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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玩笑!”

在幾人各自的沈默中,柏青巖收回剛才的話,改口這樣說,“我和她只是朋友。她來北京辦事,正好和我同路,而已。”

千詩微微松了口氣。

她的手從柏青巖的手心滑落,他松開了她的手。只這一瞬間,她的心情從剛才的驚訝變成一種很微妙的歉意。

可是很快她又有點迷糊,為什麽是她感到歉意。

明明是他沒經她的同意就向外人介紹她是女朋友,難道不該是他感到歉意。

夏趙仲仍站在旁邊,這時他提議大家一起去孟老師那兒做晚飯吃。

“就像以前一樣。”

孟興君聽了什麽都沒說,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仿佛把夏趙仲當作了透明人。

夏趙仲尷尬地笑,喊了聲“師父”。

“別!”這會兒孟興君趕緊擡手,帶著怒意說,“五年前我就不是你師父了!”

夏趙仲委屈地再喊一聲“師父”,“當年那些錯事都是關穎讓我做的,我本人從沒想過要害師哥。”

師徒二人講著的應是五年前,柏青巖在圍棋社團被夏趙仲傷了右手,險些耽誤比賽。

看來孟老師已經了解其中的真實情況,不再相信夏趙仲騙人的鬼話了。

“哼!”孟老師冷笑,滿面漠然又對夏趙仲說了一遍,“我不是你師父,阿青也不是你師哥。”

老人丟下夏趙仲,大步離開便利店。

“師父。”

柏青巖不想多看夏趙仲,跑著追在老人身後。

千詩自然也要追上去。

她腳上穿著漂亮的碎鉆平底涼鞋,細細的銀鏈勒在她的腳踝上,大大限制她的運動力。

跑過街口,路面一下收窄,拐入了一條巷子。

她第一眼看見的是不遠處的酒店大樓,收回目光,見路邊的香樟樹下站著個男人。

“怎麽在這兒?孟老師呢?”

“師父先走了,他讓我好好照顧‘女朋友’。”

“……”

此刻也沒別人,再計較女朋友的稱呼,好像有點為時已晚。

千詩扶著墻,瞪他一眼,“誰是你女朋友。”

她咕噥的聲量很小,柏青巖大概壓根沒聽見。

他的目光壓著看她的涼鞋,走幾步過來,忽而橫抱起她,又嚇得她心跳提速。

“大街上呢!不要動手動腳……”

“腳勒紅了。”

柏青巖簡單解釋,只管抱著她走在樹蔭下。

不時有人回頭打量。

千詩的臉皮薄,掙也掙不過柏青巖,只好把臉轉到他懷中,不發一聲。

卻聽柏青巖在她頭頂輕聲地笑。

她掐他的胳膊,低聲警告他,“不準笑!”

柏青巖說,“好,我不笑。”說完又笑一聲。

從街口到酒店不過百來米,柏青巖走得不慢,沒一會就進了大堂。

穿制服的經理上來迎接,“柏先生下午好,您的行李已經送去房間,請這邊乘電梯。”

柏青巖“嗯”了聲算是回應。

進的電梯比一般的要大一圈,似乎是專用的。

熟悉的一幕勾起千詩的回憶。

那天在機場附近,他們乘的酒店電梯也是專用的,那家酒店的老板是“曹先生”。

原來柏家的酒店業務這麽大,連北京也有分店。

柏青巖的房間在頂層,開了門,客廳並排放著兩只大行李箱,茶幾上準備了溫茶水和解暑綠豆湯。

千詩口渴了,拍拍柏青巖的胳膊,她下了地,拉開門口的櫃子,低頭找拖鞋,裏面果然有兩雙分男女的情侶款。

“為什麽你的樣式這麽簡單,我的就非要印卡通圖案?”

“不喜歡的話,我讓他們換掉。”

“也沒有不喜歡……隨便住兩天的酒店而已,沒必要搞這麽覆雜。”

千詩拿出屬於她的那雙帶太陽圖案的,坐下來,慢慢拖腳上的細鏈涼鞋。

這種設計師款的鞋子從不考慮穿著的舒適度,女藝人穿著它們漂亮、容易出片才是關鍵。

比如千詩今天挑的這雙,才跑這麽幾步,已經磨紅了她的腳背和腳踝。

不過沒關系,以後她離開圈子,不用再吃這份“漂亮”苦,穿自己喜歡的、舒服的就好。

“還是拖鞋好!”

她感慨著站起身,一頭撞在柏青巖的下巴上。

柏青巖站不穩,往後退,整個人撞到後面的墻壁,咚的一聲。

“你怎麽樣?”

“……”

他弓著背,側站在墻邊,雙手捂臉的表情有點痛苦。

千詩一把拉開他的手,“啊!你流血了嗎?快讓我看看。”

話音未落,柏青巖的胳膊圈住了她。

客廳還沒開燈,窗簾關得極為嚴實。

她的世界安靜到只有他的呼吸聲,她看清了他的臉,並沒有受傷,更不可能流血。

她憤憤地說,“你又騙我。”

“有些傷從外表看不出來。”

他的話含在唇齒間,輕輕一口咬住她的舌尖。

她又問他,“那我怎麽確定你傷了哪兒?”

