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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爸爸,嗚…… 一家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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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爸爸,嗚…… 一家團聚

盧希安走出地道, 日光映著冰雪,讓他一時睜不開眼睛。

蘭德抱著小貝,一時哭一時笑, 一邊感恩劫後餘生一邊憤恨世道不公。

雌蟲們忙忙碌碌, 收拾戰後的府邸。

他們剛開始工作,斷壁殘垣猶在, 假山石柱傾頹滿地,廢墟中鉆出數株嫩黃的雪松苗, 搖曳著別樣的生機。

波什那走過來,輕推盧希安:“盧家主, 去洗個澡吧,皇帝陛下等著您呢。”

“嗯, 知道了。”

盧希安隨口回答, 雙手仍搭著涼棚, 向著無邊無際的遠方搜尋。

戰爭結束了, 萊炆無論在哪裏, 都該回來了。

可是,直到他換好衣服, 走上皇宮專用飛行器,依然沒有看到任何雌蟲的蹤影。

蘭德跟在他身後:“尚泰失蹤, 哈兒婭重傷,最後竟然是小皇帝桑兒陽撿了漏。”

盧希安望著窗外,依然有些心不在焉:“他能悄無聲息收服禁衛軍,守住皇城,拉攏羽族,戰後迅速控制各路大臣,就絕不是個撿漏皇帝。”

冰雪城堡一般的皇宮, 忽然褪去童話色彩,變得莊嚴肅穆。

宮門一道道打開,制服齊整的戎裝衛士,向著看不清的盡頭延伸。

飛行器沒有向像兩次一般直接飛入內廷,而是在最外層的宮門停下。

盧希安走下飛行器,入眼是一層層沒有盡頭的臺階。

他不由得輕笑:“這是掌權者的通用愛好嗎?”

“就是,”蘭德跟在他身後,滿腹不滿,“這些臺階,讓我很不舒服。”

“覲見掌權者的路,總要曲折漫長一些。”盧希安踏上臺階,“至少這次沒有陡坡和冰。”

他們剛走過第二道門,一群內侍飛奔出來,領頭的內侍總管氣喘籲籲,撲地就拜:“您是來自炎星的盧家主嗎?”

盧希安頷首:“我是盧希安。”

“哎喲,”老總管打了自己一個不輕不重的嘴巴,“這些通報的侍衛太不曉事了,您可是陛下的朋友,怎麽能讓您步行入內呢?”

他一揮手,立刻有四個侍者擡出一架步輦,跪下恭請盧希安乘坐。

蘭德看傻了眼:“我呢?”

內侍總管乜斜一眼,仿佛剛發現還有個他一般:“您是?”

蘭德:“炎星駐冰星大使官,蘭德·斯特爾。”

“倒是沒有關於您的旨意,”內侍總管貌似恭敬地說,“不如您稍等一下,我再跑回去請示一趟。”

蘭德垮下臉:“算了,我爬臺階反正也挺在行的。”

盧希安坐在高高的步輦上,沿途衛士遠遠跪下,如黑色波浪發出海嘯一般的呼喊:“恭迎貴客!”

確實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走至大殿外,消息靈透的在京大臣們已跪了一地,等候皇帝陛下的召見。

羽族軍士,毛族侍衛,交叉排布在宮門外。

羽族,展開五彩斑斕的大翅膀,仿佛藍星古神話中的迦樓羅,充滿兇猛的震懾力。

毛族,虎背熊腰,小山一般屹立,利齒森森,隨時要將一切虎吞入腹。

蘭德抓住盧希安的袍角,聲音顫抖:“老弟,別離開我!”

兩個毛族侍衛擋住盧希安:“陛下正在接見首相與國務卿,請稍等!”

內侍總管跑上來,一疊聲地呵斥:“敢攔陛下的貴客,不要腦袋了嗎?”

侍衛並不看他,依然攔在大殿門口。

“吱呀”一聲輕響,一道身影從門內探出頭來,侍衛們瞬間躬身讓道一旁。

是以往常伴小皇帝左右的年輕內侍,相貌平平,絲毫沒有記憶點的普通毛族。

盧希安甚至不記得他的名字,也許是小皇帝從未提起。

這一刻,那平凡的容貌突然籠罩上了光環,曾經不可一世的內侍總管也低下了頭。

年輕內侍彎下腰,向盧希安行禮:“盧家主,陛下請您先去見軍師。”

毛族原來還有軍師?

盧希安轉身前,向大殿內看了一眼。

不同於以往的明亮,裏面光線很暗,仿佛換了一個世界,充滿神秘與不可知。

首相、國務卿匍匐在門口,屁股高高擡起,向他們年輕的統治者頂禮膜拜。

幽深高闊的大殿,看不清新主宰的身影。

內侍總管忙獻殷勤:“我請盧家主過去,您還是伺候陛下要緊。”

年輕內侍輕哼一聲:“老總管年紀大了,無需奔波,就在此地陪著斯特爾大使吧。”

他伸手,語氣重新轉為恭敬:“盧家主,請!”

毛族皇帝還沒有宮妃,內侍一路引著盧希安進了內苑。

沿途毛族侍衛減少,羽族侍衛增多。

花園,冰山亭,一羽族、一毛族,正聽雪對弈。

只一眼,盧希安就知道那是羽族皇帝。

烏黑的羽翼,微微合攏在後,周身流淌著睥睨天下的氣勢,面上卻帶著漫不經心的微笑。

他的容貌應該算是英俊,但沒有誰會第一眼註意容貌,只會被那天下盡在掌握的氣勢震懾。

冰雪小徑上,站滿羽族衛士,黑壓壓地淩駕於白雪之上,無聲無息,卻又如山河倒傾,壓頂而來。

盧希安心底不由得浮現出一句話:大丈夫當如是!

