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漂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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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漂浮3

遲爾在尾翎太陽掉進海裏的時候聽到客廳傳來聲響,他扒開門縫偷窺。

巫夢換了一套黑色的長大衣,搭配同色系的冷帽,調整頭發的時候,遲爾發現巫夢還戴上一雙黑絲手套,藏在底下的白皮膚影影綽綽。

遲爾想到《這個殺手不太冷》,他走出房間,隨手從沙發上抱起兩個抱枕,走到巫夢身邊cos瑪蒂爾達。

“像嗎?”遲爾擺出海報上的經典姿勢,與巫夢擠在一面鏡子裏。

巫夢斜眼看他,從抽屜摸出一條黑色choke,中央掛著一個色情的桃心,目光回到鏡子上,“這樣會更像。”

遲爾想不到巫夢會有這樣具備性暗示的飾品,思及左見猜測他是巫夢從會所裏點來的,“不會是你從Snail帶回來的姑娘落下的吧。”

“不是,是我的。”巫夢扯起那條choke到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並沒有想象的風塵氣,好吧,桃心本無罪,價值因人而異,好比藍月亮也沒想到自己會是洗衣液,藍牡丹則是一款巫夢愛抽的煙。

“你要去哪啊,我能跟著去嗎?”遲爾把choke戴到自己脖子上,艱難地給自己扣龍蝦扣,巫夢從中接過,遲爾說:“你居然會買這樣款式的項鏈。”

“十九塊九五條。”

巫夢退後一步,choke已經牢牢套在遲爾的脖頸間,像是人類的標價簽,今晚遲爾的價格是三塊九毛八。遲爾偏頭擡眼,“我一個人在家有點害怕。”

巫夢走到玄關,撈起鑰匙,“遲爾,你撒謊我會知道。”

遲爾不明白這句話的深意,但他的確撒謊了,“好吧,我就是想跟在你身邊。”

他追到門口,拉住巫夢的袖口,微微晃了晃手,巫夢的手臂便跟著他小幅度地蕩,擡頭問:“草莓味甜甜圈好吃嗎?”

經過一段時間相處,巫夢已然對遲爾的靈巧明晰於心,平常安安分分不給你一點話茬,關鍵時刻忽然出現,提的意見也不算太難為,讓你沒有理由堅定拒絕。

“跟上。”

遲爾甜絲絲地笑起來。

他終於看見巫夢騎那輛英姿颯爽的摩托了,物歸原主的感覺就是不一般,巫夢跨坐在車身,扣上頭盔,發尾便像小旗一樣在虛空中飄蕩起來。遲爾跟左見演練過很多次,遑論在眼前的是夢中情人,臉頰隔著笨重的頭盔貼上巫夢拱起突出的脊椎,粗糙的發絲擦過他的臉,啟動的一瞬間,發香沖進他的鼻腔。

手臂緊緊貼著巫夢的小腹,耳邊全是發動機轟鳴的聲音,紅霞像一縷燃盡的煙,島嶼的黑全靠一點斑斕的燈帶點亮,巫夢的動作毫不拖泥帶水,極速行駛,減速停車,摘頭盔,遲爾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腕便被巫夢抓住放開了。

傻乎乎跟著下車,才發現巫夢帶他來的是一家棋牌室,邊走邊問:“戴手套手氣會變好?”

巫夢不語,把他帶到一張麻將桌前,坐著一個大爺兩個嬸子,“會嗎?”

“當然。”

巫夢摁下遲爾的肩,遲爾糊裏糊塗入席,湊齊了四個人,巫夢手指一摁開機鍵,麻將開場,隨後輕飄飄丟下一句:“打半小時,然後去旁邊的冰淇淋店買個草莓味聖代,你要什麽味道自己挑,買完在門口等我。”

“今天我還有自由選擇權?”巫夢總是一樣的東西要兩份,直接替他做決定,遲爾問過,巫夢說交流很麻煩,寄人籬下就要有寄人籬下的模樣。

“報答你的草莓甜甜圈之恩。”

巫夢轉身要走,遲爾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滑稽地摸牌,大爺嬸子直搖頭,感慨現在年輕人,打麻將都不專心,一會一定讓遲爾輸個大的。

“你不玩?要去哪?”

