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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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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夜

車停在天音傳媒樓下,鐘洄坐在後座,半開著窗撐著下巴看向往燈火通明的大樓。

“顏總平時也這個時間下班麽?”鐘洄看了眼顯示20:23的手機屏幕。

趙叔笑笑:“今天是特殊情況,顏總平時還要再晚一些。”

“什麽?”鐘洄詫異道。

“不過顏總囑咐過從明天開始他六點就會回別墅,稍後顏總應該會和您詳談。”

鐘洄沒想過天音傳媒的總裁能牛馬成這樣,仔細一想卻又不覺得荒唐。正意外時再將目光轉向大樓,身著淺咖色薄風衣的人就從樓裏出來了。

初秋天氣微涼,顏子溪的風衣裏套著一件棕色亞麻襯衫,奶油白的高腰褲襯托得他高挑纖瘦,氣質柔和。

顏子溪遠遠看見停在辦公樓前的車和後座露出上半張臉的鐘洄,清淺的笑容霎時浮現在臉上。

這樣的長相即使是疲憊不堪的員工見了也只能心甘情願咽下上了一天班的死人氣息,帶著欣賞的目光追隨幾秒。

想來這位總裁大人應該是在休息室換了套衣服,鐘洄在顏子溪坐進後座近距離看到他的那一刻想:還是這套衣服適合他。

雖然顏子溪是那種能把蛇皮袋穿成一種藝術的人,但他還是覺得今天下午那套一板一眼的西裝實在有些浪費這個人的靈氣。

不久前賀雲陽的話還清晰可聞,鐘洄低頭看顏子溪的手腕,那裏被袖子遮擋起來,就在他敏銳註意到那白皙到透明的手背有條淡淡的疤痕時,顏子溪的輕聲詢問將鐘洄從片刻呆楞中拉回來:“鐘先生,怎麽了?”

鐘洄搖頭:“顏總晚上好。”

顏子溪意識到自己有些嚴肅,彎彎眼把外套風衣脫下理順搭在小臂上。他日常住的小區離公司很近,於是趁著這會兒空檔和鐘洄隨意聊了聊學校的課程安排情況。

趙叔把車停進車庫前兩人先一步下車,從一樓正門走進了這棟二層小別墅。

“二樓有兩間空房,”顏子溪帶著鐘洄上樓,“您的那間房已經提前讓阿姨收拾好了,您今晚可以直接休息。”

鐘洄:“今晚不需要我嗎?”

顏子溪將手放在門把上,推開門笑道:“需要,過會兒我會在書房處理文件,您可以在客衛洗漱完來找我。”

鐘洄盯著顏子溪看了幾秒,後者難得有些卡殼:“是有什麽問題嗎?”

“顏總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你這樣我有點緊張,”鐘洄笑道,“也不用稱您,太客氣了。”

“鐘洄。”

鐘洄微微低頭,顏子溪擡著頭笑瞇瞇的:“那你也得直呼我的名字,說實話,我也有點緊張。”

鐘洄微笑:“顏總比我年長,我得放尊敬點。”

顏子溪上擡眼時,曲線優美的雙眼皮會襯得一雙眼睛有些無辜,鐘洄被這樣的眼睛無言地看了兩秒,喉嚨有點發緊:“……好吧,顏子溪。”

鐘洄洗漱完進入書房時,顏子溪紮了小揪的腦袋偏轉過來,示意鐘洄隨喜好落座。

鐘洄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今天還算空閑,他打開手機相冊,給今天導出來的攝影作品寫說明。他是攝影專業的學生,剛開學沒多久,暫時還沒有忙起來。

顏子溪聞到一陣淡淡的薄荷香,隨之而來的是鐘洄的聲音:“這種程度夠麽?能承受嗎?”