年輕內侍帶著他進入亭子,屈膝跪下:“陛下、軍師,蟲族的盧家主來了。”

羽帝手拈棋子,饒有興趣地看過來。

盧希安彎腰:“盧希安見過羽帝陛下!”

“早就聽過你的大名,”羽帝笑容和煦,卻不可直視,“你既然來自藍星,自然知道觀棋之道。”

“觀棋不語真君子,”盧希安微笑,“盧某會盡量做好這個君子。”

羽帝點頭,內侍察言觀色,搬了把椅子,在一旁放下。

那個毛族軍師,全程未擡一眼,面紗厚重且長,幾乎將全身包裹起來。

一瞬間,盧希安以為看到了古姜,當然是毛族版。

他拿棋子的手指似乎不太靈活,毛發枯敗,仿佛得了怪病的長毛熊。

盧希安饒有興致地觀察片刻,移開視線轉向棋盤。

激烈膠著,難解難分,在羽帝的氣勢壓逼下,這軍師還能從容不迫地祭出殺棋。

當真不錯!

盧希安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暗地思索這病懨懨的毛族哪裏來的。

雪下得愈發綿密,風愈大。

下棋的兩個身影,紋絲不動,唯有他們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樹枝上的雪粒卷著風入亭子,雪撲簌簌落下,風餘力猶未散,猛然卷起紗簾一角,現出毛族軍師頸上滿滿的紅斑。

羽帝笑了:“軍師的過敏,果然有些嚴重。”

風雪撲撲打在臉上,盧希安靈臺霎時清明,他強令自己轉開視線,卻依然難以抑制眸內的淚花。

太傻了,他怎麽全未想到!

為何在尚泰的天羅地網下,哈兒婭能順利逃出京都,並逐步穩住腳跟,展開反擊?

為何小皇帝憑借一座小小皇城,能與尚泰長久對抗?

當然是因為他們有軍師,一個有戰神能力的軍師。

盧希安按住眼睛,淚水濡濕手心。

羽帝註意到他的異常:“盧家主,何故傷感?”

盧希安:“風太大,迷了眼。”

日星緩緩轉過天際,一盤棋依然未至終盤。

羽帝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盧家主還未與毛族軍師見過吧?”

“是,當然。”盧希安壓抑顫抖上前,握住那只隔著毛茸茸的手,“軍師,你好。”

綿密紗簾下,看不清對面的容貌,那只毛皮掩蓋下的手,骨骼走向卻是熟悉的讓盧希安又想落淚。

軍師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嗓音嘶啞:“您好,來自炎星的盧家主!”

他要抽出手,卻未成功。

盧希安不由自主地抓住他,舍不得松開。

他竟然沒有認出他?他曾經多少次在他面前扮演毛族啊,這滿身的毛發還是他親手粘上去的。

他被羽帝的帝王威儀迷了眼,險些錯過他前世今生的摯愛。

“皇兄!”清脆的少女嬌音,伴隨著孩童的笑聲。

盧希安轉身,眼角又不爭氣地濕了。

丹珠抱著圓圓,出現在雪地裏。

圓圓伸出小手,好奇地接住一片雪花,遞給丹珠看:“姑姑,花花。”

他會說話了。

盧希安不顧地面濕滑,踉蹌著走過去,顫聲呼喊:“圓圓,圓圓!”

一歲的圓圓看他一眼,就把小臉埋進懷裏。

盧希安走近,伸出雙手:“圓圓,我是爸爸。”

圓圓只是把腦袋紮的更深。

丹珠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盧大哥,他長久沒見你了,可能有些怕生呢。”

她哄圓圓:“瞧,這是你的爸爸,你們倆的眼睛一模一樣呢。”

亭子裏,羽帝目光犀利,自始未離開棋牌對面的對手:“父子重逢,兒子卻忘了生父的模樣,令人唏噓啊。”

軍師沈默,手中棋子落下,圍剿了羽帝的一大片陣地。

“真是無情!”羽帝輕笑,開始反殺。

雪地裏,盧希安還伸著手:“寶貝,我是爸爸,你忘了嗎?”

“爸爸帶你滑冰,抱你飛高高,做魚魚給你吃……”

他唱:“遠遠的山崗上,飛雪在歌唱。它說,爸爸就要回來嘍……”

圓圓從丹珠的臂彎裏探出小腦袋,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他的異色眸子裏,忽然蓄滿淚水,開始抽噎起來。

丹珠忙哄他:“乖乖,別怕,這是爸爸呢。”

圓圓抽泣的越來越大聲,大顆眼淚滾珠般滑入雪地:“嗚……”

“好,好圓圓,別哭了。”盧希安慌了,忍不住後退一步。

見他要走,圓圓“哇”一聲,哭得更兇了。

“ba ba~”他伸出一雙小手,幾乎探出整個身子去夠盧希安。

盧希安忙接住他,感受到那雙小手摟住了自己的脖子,用盡吃奶的力氣:

“爸爸,嗚……”

這個一歲的孩子,在委屈,在害怕,他還太小,不明白爸爸們為何突然不見了。

亭子裏,棋局還在繼續。

軍師一手拈棋,一手縮在毛族皮套裏,指甲狠狠地掐入手心。

面紗下,眼淚還是不能抑制地湧出,濡濕了面上的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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