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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陵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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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陵園

自從靳烽忙起來之後,早餐時間是一天當中唯一一段兩個人都清醒著的獨處時光,早上一般不會吃得太豐富,簡單的三明治居多,靳烽和季凝雨對坐在長桌兩側,安靜的地吃著,偶爾會聊上兩句。

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起,靳烽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又擡頭看了一眼對面低頭吃飯的Omega,拿起手機走出了餐廳。

大概五分鐘後,靳烽重新坐回餐椅,面色如常,但季凝雨還是敏銳地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僵硬。

他擡起頭,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有事?”

靳烽朝他笑了一下:“沒什麽,軍部的事情。”

“哦。”季凝雨又低下頭,切了一塊面包放進嘴裏,只覺得味同嚼蠟,他把面包咽下去,猶豫了好一會,才開口,“北部戰區,是不是要打起來了。”

靳烽手上的動作一頓,骨瓷餐盤發出與餐具摩擦的聲音,讓人一陣牙酸:“你知道了?”

“在學校聽說的。”季凝雨還是低著頭。

“嗯,這次可能需要半年時間。”

空氣陷入一片安靜,只剩餐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聲音。

“我想跟你一起——”

“在家等我回來——”

兩個人同時開口,擡頭對上視線,眼神裏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又是幾秒鐘地沈默,季凝雨先說:“可是你的身體怎麽辦,如果信息素失控,我又不在你身邊,那怎麽辦?”

“病情現在正在趨向穩定,而且喬墨會在我離開之前進行綜合評估,確保痊愈之後再出發。”靳烽耐心解釋到,停頓了一會,又說,“北部戰區條件很艱苦,那裏不是Omega該待的地方。”

季凝雨有些急切的說:“你也說了戰區環境覆雜,實驗室裏的評估和真正的作戰環境又不一樣,怎麽保證評估結果是準確地,不會再覆發。”

靳烽隔著餐桌握住季凝雨的手,看著他:“相信喬墨和軍部的判斷,而且你在我可能會分心的。”

“我……”

季凝雨還想再說些什麽,手機上提醒他出門的鬧鐘響起來,他把鬧鐘按掉。

”先去學校吧,要遲到了。“靳烽說完這句話就起身把盤子收了,走到門口。

季凝雨轉頭看向Alpha推開門的背影,抵在餐桌邊緣的手指關節處有些泛白。

秋日的中心城烈士陵園一片安靜祥和,風掃過,道路兩側的松柏發出沙沙的聲響。

季凝雨穿著一件素色的襯衣,把花輕輕放下,用手撫過墓碑上冰冷的名字,擦去表面的一點浮灰,靳烽在他身後站得筆挺,臉上的表情凝重,嘴角繃得很直,擡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今天是季南風的生日,季凝雨特意請假過來看他,靳烽聽說後也請了假陪他一起。

“哥,生日快樂,我來看你了。”

“我也考上了軍區大學,你的母校,厲害吧。”

“那盆藍雪花我也養得很好,今年的花期開了有大半年呢,去年剛給他換的大花盆,眼看著又要盛不下了。”

季凝雨的聲音很輕,像是要被吹散在風裏,卻又一字一句地砸在靳烽心上。

”哥,這幾天我老是夢到你呢,夢到你走的那天,你叫我等你,等你回來給我帶禮物。“

”結果我只等到了你的陣亡通知書。“季凝雨喉嚨裏發出一聲氣聲,聽起來像是在笑,可隨後他的聲音都顫抖起來,”哥,我不想再等了。“

靳烽低頭看著季凝雨的腦後,臉上的表情一僵,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季凝雨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一種近乎破碎的平靜,那雙柔和好看的杏眼裏,已經蓄滿了淚水。

“這種什麽都做不了的等待太痛苦了,我真的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一滴眼淚從他的臉頰滾落,直直燙在靳烽的心上,讓他的心臟生理性的縮緊,帶來一陣劇痛,他上前一步,把季凝雨攬在懷裏。

心裏某種堅硬的東西開始瓦解:“給我點時間考慮好不好。”

“今天的作戰會議就到這裏,大家散會。”

軍政大樓頂層的一間議事廳,長桌兩側身著統一軍裝的Alpha起身敬了個軍禮,陸續退出房間,連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都顯得整齊劃一。