“進來自己找。”

他分開整齊的兩排牙,讓她舌尖在口腔裏游移、尋找。

只找到一點破皮。

她幫他舔了幾下那道小傷口,笑得站不直,“你傷得好重,再過一會就能愈合了!”

磨蹭一個多小時,酒店廚房按門鈴,送來紅茶和黃油曲奇餅幹。

已是下午六點多,稍微整理了行李箱裏的東西,千詩拿出準備送給孟老師的一把收藏級別折扇。

她其實不知道孟老師的喜好,是通過影視劇了解,國內的圍棋手出席重要場合,一般都愛拿一把折扇。

“這禮太重,師父不一定敢收。”

柏青巖的提醒挺有道理,正值國際大賽期間,她私下贈禮給參賽選手孟興君,可能給孟興君招來麻煩。

但是千詩有自己的一套說辭,“你介紹我是你女朋友,那我給男朋友的老師送東西,要另當別論的吧!”

柏青巖笑了笑,順著她的話往下,“嗯,女朋友說的對。”

“你還來勁了……”

電梯到一樓,門開,千詩追著柏青巖跑出去,忽然發現大堂的休息區多了好幾個戴漁夫帽的中年人。

直覺告訴她這些人肯定是狗仔。

鏡頭前,她不好和柏青巖表現得太親密,放慢了腳步,低頭走在柏青巖的身後。

兩人之間隔了幾十米遠。

突然側面的休息區有人在喊。

“快看,是不是千詩?”

“千詩來北京了?沒聽說啊。”

“錄專輯嘛!說不定是臨時改期。”

“不說了,快拍快拍!”

頓時,鏡頭齊刷刷轉了過來。

若是平時千詩倒也不怕狗仔,按她的習慣,還要過去與這些人打招呼,幫他們簽名。

可今天萬萬不能讓這些人拍到她和柏青巖出入酒店。

怕影響柏青巖的心情,更怕影響柏青巖明天的比賽。

她捂著一邊的臉,一溜煙地竄出酒店大門。

夜幕下視野不好,她回頭想再看看那群狗仔的動靜,不料一只手橫抱住她的腰。

“噓。”

柏青巖壓住她的唇,牽著驚惶失色的她,坐上停在路邊的一輛車。

前排司機穿酒店制服,喊“柏先生”,千詩便明白了他們坐的不是出租,應是酒店方的專車。

酒店老板是曹佑,那柏青巖就約等於這家酒店的二老板。

車外的街景倒退,千詩降下車窗,纖白手指在悶熱的夜風裏輕晃。

她倚著窗框,對柏青巖說,“二老板要帶我去哪兒?”

“師父做了晚飯,叫我帶女朋友一起過去吃。”

柏青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懷抱裏,“這樣太危險了。”

她靠著他,按了按他說話的嘴唇,“哪樣太危險?”

最後一個字被柏青巖硬生生地吞了。

千詩用了點力氣才推開他,也不是在生他的氣。

事實上,能像這樣擁抱、親吻,是她非常滿意的關系狀態。

她郁悶的只有一點。

“你憑什麽不提前說一聲?”

丟出去的問題,像投餵池中魚的面包屑,慢慢沈到水下。

魚卻對面包屑不感興趣,一直不來吃食。

千詩心想,也許就因為自己既要又要,什麽方面都不肯認輸,才會在柏青巖不知道的時候獨自積攢了很多不滿。

可他做得又算好嗎?

不算吧。

邊想,眼淚邊滑下臉頰。

“你憑什麽張口就給人介紹我是你女朋友?你摸著你自己的心,問問你自己,你什麽時候問過我要不要做你女朋友了?或者,我什麽時候強迫你喜歡我了?都沒有吧——”

“……抱歉,”柏青巖必須承認,今天貿然向師父介紹千詩的舉動確實心急了。

“我不接受。”

千詩的眼睛被淚水淹沒,她擡手背隨意地抹去,卻摸到柏青巖靠近過來的臉。

車行駛的這條路燈光很昏暗,只夠柏青巖稍稍看清千詩臉上的淚。

見她整張臉蒙上一層不安的水霧,他毫不猶豫抓住她的手,輕輕一拽,靠近去小心地吻她的眼睛。

他嘗到潮濕的鹹,反而感到心安。

千詩的淚有很神奇的力量,從他第一次見到她哭開始,他每回都不知該怎麽哄她、每回都難擋她的淚,也有好幾次像今天這般他自己就是她哭的原因。

“我喜歡你。”

四個字,就這麽直接說了出來。

千詩忽然驚訝。

她在昏暗的光線裏擡起了頭,卻不知怎麽來接柏青巖嘴裏說出的這句話。

像他這樣惜字如金的人,話本來就少,動聽的情話就更沒可能。

可是可是……他這樣的人說起情話……

千詩一時挺措手不及。

心跳快得就要蹦出胸腔,她想著,肯定不是因為他的表白而高興。

那她還能是因為什麽高興呢?

她攥著手,努力保持平靜。

就像他平時那樣,她沈著臉色問他。

“你幹嘛現在說這個?”

“因為……”柏青巖輕聲地笑,而後,長長吐了一口氣,說,“因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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