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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參天石(二更) “我從沒見過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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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參天石(二更) “我從沒見過你,你是……

(四十二)

西院。

下人進門請示去了, 商星瀾和楚黎立在院內逗小崽玩。

“看到那棵柿子樹了麽,我小時候站在這可以用石子把樹冠上最高的柿子打下來。”

楚黎擡頭去看,那柿子樹不知怎麽養的, 比房頂還要高出大截,幾乎看不到樹冠。

小崽不服氣地抱著胳膊, 小聲嘟噥,“那肯定是因為你小時候這棵樹還很矮。”

聞言,商星瀾捏住他的臉頰扯了扯, “不好意思, 我小時候這棵樹就這麽高了, 而且那時我剛開始修煉, 跟你差不多, 你是做不到才這樣說吧。”

小崽被他激將法激到, 從地上拾起一顆小石子, 努力瞄準樹冠上最高的柿子,用盡全身的力氣丟出去。

石子連樹冠都沒碰到,半路便掉了下來。

小崽頓時蔫了下去。

他的力氣太小了,這樹那麽高,怎麽可能做到呢?

餘光忽然瞥見楚黎也從地上拾起一顆石子, 她對準樹冠上那顆最圓最大的柿子丟出去,片刻, 啪地一聲, 柿子應聲而落,摔爛在地。

小崽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可思議地道,“好厲害!”

商星瀾也有些驚訝,小時候陪他一起玩的小廝都做不到。

“這有什麽難。”

楚黎拍了拍手, 從地上撿起那柿子,剝開破損粘上灰塵的皮,毫不嫌棄地咬下一口,果然甜滋滋的,“我小時候經常去山裏打果子。”

聽到她的話,小崽更加崇拜,“娘親,你教教我,我也想打果子。”

商星瀾看著她耐心地教導小崽,心頭莫名酸楚。

因為沒飯吃,所以才去山裏打果子。

對楚黎而言,這是她生存的本事。

房內,下人推開房門,恭敬地道,“老夫人睡醒了,少爺請進吧。”

楚黎回頭去看,連忙把還在丟石子的小崽拉到身邊,小聲叮囑,“要懂禮數,還記得娘親先前教過你什麽嗎?”

小崽意猶未盡地把石子揣進兜裏,點點頭,“我記得,要跟祖奶奶問好,吃東西要給祖奶奶先吃,不可以大聲吵鬧,還有……”

商星瀾聽著他們的話,眉頭微皺,低聲道,“無妨,他怎樣舒服怎樣來便是,祖母不會在意這些。”

“那也不行,”楚黎煞有介事地道,“祖母不在意,也會有別人說三道四的。”

商星瀾望著她牽住小崽進門,低低嘆息一聲,跟上他們。

甫一進門,楚黎便嗅到熟悉的檀香氣息,從前商星瀾身上也有這樣的味道,不過更清淡些。

下人將他們引到榻邊便退出門外,商星瀾望向年邁的祖母,唇上半點顏色都沒有了,見到他們進來眼底有了些許光芒,激動地要坐起身來。

“星瀾……”

商星瀾呼吸微滯,俯身將她扶坐起來,輕聲喚道,“祖母,我來遲了。”

“這叫什麽話,我又沒在等你,何談來遲?”祖母望向他身邊的楚黎和小崽,眼前又是一亮,“這位是……阿楚?”

她伸手將楚黎拉到身前,仔仔細細地端詳,“你們成親那日,祖母生了病沒去,我送你的禮可還喜歡,就是那件金鏡匣。”

楚黎有些不自在地被她握著手,她早就不記得什麽時候金鏡匣,那天收到的禮物實在太多了,大部分都沒來得及仔細看,便被下人們放去了庫房。

她垂下眼睫,小聲道,“喜歡,我經常用那只小鏡子呢。”

祖母面色微頓,輕輕撫摸她的發頂,溫聲道,“好孩子。”

那件金鏡匣沒有鏡子,只是用來裝胭脂簪子用的。可憐她一次都沒用上,唉。

“這是你和星瀾的孩子?”祖母迫不及待地把小崽也拉到面前,摸了摸他的小臉,“真俊,跟你爹小時候很像,不過更像你娘,你叫什麽名字?”

楚黎頓然噎住,有些心虛地望向商星瀾。

小崽卻毫不顧忌地念出自己的名字,輕輕道,“祖奶奶,我叫楚檀因,楚黎的楚,旃檀香身的檀,因果緣劫的因。”

祖母眼底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愛不釋手地捧住他的小臉,“你還知道旃檀香身呢,看過多少書?”

聊起書來,小崽話更多了,掰著手指頭細細地數,“我看過溪山歲時記、笠翁偶集、貍貓長老……哦對,還有君子九容。”

楚黎輕輕呼出口氣,她還以為祖母會問為什麽小崽會隨她的姓呢,竟然完全沒有註意到麽。

“果然跟你爹小時候一樣,整天泡在書裏,十頭牛都拉不出來。”

祖母笑瞇瞇地叫商星瀾拿些點心來給小崽吃,小崽乖乖地坐在她身邊,捧著點心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你這孩子太斯文了,祖母這點心名叫一口酥,你得大口大口吃才香呢。”

可是……大口大口吃東西,吃相會不好看。

小崽頓了頓,擡頭望向楚黎。

楚黎被他盯得臉紅,輕聲道,“吃吧。”

原來祖母真的不在意這些禮節,是她想太多了。

商星瀾眸光溫柔地落在他們身上,給楚黎搬來凳子,兩人坐在一處,看著小崽和祖母有說有笑地聊天。

“你看,我說了,她會很喜歡你們,你也會喜歡她的。”商星瀾附在楚黎耳邊低聲道,“我又對了,阿楚。”

楚黎輕輕哼了聲,“是,你總是對。”

她也沒說過商星瀾有錯啊?

