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是誰的解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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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外篇和本書並無多少聯系,算是我和徒弟合作練手的一篇完整微小說,情節構思以徒弟蝶依悠然為主。

作者:蝶依悠然;冷風永恒

前言:

今生一朵解語花,來世誰把誰牽掛。

慕雪與若塵本是這世間最幸福的知心伴侶。

他們相知相惜,情定三生,只恐天意弄人,卻要陰陽兩隔。

正文:

那年初秋,慕雪著一襲素衣,翩翩而行,漫步於梅海。那是她的家,因為她鐘愛梅花,所以把家淹沒在一片梅海之中。

若塵從軍十載,偶得一次回家省親的機會。於是他喜出望外,快馬加鞭的返程。

他一路千裏舟車勞頓,實在是人疲馬乏,途中欲想歇息片刻,恰見眼前一片梅林海。

擡望眼,梅海之中一位卿卿佳人於梅花間漫步,雖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她獨特的風姿神韻卻秀於萬千梅林,如何都遮擋不住。

若塵是軍人,從來都不曾有兒女情長的念想,一心征戰沙場,為國為民。可是此刻的她竟是那麽深刻,他恍惚的鄒了鄒眉,揮不去也忘不掉那位梅林海中的女子。

他知道自己要戎馬一生,血灑疆場才是自己的歸宿,也是自己的責任,他只能把那一縷情思深埋。於是他毫不遲疑的繼續踏上返程,再也沒有望梅林海一眼。

不知是不是蒼天無情,本值兵荒馬亂,墨雪的老家又遭了十年難得一遇的旱災,所有的田地是顆粒無收,而那片梅林也是全部幹枯,即使她是多麽的不舍,她也知道來年這片梅林再也不會開花了。

遠處更是有不少的難民成群結隊的在逃離,而這裏再也不能留下了,她和家人只能跟隨逃難人群欲投奔遠親。

路上亂兵眾多,分不清敵我,她的父母為了護她安全逃離,更是用瘦弱的身體拼死拖住數十亂兵。

父母臨死前還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喊道要自己一定好好活著,而他們竟然在倒下那一刻望著自己,眼中還滿是笑容和慈愛。

她只得含淚遠望一眼父母的遺體,匆匆而逃。她本是一弱女子,怎能承受如此打擊,於是她變的失魂落魄,散亂的頭發和滿是血汙的素衣,遮擋住了她那清秀的容顏。

但她銘記著父母的遺言,再苦再難也一定要活下去,而她懷中只剩下母親離家前留給自己的一對姻緣結,這也是父母為自己留下的唯一遺物了。

她一路顛簸流離,以野菜露珠為食,不知捱過多少心驚膽戰的日夜。終於她看到了前方的高大城墻,她若有疑惑,這就是繁華的京城了嗎?

她終於活著熬了過來,她看到在城門外或蹲或躺著許多難民,忽然一縷米粥的清香飄來,她用力的嗅了嗅,竟是如此的美味,肚子也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

她恍惚的看到不遠處好像有人在吃粥,更有長長的隊伍排著,也許是哪個大戶人家在行善舉吧,於是她也拖動著瘦弱的身體湊過去,也想排隊領點吃的,可是那些人好兇,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就在此時,一雙溫暖的雙手從身後接住了她,以至於她沒有摔在冰冷的地上,而是靠在了他溫暖的懷抱。那個瞬間,是如此不經意,卻也是驚鴻一瞥。於是她不經意間放下所有防備,回眸一笑,神韻油然而生。

他魁梧高大又和藹可親,她覺得這是她見到的世上最溫暖的笑容了。

此人正是中衛將軍若塵,若塵看到眼前這位滿臉血汙的女子和她那獨有的神韻,深藏在他腦海中那個揮之不去的倩影瞬間浮現,於是他毫不遲疑的明白了眼前的女子不正是那日在梅林海中所見的女子嗎?

從那開始,她被接到了京城裏的將軍府,她成了他的貼身侍女。若塵的衣食住行她都用心去做,井井有條、無微不至。

而他更是待她若至親知己,所有的悲喜都願意跟她一起分享,漸漸的,他們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她也終於放下了心中的悲痛,一心只為他一人而活,又漸漸的他們相知相惜,情定三生。

他答應她,等他平定邊疆凱旋而歸,就會為她穿上如火的嫁衣,娶她做這世上最幸福的妻子。

可是好景不過幾日,邊疆告急,若塵要遠赴沙場了,他知道這一去恐怕兇多吉少,雖有不舍,卻也無可奈何,因為他有他的責任,無國何以有家。

臨行前,他們依依惜別,慕雪溫柔的為他整理戰袍,從她含情脈脈的眸光中折射出一絲不舍,於眉間滑落到心上,淚光點點,卻不敢輕落。她怕惹了傷心,更怕他瞧見,那點點淚光卻也很自然的回到眼眶。