對於契合度95%以上的Alpha與Omega而言,只要釋放的信息素在一個閾值之內就能夠給彼此帶來安撫效果,超過閾值則會誘導對方進入情期,和普通的信息素也就沒有區別了。

顏子溪一向淡然,此刻卻難得微微繃緊了肌肉和神經,垂目盯著手上的疤痕。

鐘洄放任顏子溪慢慢感受,隨後聞到一陣清淺的梔子花香逸散在空氣裏。

“顏子溪,信息素露出來了。”

顏子溪抖了一下,沒回頭:“抱、抱歉。”隨後那縷梔子花香淡下去。

鐘洄一怔,沈默了兩秒,低頭翻了一頁書:“顏總不用怕,我只是在引導你。”

顏子溪無法反駁,適應過後回首朝擡起頭朝他微笑的鐘洄點點頭,後者穿著純黑色的睡衣,露出一小片胸肌飽滿的皮膚來,正隨意地靠在沙發邊往一本書上寫筆記,氣質好得裝貴公子能裝個九成像。

鐘洄的笑容總帶點痞氣,和顏子溪是兩個極端,卻並不使人感到輕浮,鐘洄眉目間同時還帶著的那點不卑不亢的謙遜使他整個人多了一份可靠的氣質。

顏子溪不可否認自己也多多少少被這種游刃有餘的態度蠱惑了一部分,才匆匆定下人選。

他在那種笑裏楞了兩秒神,匆匆將頭轉回去打開了電腦。

鐘洄的頭顱還停留在看顏子溪後腦的角度,這會兒則挪到了顏子溪正在啟動的電腦界面,忽然,他楞住了。

“顏子溪。”

被叫名字的人回過頭:“嗯?”

“你這電腦壁紙是在哪兒存的?”

顏子溪歪歪頭楞住,隨即看向電腦——那是他用了幾個月的壁紙,一幅他在社交軟件上保存的攝影作品。

畫面很簡潔,是一條黑夜裏藍紫色的河,一道起伏的波紋上有一處像明燈的凸起。

“這是我……幾個月前存的攝影作品,”顏子溪看了看右下角的水印,“是一個叫Reminiscence的博主拍的。”

“怎麽了?”顏子溪回頭詢問。

鐘洄起身向他那兒走去。

薄荷香瞬間濃郁地包裹住顏子溪,他不動聲色顫了一下,眸光迷蒙了一瞬。

鐘洄撐著顏子溪的座椅靠背,俯身在他腦袋側邊看他的電腦壁紙,像陷入了某種深沈的回憶。

“Reminiscence是我和朋友共同創立的賬號,五年前就開始更新了。”

顏子溪意外地回頭,鐘洄離他太近,他的鼻尖差點兒掃到鐘洄的下巴,於是向一旁躲了躲,眼睛都睜大些許:“真的嗎?我……那我在知道你之前就很喜歡你了。”

他拿過手機,點開軟件給鐘洄看,上面顯示他關註Reminiscence已經一千多天。

鐘洄低頭看顏子溪,那人面上沒有多大的反應,聲音裏倒是帶著不可忽視的小小雀躍,這讓鐘洄感到新奇,抿唇一笑。

“看來我和顏總真的非常有緣,”鐘洄站起身,把被自己弄歪的辦公椅扶正了,將顏子溪往裏推了推,“你喜歡這張照片?”

見他點頭,鐘洄垂眼:“我朋友喜歡拍人像,我偏好風光,你的壁紙是我高三拍的。”

顏子溪了然,隨後道:“你之前發布的照片配文也很有意思,這張當時怎麽什麽也沒寫?”

“顏總竟然連這個都註意到了。”

鐘洄已經走回沙發,聚攏起的薄荷香散去了一些,顏子溪剎那間感到心間有些空曠。

“想知道?”

顏子溪把整個身體都轉過來,鐘洄目光旁移:“……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顏子溪原本覺得鐘洄薄荷香的信息素可以一舉兩得地讓他在辦公時保持清醒,但半小時不到他就推翻了這種想法。