遲爾的捋牌的速度慢人一大截,巫夢見狀替他拿了半副麻將,迅速排好,起身以前貼到他的耳邊低低道:“去殺人。別輸得太難看。”

巫夢的發絲擦過遲爾的臉,遲爾的身體麻了,大量的信息沖擊他的腦門,大爺催他快點出牌了,他才糊裏糊塗地拆了一對二筒。

巫夢搖頭,手機上龍文給他發消息,說人Snail出來了,大概還有七分鐘走進棋牌室附近的小道。左見見縫插針說這男的是不是不行啊,半小時就完事了。

左見:爾爾在你家怎麽樣啊?一口一個我要找老公聽得我都獸性賁張了。

巫夢:以前怎麽不知道你喜歡男的?

左見:這不是寡了太久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清麗脫俗的嗎?雖然帶了個把吧,但也是大眼睛高鼻梁的漂亮弟弟啊。

巫夢:那你努努力,問問他願不願意跟你走。

巫夢熄屏,拐身進入棋牌室一旁的小道守株待兔。

小道像一條漆黑的水溝,巫夢靠在墻邊,右手握著一根棒球棍,漫不經心地敲擊著地面,像指針轉動發出的機械聲,一點點倒數。

另一邊的大爺嬸子不容樂觀,形勢嚴峻,出牌的速度逐漸緩慢,反觀遲爾一派松弛,男人影響他拔劍的速度,巫夢一走,他智商回歸,外加運氣爆棚,一胡一個準,甚至做了一把十三幺。

“欸,我又胡了,不好意思啊各位。”

手機定時的三十分鐘到了,遲爾準備告退,三個人長輩顏面掃地,聽見遲爾要下牌桌通通松了一口氣。

遲爾跟門口的服務生確認了冰淇淋店的位置,應巫夢要求買了草莓味的聖代,隔著袋子感受了一下溫度,打了個冷顫,他還是不太習慣在低溫天氣吃冷的食物,好像在和氣候一起背叛自己,同理夏天他也不吃熱的。

遲爾原本乖乖站在門口,奈何聽到了一聲壓抑在喧鬧洗牌聲裏的慘叫,循聲望去,路口處滾出一個人影,膽大如遲爾,情不自禁走過去看,與躺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對視,上方被陰影籠罩,遲爾後知後覺地擡頭,對上巫夢冷峻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冷淡,眉眼上挑,睥睨著地上的男人連同遲爾,男人顧不上看樂鬧的遲爾,捂著臉做格擋的姿勢,嘴裏念念有詞:“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以後不會再聯系她了。”

他沒想到巫夢說的殺人不完全是玩笑。血腥味彌漫在風中,男人的臉上分明沒有見血的傷痕,血不知道從哪裏流出的,詭異地在地上蓄起一攤小小的湖泊,遲爾往邊上靠了靠,以免被弄臟。

巫夢揚手一丟,棒球棒應聲落地,龍文和左見從小道的深處走出來,左見看見遲爾眉峰一挑又準備說俏皮話,遲爾瞇了瞇眼睛,在左見伸手準備捏他臉的時候,措不及防給了他一巴掌,清脆利落。

遲爾說:“不要碰我,忍你很久了。”

空氣一瞬間凝固了,巫夢發出不合時宜的笑聲,像突然漏氣的氣球,輕佻的嘲諷。

龍文和左見被留下收拾殘局,巫夢叫了聲遲爾的名字,讓他跟上,遲爾頭也不回地跟著巫夢往摩托車的方向走,沒有立刻啟動,巫夢在車附近的長椅上坐下來吃聖代,紅色的草莓果醬已經壓垮了奶油旋風山頂,一圈怒放的葬花,還有點像黏糊糊的血,被巫夢不客氣地送入口中。

“不是讓你在門口等?”

“聽見聲音忍不住過去看,還好去了,否則見不到這樣的你。”遲爾問,“他們會怎麽處理那個人?”

“不知道,”巫夢滿不在乎,“可能丟到海裏餵鯊魚。”

遲爾盯著他,替巫夢把亂飄的頭發捋好,“鯊魚還挺不忌口的。”

“不害怕嗎?”巫夢放開塑料杯,張開手指,黑色的手套上沾著斑駁的血跡,“我把他的腿打斷了,不怕我是個壞人?”

問完巫夢又覺得多此一舉,為陌生人拼命,說上幾句話就強吻,相較之下遲爾也算半個壞人,一個小壞蛋,但他也有點好奇遲爾的答案。

“世界上沒有純粹的好與壞,只看你的立場,警察在罪犯眼裏也是壞蛋。”遲爾笑,“我看他第一眼就不喜歡,所以你在我眼裏是個好人。”

巫夢起身,“他們會把他丟到衛生所門口,看他有沒有造化自己爬進去。”

好邪惡,邪惡兔子魔王。也很可愛。

怎麽來的怎麽回去,路上遲爾向巫夢分享了自己的戰績,又可憐兮兮撒嬌,開局那把不算數,因為巫夢要走了他才魂不守舍出錯牌,手臂越環越緊,在呼呼的大風中變得脆弱敏感,蹭著巫夢的大衣取暖。

“冷?”