她忽然想起了母親留給她的那對姻緣結。據說,系在一對戀人的手上,今生則會心靈相通,縱然是來世,也能在忘川再相遇。

慕雪從懷中取出姻緣結,一個系在自己的手上,另一個系於他的手上,告訴他,不管今生還是來世,都一定不會辜負他,她會永遠戴著它。

若塵望著手上系著的姻緣結,告訴她,此生他會一直會戴著,永不遺棄,永不背棄他們的誓言。

他看著眼前強顏微笑的她,心瞬間皺了,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滿臉笑容和疼愛,讓她安心在家等他凱旋而歸。

於是他踏上了點將臺,震天的戰鼓聲和嘶喊聲響徹整個京城,征戰大軍浩浩蕩蕩而去。

兩年後,征戰的士兵紛紛返鄉,可若塵呢,他去哪了?慕雪苦苦等候,望眼欲穿,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不見歸人。四天,五天,六天過去了,依舊不見歸人。就這樣日覆一日,半年過去了,還是不見歸人。

有一天,一個士兵偷偷進府,而戰場上刀劍無眼,這位士兵正是被若塵將軍救下的士兵之一,也是一直陪伴將軍戰到最後的人,敵軍敗退,若塵將軍戰死,而他卻還活著。

不能追隨將軍一同戰死沙場,他活著卻滿心愧疚,若不是將軍臨死前交給他一件信物並囑咐他一定要親手交給慕雪姑娘,他早就追隨將軍而去。

戰後,整個戰場一片狼藉,煙火彌漫,他苦尋數日也未找到將軍的遺體,只得無奈而返。

他告訴了慕雪關於若塵將軍血灑疆場的全部經過,並且交給她一件血跡斑斑的飾物,正是那條若塵系於手上的姻緣結。

他又告訴了慕雪,若塵將軍彌留之際還竭力留下了遺言:

“慕雪,當日梅林海一見,此生難忘,今生能得你之傾心,死而無憾。此生我們無緣在一起,那麽但求來生再續前緣。此姻緣結留給你,我不能再為你穿上如火嫁衣了,忘了我吧。”

慕雪終日郁郁寡歡,以淚洗面,失魂落魄,神情恍惚,就像被整個世界遺棄了一樣痛不欲生。本以為戴著姻緣結縱然天人兩隔,也可以來世再見,可是造化弄人,終究天不隨人願。

這一日,她穿上早已備好的如火嫁衣,戴著兩條姻緣結,只身一人來到城東盼君崖,縱深一躍,跳下了這萬丈懸崖。

當她醒來的時候,發現一片陰森恐怖,這裏黑霧彌漫,哀嚎一片。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經死了,此生一切都不覆存在了。

她還沒有來得及適應這個環境,就被一道若隱若現的神奇力量牽引著,不由自主的向前方飄去。

她驚慌失措的想要抓住什麽,無意看到了手上竟然還系著姻緣結,於是她欣喜若狂,她終於得到了一絲可以找到若塵的希望。

慕雪穩住虛幻的魂魄,漫不經心的游蕩著,她越往前越害怕,為何魂魄會飄零到此呢?自己該如何找到若塵?

突然前方出現一塊石頭,很大很厚,上面刻著很多名字,再看最下面,有一段這樣的話:

“黃泉路,奈何橋,忘川河水煮做湯。

望鄉臺,三生石,一入奈何三生忘,

往生苦,今生陌,來世輪回莫離殤。”

雖是用眼睛看到,但那幾段話似乎有無窮的魔力,仿佛一個蒼老悠遠的聲音在輕輕地訴說著。

這便是三生石麽?這段話很是深奧,但似乎又明白了一點什麽,這種感覺令她不寒而栗。

她看見魔鬼出沒,就像集市人群一樣多,她害怕了,到底該去哪?她一直飄零著,無所依從。

恰巧一位值守的鬼差看到了她手上系著的姻緣結,那鬼差對著慕雪會意咧嘴一笑,竟是笑的那麽陰森恐怖,嚇得慕雪不由地顫抖著。

只聽鬼差毫無情感的說道:“來這裏的魂魄都要被經過忘川河底,接受輪回之苦,這是每個靈魂的必經之路,無一魂魄可以例外,就算你前世叱咤風雲,也必定遺忘三生,你隨我來吧。”

鬼差大手一揮,慕雪毫無反抗之力,被鬼差抓著不知去往了何處。她掙紮著哭哭哀求,她還要找到若塵,她不要遺忘三生,她不要輪回啊。

直到她被帶往一座高大陰森的大殿之內,才被鬼差扔到大殿廳堂中央,而大殿之上正中坐著一位頭戴華冠的威嚴帝王般的人物,慕雪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陰曹地府的閻羅王。

只見他不怒自威,輕聲說道:“千慕雪,你的前世本王已經知曉,也算是你的幸運,若不是機緣巧合姻緣結沾染了將級怨厲之血,你也不會來到這裏,看在上仙月老姻緣結的福緣上,本王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不知你可否願意?”