鐘洄的信息素讓他整個人從內而外都軟了下來,於是倦意漸漸蠶食了他。

他退出文檔,抹了抹眼角的淚珠趴下來,露出一只眼睛偷看斜後方指尖翻飛寫東西的鐘洄。

鐘洄生得極好,眼型鋒利勾人,抿著唇不表露任何情緒的時候看起來淡漠冰冷,遠不到兇神惡煞,威懾力卻不低,顏子溪有些羨慕。

在學著保護自己前,他就曾因為長相柔和溫順被捉弄欺負過。

鐘洄調整了下坐姿,顏子溪渾身一顫,把頭埋進了臂彎。

和鐘洄相比,顏子溪才是那個容易對和他人共處一室感到局促的人。

他獨來獨往,從未和誰這樣親近過——即使他和鐘洄這樣的相處方式遠遠算不上親近。但在他短暫經歷過的人生裏,這種距離感真的是陌生的。

他在睡去前昏昏沈沈、隨心而動地想,19歲是個很好的年紀,有他在,鐘洄不必像自己一樣在這個年紀省吃儉用。

鐘洄長長呼出一口氣,擡頭看顏子溪埋進去半張臉後留給自己的圓潤後腦。

顏子溪大概不知道自己早就發現他在看他。鐘洄好笑地擡頭,顏大總裁那副偷偷摸摸的樣子,像只什麽小動物似的。

鐘洄將頭重新低下去,等作業寫完發現時間又過去一刻鐘,顏子溪還是沒有起來的意思。

他要是真睡著了怎麽辦,鐘洄沈默了一會兒。這樣趴一夜對脖子不好,還會著涼。

他驀然發現顏子溪腦後的小揪松散了,小皮筋墜在發尾像要掉了,於是鬼使神差走過去,擡手把那皮筋拉下來。松軟帶著梔子花香的中長發瞬間遮住了白皙紅潤的耳尖。

看起來睡得還挺好。鐘洄半蹲下來,幾乎要忍不住戳兩下顏子溪臂彎裏擠出來的臉頰肉,好在他控制住了手,因為顏子溪下一秒就慢悠悠轉醒了。

顏子溪懵懂地睜眼轉頭,被鐘洄放大的臉嚇了一跳。

“鐘……鐘洄?怎麽了?”他掙紮著打了個哈欠爬起來,鐘洄看他頭發亂糟糟地堆在脖子那裏,笑著把皮筋遞過去:“你頭發散了,我怕你在這兒睡一夜,還在想怎麽把你搬到房間去。”

顏子溪不好意思地道謝,接過皮筋放在辦公桌上沒有再將頭發紮起來,音色微啞,笑意慵懶:“抱歉,你的信息素聞起來真的讓我很困……”

他補充道:“因為很舒服,不是不好的意思。”

鐘洄微怔,隨後悶笑一聲:“我的榮幸。”

已經接近十一點,顏子溪關閉電腦,示意鐘洄可以離開,鐘洄和他一起走出書房。

顏子溪又在房間辦公到將近十二點,躺回床上的時候,困意卻瞬間消散了。他有些煩悶,久違地反覆翻了幾個身。

顏子溪自幼失眠,獨立之後本該可以開始調養,但又早早陷入創業與經營公司的忙碌中,連續幾年入睡時間長達一至兩個小時,他本以為今天在書房反常的困倦預示著他今晚可以早些入睡的。

這幾年顏子溪頻繁出入醫院,唐山資歷老成,一直負責顏子溪的檢查,於是顏子溪又翻了幾個身,打開手機。

【Yan:唐主任,鐘洄的信息素讓我覺得困倦是正常現象嗎?】

唐主任作息健康,顏子溪知道這點,發完就息屏躺下了。

顏子溪在一片黑暗裏盯著頭頂後面的墻,鐘洄和他的房間相鄰,他禁不住想:鐘洄這個年紀的睡眠質量應該不錯。旋即歆羨地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被子裏。

然而鐘洄並沒有睡著,他也在一片濃稠的夜色裏睜著眼睛,在一片昏黃的床頭燈燈光裏翻看手機相冊。

他總是想到顏子溪用來做壁紙的那張照片,不過自今天起,顏子溪那時的笑意似乎給這張照片賦予了一點新的含義,至少他再想起那片海時,不盡是悵然若失了。

那雙微彎的眉眼淡而美,這新的記憶一遍遍沖刷著陳舊的海岸。

鐘洄把手機放回床頭櫃,在昏暗燈光裏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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