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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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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對不起

季凝雨離開的那天早上,中心城的氣溫後知後覺地達到了今年的新低,厚重的雲層把陽光打散,天地間灰白一片。

他還是提著來時的那個行李袋和一個花盆,身上裹著一件羽絨服,靳烽就坐在他房間的露臺上,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視線裏。

他從早上一直坐到下午,天空的顏色由灰白變得亮白,晃得他眼睛發澀,他索性閉上眼。一切都如他預想的那樣走上正軌,季凝雨將會擁有一個稱不上多耀眼,但至少是幸福的人生。他會順利完成學業,再做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或許還會在某一天,遇見一個合適的Alpha。

只是在未來的無數個幸福節點上,他會不會也有那麽一刻會想到他呢。

有風掃過臉側,帶起耳邊呼呼的聲音,夾帶著一些細小的顆粒打在Alpha臉上,靳烽的眉頭蹙起來,嗅覺敏銳地捕捉到一股熟悉的冷冽氣息,他猛地睜開眼,起身環顧四下。

目之所及的地方空無一人,他楞了半分鐘,苦笑著跌坐在椅子上。

冷風夾雜著雪粒灌進屋子裏,掀起翻騰的窗簾。

原來是下雪了,原來……

季凝雨很快就收到了喬墨打來的五十萬,之後他就一直在等著季宗輝找上門來。他們當初約好了到餐廳來找他,可是十幾天過去都不見人,手機上也沒收到任何消息。

“凝雨,有人找。”於蓉敲了幾下櫃臺的桌子,向他示意。

季凝雨瞇著眼睛逆光往外看,門口站著卻不是他料想中的那個人。

他把手中的盤子放在水池裏,在圍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走出去。

“嬸,你怎麽來了。”

女人的面色有些憔悴,張了張開裂的嘴唇,說:“小季,最近,最近還好吧。”

“還行,找我什麽事?”

女人低頭猶豫了許久,一張嘴,話裏帶著哭腔:“前幾天,家裏來了幾個警察,把你叔叔帶走了,也不說是因為什麽事,我昨天去看守所看他才知道,是因為五年前,你哥哥的那筆錢。”

季凝雨也是一頭霧水:“那筆錢不是早就已經被他輸完了嗎,怎麽可能現在才找上來?”

“你不知道這事?”女人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哭訴到,“他說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小季,現在只有你能救他了,求求你救救他吧,啊。”

老實說殷明枝這人不算壞,她是一個傳統的女人,固執地認為丈夫才是自己主心骨,對兒子也是無底線地縱容,她的丈夫看不起季凝雨這個侄子,她自然不會,也不敢給什麽好臉色。

“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幫不了他。”

女人哭得更厲害,布滿皺紋的臉上蜿蜒出兩條淚痕:“可那筆錢畢竟是你的,看在我們家收留了你五年的份上,好不好?”

季凝雨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家子人都能夠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樣的話,他嘆了口氣,像是累極了,一句多餘的解釋也不想說。

“小季,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他可是你親叔叔!”女人看他沒反應,哭得更兇,作勢要跪下。

季凝雨嚇了一跳,他趕緊扶住女人的手臂:“您這是幹什麽!這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沒辦法。”

前兜裏的手機適時地響起來,季凝雨拿起來一看,陌生號碼。

“等一下,我接個電話。”

他稍稍走了幾步,遠離女人的哭泣聲,接了起來。

“餵,你好。”

“你好,請問是季凝雨嗎?”

“是我,有什麽事嗎?”

“我這邊是退役軍人事務部門的工作人員,關於五年前季南風撫恤金非法侵占的案件,目前已經審理完成,現在需要你帶著ID卡、戶口本以及親屬關系證明和銀行卡覆印件來軍政中心一趟。”

如果是平常接到這樣的電話,季凝雨一定會認為對方是搞詐騙的,但是現在,季凝雨楞楞地看著不遠處抹著眼淚的殷明枝,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很快,他回過神來:“不好意思,需要帶什麽資料,麻煩您再說一次,我記一下。”

從軍政大樓出來,季凝雨的銀行卡裏多出一筆六位數的巨款。這下學費的問題也不用操心了,按理說他應該高興才對。

可他仰頭看了看軍政大樓門口鱗次櫛比的臺階,總有一種踏不到實地的飄忽感,恍然間他分不清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做夢,還是過去的五年時間才是他人生中的一場夢。

交資料的時候他沒忍住問了一嘴。

“這筆錢是五年前被侵占的,怎麽會現在被查出來。”

玻璃窗口內的工作人員不停在屏幕上操作著,頭也沒擡:“給你錢還不樂意啊,問那麽多幹嘛。”

季凝雨不好再繼續問下去。

錄入完手裏的材料,工作人員擡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才說:“例行審查,你運氣好罷了。”

“哦。”

季宗輝要坐牢這件事已經成了板上釘釘,殷明枝看上去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雖然整個人楞楞的像丟了魂,但是情緒已經平覆了很多。

“真的,沒辦法了嗎?”

“嗯,嬸,以後家裏就要靠你了。”季凝雨安撫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可我……可我是個女人,又是個Omega,我……”

季凝雨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反駁到:“女人怎麽了?Omega又怎麽了?叔叔倒是Alpha,可這些年他除了出去濫賭,還做過什麽,家裏的錢不都是你沒日沒夜地打工掙來的。”

女人像是被說到了痛處,雙手捂住臉,無聲地哭起來。

季凝雨嘆了口氣:“Omega也好,Alpha也罷,人總歸是要靠自己。”

女人哭了一會,用衣袖抹了抹臉上的淚。

“小季,有句話我一直想說,但是……”女人長出一口氣,繼續說到,“現在他恐怕是也沒機會說了,我代我們全家,跟你說聲對不起。”

這句遲來的道歉季凝雨沒在等,可真聽到的這一刻,心中還是思緒萬千。良久,他從嗓子裏擠出一聲:“嗯”

因為沒有了季凝雨的信息素安撫,靳烽每天離開實驗室之前都要註射一次由季凝雨的信息素制成的試劑,可他還是會失眠,這種失眠不再是激烈的、爆發式的,像是有人拿著一把不夠鋒利的刀往他胸口鉆,把他的心鉆出一個缺口,窗外的冷風裹著雪直往他心口裏吹,讓他抽搐、痛苦,最後變得麻木。

每天晚上他躺下,看著屋子裏另一張空蕩蕩的床,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他讓管家把那張床搬走,又覺得心裏更空了,好像這個房間本來就應該容納兩張床似的,沒辦法管家只好又把床搬回來。或許重點從來都不是那張床。

軍政大樓的實驗室,冰涼的液體正在一點點被推入Alpha的體內。

“人走了?”

靳烽表情楞楞的,沒擡頭:“嗯。”

喬墨白了他一眼:“你就作吧,不過我可警告你啊,我這裏之前提取的信息素儲量可不多了,到時候用完了,難受的還是你。”

“嗯。”

喬墨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把針頭拔出來,按上棉簽。

“一天到晚就知道給我的工作上難度,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靳烽抹掉胳膊上那個血點,隨手把棉簽扔在腳下的醫療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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