慕雪毫不遲疑的答應道:“只要再見若塵一面,不惜一切代價。”

於是她化成一株奇艷無比的紅色花,此花名叫彼岸花,姻緣結成為了彼岸花的花蕊,花開於這陰森的冥界,也成了這裏唯一別致的風景。

慕雪的故事也被鐫刻在彼岸花旁,每個經過的魂魄都能看到這個故事,漸漸的彼岸花旁成了一處勝景。

只要是輪回之前的魂魄大多都會駐足在這裏,每一個停留的靈魂都會主動被嗜魂,他們沈浸在這個淒美的故事中,只因他們前世有情。

而彼岸花每噬魂一次就會變得更加血紅鮮艷,可是化為彼岸花的慕雪還是沒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就這樣,滄海桑田,悠悠歲月不知虛度了多少光景,終於有一天,彼岸花血光大放,映紅了整個彼岸,慕雪知道若塵來了,他真的來了,彼岸花之體的她激動的搖曳著,淒美無比。

可是若塵不認得她了,而她也只是一朵彼岸花。他只記得自己生前所愛之人是誰,並且在彼岸花前說下輩子也要和他所愛之人在一起。

為什麽會這樣?原來若塵已經輪回了二十世,他只記得自己生前的愛人,對於慕雪已經沒有了任何記憶,那麽自己等的到底是什麽?

自己一直不肯輪回轉世,為的就是等這個人,再見一面眼前的這個人,而他卻視她於陌路,只是把她當做一個故事的念想和感情寄托。

沒過多久,一個靈魂飄來,那是誰,正是若塵這一世生前的愛人。

她手裏拿著鈴鐺,是她的師傅給她的,和若塵手上的一模一樣。據說,只要戴著鈴鐺,死後就能找到心愛的人。若塵一眼便認出了玲兒,他們相見彼此激動欣喜,愛意滿盈,他們竟是如此恩愛有加。他們欲一同入輪回,來生還要在一起。

那麽慕雪此刻該如何抉擇?閻羅王曾對她說過,如果斬斷姻緣結化成的彼岸花花蕊,就能讓他們前世所經歷的一切重新浮現在眼前,若塵也會記起她是誰。

但也意味著她放棄了轉世為人的機會,只能做這幽冥的彼岸花,而慕雪將再無輪回轉世,永遠只開於這彼岸。

她等了他二十世,終究是這樣的結果,她心神一陣恍惚,一時陷入了痛苦的掙紮,血紅的彼岸花瘋狂的擺動著,彼岸花吞噬了太多的魂力,而那些魂都是留存著深深的執念,此刻全部掙紮著蠢蠢欲動。

而若塵和玲兒以及這裏所有的魂魄都被眼前的奇景震驚了,駐足停留在這裏,他們看著彼岸花,竟是如此詫異。

接下來,彼岸花的血光更加妖艷了,映紅了整個幽冥地獄。離彼岸花最近的奈何橋也被這血紅的光照亮了,只見一位端著古樸花碗的慈祥老婆婆也終於睜開了微瞇的雙眼,她看向瘋狂的彼岸花。

她用手一揮,手中的碗裏射出一道道漆黑的水,飄向彼岸花。只見她雙唇微動,一段悠悠的話語也一同飄向了彼岸花。

“癡兒,人生六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有舍才有得。如今你也見過他了,他有他的前世今生,你有你的往生來世,此刻莫失莫忘不如彼此安好。情絲若塵,為愛成全,一切都是執念,你還看不透嗎?”

漆黑的水飄落在瘋狂的彼岸花上,所有的魂全部停滯了下來,似乎突然忘記了什麽,慕雪聽到一段話清晰的傳入自己的心神。

血紅的彼岸花收斂了所有的血光,慕雪也瞬間安靜了下來。她一直望著若塵,看他似曾相識的笑容,看他陌生的面孔,看他眼中只有叫玲兒的女子,畢竟他已經不是那個若塵了。

這一刻,她突然流淚了,滴滴血紅的淚珠順著彼岸花落下,落到彼岸花的葉子上。瞬間葉子吸收了血紅的淚珠,竟然全部消失不見,只留一朵孤零零的血紅花朵。

慕雪突然如釋重負的笑了,她低聲呢喃道:“縱然憶起,又能如何?只會徒增感傷,我們終將永世相隔。只需將一個“忘”字刻於心間,不再念起。忘於不忘,只在一念之間罷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奈何橋頭端著孟婆碗的孟婆似乎聽到了她的呢喃聲,讚賞的點點頭,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輕聲道:“彼岸花花開彼岸,三生石石刻三生。忘川河水渡忘川,奈何橋頭誰奈何。”

慕雪取出化成彼岸花蕊的姻緣結,一對姻緣結悠然飄落,系在了若塵和玲兒兩人的手上,願你們來生還能再相遇吧。

而她將不忘,不念,不憶,不度輪回,永世只開於彼岸。從此以後,這朵血紅的彼岸花花葉相錯,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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