“嗯。”不知怎麽,遲爾覺得巫夢今晚的心情其實不太好,沒有痛下殺手後的酣暢淋漓與快慰,他的話要比平常要多,像不停地揮網,試圖撈住什麽,“你冷不冷?”

“冷。”巫夢坦誠地說。

“我會像圍巾一樣抱著你。”

“我不喜歡秋季、冬季。”

“為什麽?”

“前者即使是一個人也會發出噪音,後者即使是一個人也逃不過被包裹的窒息感。”

或許是心有靈犀,遲爾看見自己踩過學校巨大的枯葉,鞋底發出嘎吱嘎吱寂寞刺耳的聲音,穿梭在厚重的城市,一間間教室,大家各說各話,產生的二氧化碳侵占彼此的生存空間。

遲爾:“我痛恨秋冬。”

今晚看不見月亮,星星也沒幾顆,氣流沒有感情。

快要到家的時候巫夢突然問:“那對和錯呢?”

遲爾想他今晚心情大概真的很差。

“是是非非誰又說得清呢,辯論是很矛盾的東西,比起論斷本身,群星閃耀的瞬間才最美,”遲爾說完好一會巫夢都沒再搭腔,於是他低聲補充:“殘忍也美。”

鑰匙插入鎖孔,遲爾進門,頭發被頭盔壓得亂糟糟,用手努力調理,沒看路,不巧撞上了巫夢的身體,巫夢一反常態沒回房間,也沒有罵遲爾不看路,像是特意剎車,等遲爾撞上來。

他撞的並不是背,而是巫夢的胸口。

巫夢垂睫凝視著他,郁郁寡歡,遲爾無辜地回視,久到遲爾以為在玩一二三木頭人,要聲討巫夢作弊,木頭人該行動了。巫夢忽然將他的嘴唇與遲爾的鑲嵌在一起,遲爾呆了半拍,接著全情投入地與巫夢吻在一起,他攀住巫夢的脖頸,踮著腳,一吻結束了,昏昏沈沈地落到地上,由於重心不穩還往後顛了幾步。

“這是解答的獎勵嗎?”遲爾舔過嘴唇,淡淡的甜味,不介意自己成為巫夢緩解負面情緒的轉換裝置,吻和上床,對他來說都只是一種發洩的舉動,不一定需要相愛作為前提。

“喜歡我?”

遲爾誠實點頭。

“為什麽?想上床?還是想要錢。”

“可能因為他們都想活著,而你很喪,每天還是打扮漂漂亮亮,在生與死之間,我覺得你很有趣。”遲爾直白地說:“我想知道你為什麽不去死。”

“不是你要救我嗎?”

“救你是身體一瞬間決定的事,其實那時候我也不懂為什麽要為一個兩面之緣的陌生人付出生命,不過現在我找到了答案,在我了解你以前,我不希望你太短暫,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讓我想探究的人。”

遲爾繼續說:“你這樣的人做愛是什麽樣呢,也會在一個人身上喘息,臉紅,流汗嗎?會很急切地吻另一個人嗎?會說我愛你嗎?你喜歡神游吃甜甜圈,打完人要吃草莓味聖代,你好可愛。人活著就有氣味,喜好,這種區分人與人之間的差異,讓你很鮮活,哥哥,你好可愛。”

他看巫夢的眼神不像愛,像一種冷靜又瘋狂的著迷,這種著迷看似屬於巫夢,本質是一種沒心沒肺。

遲爾舉起雙手,投降姿態,“哥哥,我什麽都說了,你還沒有告訴我呢。”

巫夢低頭脫掉半只手套,修長光裸的手指從藍色煙盒裏摸出一根細煙,點燃,霞光死而覆生了。巫夢俯身,與遲爾平視,伸出另一只戴著手套的手,蜻蜓點水地揩過遲爾面頰,遲爾的臉上出現一道血跡,他們像兩個共犯。

巫夢冷淡地看著他,仿佛在深究,又好像只是在進行“看”本身。

他想巫夢可能會被激怒,會不屑,會無語,唯獨沒想過巫夢會和靜謐的夜色融在一起。

遲爾楞在原地,莫名地心跳加速。

他被獵物俘獲了。

【作者有話說】

11.28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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