吸噴在她頸側。

刀抵住腰。

冰涼、刺骨,仿佛下一秒就能輕易穿透她的血肉。

還有低低的、粗魯至極的辱罵聲。

“別動!”

“裝什麽清純!”

姜絨猛地站起來,把房間裏所有的燈全都打開。

白光刺得她眼睛發痛,可她不敢關。

她需要光,需要確認自己還在一個有邊界、有秩序、安全的空間裏。

她鉆進被子裏,把自己整個裹住,只留下一個呼吸的口。

腹部被壓住時,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掌護了一下,掌心貼在隆起的地方,就像是在確認那裏的存在。

她小聲地、無意識地安慰了一句:“沒事的……”

可聲音在巨大的雨聲裏,被吞得幹幹凈凈。

就在這時——

轟——!

雷聲近得仿佛直接劈進別墅裏。

世界在一瞬間亮白,又在下一秒徹底黑掉。

停電了。

姜絨的腦子“嗡”地一聲,呼吸驟然失控。

黑暗像是有重量,盡數壓在她的眼皮上。

幾乎是同時,樓下立即傳來發電機啟動的聲音,低沈而粗重,而在那轟鳴的聲音之上——

腳步聲。

不是記憶裏的,不是幻聽。

是真實的、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濕的,穩的,一步一步,靠近她的房門。

她整個人僵在被窩裏,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腳步停下。

被子被人極輕地掀開了一角。

一股潮濕的冷意鉆進來,隨即被另一種氣息覆蓋。

雪松的冷香,幹凈而克制,混著佛手柑的微苦,還有一點極淡的檀香尾調。

她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來了。

下一秒,她被人抱進懷裏。

不是急切的,是克制到極限的,小心翼翼,像是在確認她還完好,會不會碎。

“姜絨。”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發頂,低啞得不像平時。

她擡頭,在黑暗裏只能感受到他身上冰冷的濕意。

襯衫貼在他皮膚上,冰涼,發梢還在往下滴水,雨和風的氣息還沒散盡。

“……陸沈淵?”

他回來了。

不是通過信號,不是通過屏幕。

是這個人。

她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他的衣襟,指尖發抖,眼眶在止不住的發紅。

“你怎麽回來了……”她聲音顫抖朝他問。

“紅暴提前。”他說,“我不放心。”

陸沈淵說得很平靜,可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私人飛機在淩晨起飛,航線穿過強對流雲團,暴雨、側風、氣流紊亂。

任何一個危險變量的失控,都有可能成為致命風險,導致飛機失事,使他失去生命。

可他還是回來了。

因為他知道,她會怕。

因為她懷著孕。

因為那個雨夜,從來沒有真正過去。

姜絨的心在慢慢落下來,剛剛那種幾乎要把她撕裂的恐懼,正在一點點退潮。

陸沈淵的懷抱很穩。

不是用力的,是一種天然的、無需確認的包裹感。她整個人被他收進去,胸口貼著他的胸腔,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

沈穩、有節奏。

那種節奏像是在告訴她——

這裏沒有危險。

她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背,在不知不覺中塌了下去。身體比意識更誠實,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就已經把額頭抵在他頸側,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黑暗還在,雨聲還在。

可世界忽然有了邊界。

她的腹部被他護得很好,他寬大的手掌隔著衣料,帶著暖意,穩穩地覆在她的肚子上,仿佛在確認一件事,告訴她和孩子:

——我在這裏。

——你們是安全的。

姜絨的心,卻在下一秒,又被另一件事攥緊。

“……我以前丟掉的那些東西。”

她的聲音很輕,卻鋒利無比。

“發圈、校服扣子、廢畫紙……是不是都在你那裏?”

他沈默了一瞬。

然後點頭。

顯然,聰明如他,在回來之前,早就已經猜到了,她獨自去酒窖裏取蟲,態度卻產生了那麽大的變化,原因是什麽。

空氣像是被抽幹了。

“為什麽?”姜絨擡頭,望向他那張輪廓深邃的臉,“陸沈淵,那算什麽?”

他微微閉了一下眼,像是終於被逼到無法回避的角落。

“我收集那些東西,”他說,“不是為了我的欲望。”

“相反,是為了戒。”

“戒什麽?”姜絨向他追問。

“戒掉關於你的一切、戒掉你。”

陸沈淵抱著她的手微微收緊,那張棱角利落分明的臉,在窗外的閃電之下,忽明忽滅。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被父母教導——不能有情緒,不能對任何事物產生偏好。”

“因為那會成為我的弱點。”

“一旦有了偏好,就會給予敵人可乘之機。”

他的聲音很穩,可內裏已經裂開。

“你也知道的,我的父母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被完美運行的系統。他們不允許我喜歡,不允許我討厭,不允許我被任何人、任何事影響判斷。”

“所有超出理性的東西,都會被他們定義為錯誤。”

他低聲說:“包括你。”

姜絨的呼吸一滯。

她自然知道,陸競深和黎婉矜,是怎麽樣嚴苛至極的教育著陸沈淵,將他當成一架只為了繼承集團而存在的冰冷機器。

但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從他高中時期開始,自己的存在,竟然也成為了他們倆不得不去,幹預陸沈淵的存在。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瘋了,”他說,“從高中開始,你就反覆出現在我的夢裏。我拼命壓制,拼命刪除,可失敗了,他們甚至把我送去江之晏那裏治療。”

“哪怕只是靠近你,聞到你身上的味道,我都會失控。那種失控對當時的我來說,是異常,嚴重影響了我的日常,我的成績,是需要立即被消除的故障。”

“甚至我人生中,第一次夢/遺,也是因為你。”

這句話說出口,他的聲音徹底啞了。

“為什麽?”姜絨耳根在發燙,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你那時候……明明那麽冷漠,很討厭我。你怎麽可能喜歡我?”

“姜絨,” 他說,“我從來不懂什麽是愛,也不懂什麽是喜歡。沒有人教過我。”

陸沈淵那雙黑眸看著她,可眼底終於露出了近乎茫然的情緒。

姜絨的心被刺疼了一下。

“可我知道,從高中開始,你對我來說,就已經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了。”

“因為,只有你,會把我原本只有理性的世界弄得一團糟。”

“我試過戒斷。”他說,“我按照江之晏的方法,用屬於你的那些東西,做脫敏訓練,拼命告訴自己,你只是一個普通至極的變量,我一定可以克服。”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自嘲,笑得幾乎破碎。

“可我失敗了。”

“我不僅戒不掉你,還越來越沈淪。”

“你讓我變得不像我自己。”

發電機的聲音仍在遠處轟鳴,像一條勉強維系的生命線。

陸沈淵的肩膀忽然輕微地抖了一下,他的聲音在顫抖。

“姜絨,”他說,“如果你覺得我惡心,覺得我是變態——”

“那我現在就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有溫熱的東西滴落在她的手背。

一滴。

又一滴。

她整個人僵住了。

陸沈淵在她面前,從來冷靜、自持、就像一臺不會出錯,強大無比的機器。

可現在,他哭了。

不是崩潰,而是被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姜絨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她把他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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