一整天的作戰會議下來,饒是靳烽也覺得頭昏腦脹,他走到窗前打開窗戶,蕭瑟的風裹挾著新鮮空氣從窗外湧進來,讓人混沌的神志恢覆了些許清明。

“陳宏那邊怎麽處理。”

窗外夜色已然降臨,落地窗的玻璃反光映出會議室裏的景象,人都已經走光了,連杉走過來,立在靳烽身後。

幾天前,技術偵察部捕捉到一段可疑的信號,軍部順騰摸瓜揪出陸軍作戰部中校陳宏竟然背叛聯邦,向敵軍洩露作戰計劃。

“已經秘密關起來了。”靳烽的視線還停留在窗外,臉上沒什麽表情,“是否要推遲原定計劃,先進行內部肅清?”

“你是說……”連杉和靳烽對視一眼,向他遞了個眼神,靳烽擡手把窗關上。

“陳宏最開始就是趙志成提拔起來的,趙志成還把自己唯一的Omega兒子嫁給他,我懷疑這件事沒這麽簡單。”

連杉望著窗外沈默了片刻,開口說:”趙志成在軍部根基很深,軍部今年的撥款一大半來自他的岳家,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不僅無法扳倒他,還會打草驚蛇。“

靳烽臉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我們現在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嗯,大戰在即,目前來看只能先安心備戰,做預備應急案和保密工作。“

”目前來看也只能先這樣。“靳烽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點了點頭。

靳烽第一次去北部戰區大概是在十年前,那時候他的職稱還是上校。回憶起那裏,他腦海中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天寒地凍,官兵們呵出的氣凝結在睫毛和眉梢上,在室外待得時間久了,手凍得僵硬,連扳機都扣不動。

在這種環境下作戰危險系數極高,這次還要再加上內部可能的作戰信息洩露,更是九死一生,可他參與了這麽多大大小小的戰役,哪次任務又不是九死一生,他是一名軍人,這是他的職責所在,但這一次他心裏有了牽掛,也就有了軟肋。

備戰的消息一放出,這場一觸即發的戰爭瞬間成了整個聯邦的輿論中心。

“聯邦北部戰區司令部今日宣布,日前北部戰區的實兵實裝演習已按計劃完成……”

“聽我表哥說那邊溫度都能達到零下五十多度,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給他們發的新型防寒服還是咱們紡織學院研發的呢……”

聯邦新聞中的播報,街頭巷尾間的討論,所有的信息都在傳遞這次戰役的危險信號,而靳烽,他的Alpha,將是這場戰爭的總指揮。

他當然不會,也無法阻止靳烽參戰,這是他的職責所在,他只是希望在他面對危險的時候和他站在一起,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靳烽去冒險,他想賭一次。

今天下午本來是滿課,但是因為授課的講師出差請了假,季凝雨就提前回來了,剛在沙發上坐下,門口就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

季凝雨拉開大門,一個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青年Alpha站在門口,看見他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楞了一下,隨即笑著露出兩排白牙。

這個Alpha季凝雨認識,當初在餐廳把他帶到軍政大樓的就是他,季凝雨也回了一個友好的笑:“秦少校,下午好。”

“下午好,是少將讓我過來取資料的,沒想到您在家。”秦越自然是認識季凝雨的,至於這個Omega和靳烽之間的關系,由於他們少將多次“不經意”的透出,他也知道得大差不差。

“好,先進來吧。”季凝雨側身讓出位置,隨後領著秦越進了書房,Alpha拉開寫字臺的抽屜,很快就找到了靳烽所說的那份資料,告辭離開。

送走了秦越,季凝雨又重新回到書房,自從他搬回來之後,這幢別墅的每間屋子裏都被他放上了幾盆綠植,正好今天有空過來澆些水。

季凝雨拿著噴水壺,走到寫字臺後的窗臺上時,看見地上有張紙,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來,手上的噴水壺掉在地上。

那張紙的標題寫著“遺產轉讓聲明”幾個大字,季凝雨的大腦“嗡”地一聲,擡手扶住寫字臺才穩住身形,視線繼續向下。

“本人身故後名下所有財產由受益人繼承”“受益人:季凝雨 ID號:4537628……”

一瞬間,季凝雨渾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整個人如墮冰窖。一寒意從腳底油然而生,迅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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