兩人親密耳語時,祖母悄然擡頭,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試探著輕聲開口,“最近身體怎麽樣了?”

商星瀾和楚黎瞬間擡起頭來,分開距離。

“我很好,祖母不用擔憂。”

祖母欲言又止地望著他,仍有些放心不下,“星瀾,你很快便要二十五歲了。”

楚黎低垂著頭,掩在袖內的指攥緊了袖口,用力地絞著。

“我知道。”商星瀾坦然地笑了笑,“放心,我怎會騙祖母這種事,更何況,我現在也是有家室的人。”

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楚黎和因因活下來。

聽出他話外之音,祖母了然地頷首,又低聲道,“沒有仙骨,修煉起來定然極為不易……家主已經去世了。”

商星瀾怔楞了瞬,半晌,他淡聲道,“祖母,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有我的理由。”

當初離開商家時,他已經發過毒誓,歸還仙骨,斷絕關系,永遠不再與商家有任何牽連,他想娶誰為妻,跟誰度過餘生,商家再沒有資格管束。

哪怕家主去世,他也絕不會再取回那仙骨。

楚黎聽到仙骨二字,忍不住擡起頭來。

祖母見她感興趣,連忙繞開商星瀾,輕聲道,“身懷仙骨修煉起來必定事半功倍,家主去世後,那仙骨封存在粼水閣內,不用白不用,阿楚你說是不是……”

“是啊!”楚黎重重點頭,身子前傾了些,滿眼期待地望著祖母,“不用白不用,反正那本來也是他身上的東西,祖母不如讓人把那仙骨還給他……”

“阿楚。”

商星瀾倏然打斷她。

楚黎聽懂他的暗示,只得抿了抿唇,坐回他身邊。

犟種。

她在心底偷偷罵了他一句。

剛剛祖母說那仙骨封存在哪裏來著?

粼水閣,好像是這個名字。

“星瀾,你這是怎麽跟阿楚說話,態度愈發地像家主了,不許如此。”祖母目光在楚黎身上轉了一圈,挑了挑眉,“阿楚,去庫房找樣長命金鎖來,我拿給因因當見面禮。”

商星瀾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楚黎,立刻明白她們兩個想做什麽,他頭疼不已,伸手拉住楚黎,“不可以。”

楚黎扯開他的手,笑瞇瞇道,“什麽不可以,我去給因因取長命鎖來,你在這等著哪也不許去,好好陪祖母。”

眼見她要跑出去,商星瀾還想再攔,卻被祖母拉住。

祖母咳嗽兩下,揚聲道,“阿楚,不知庫房在哪,去問問下人,只說我叫你去的便是。”

“遵命。”

商星瀾無奈地坐回她身邊,何嘗不知道楚黎會去做什麽——肯定是去偷他的仙骨了。

“對了,粼水閣裏還放著參天石。”祖母看著商星瀾臉色愈發難看,笑著道,“我忘記說了,但願阿楚別亂動其他東西便是。”

參天石?那豈不是……

商星瀾咬了咬牙,掐緊額頭,“祖母……你真是毀了我了。”

楚黎絕對會亂動的!

*

“粼水閣?”婢女端著水盆,新奇地看著面前的楚黎,她才十五歲,剛到本家來,這位主子很面生,想來應該是客人,於是禮貌提醒道,“那裏只有嫡系能進,而且必須得到家主的準許。”

楚黎指向祖母的房間,“我剛從老夫人那來,是老夫人叫我去的。”

婢女狐疑地看著她,半晌,擱下手心的水盆,“只是口頭命令?”

聞言,楚黎從腰間扯下一塊玉,遞到她面前,“老夫人還給了我這塊玉。”

婢女仔細看去,發現正是嫡系的玉佩,瞬間解了疑惑,帶領楚黎朝粼水閣而去。

不多時,楚黎推開粼水閣的房門,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裏面空無一人,連看守都沒有,就好像有人提前幫她把一切都布置好了,只等她來取那份仙骨。

楚黎奇怪地打量四周,甚至懷疑地上有什麽機關陷阱——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

待她磨磨蹭蹭貼著墻走到擺放東西的書架邊,楚黎什麽都沒發現,沒有機關,也沒有陷阱。

她壯著膽子摸索起來,把那書架翻了個遍,摸到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楚黎困惑地把那盒子拿下來,仙骨應該沒有這麽小才對,她打開瞧了瞧,卻見裏面是塊圓潤如珠流光溢彩的小石頭。

什麽石頭如此珍貴,還要放在這種盒子裏面,藏在粼水閣?

她好奇地伸手去觸,剎那間,面前白霧疊起,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楚黎被那冰涼霧氣嗆得直咳嗽,再睜開眼時,那塊石頭竟然已經不見了。

去哪了?

她想不通,幹脆丟了盒子,繼續找起仙骨來。

反正這裏也沒別人,她愈發肆無忌憚,叮叮咚咚一頓亂找。

楚黎找得沈浸極了,頭也不擡,連身後的房門開了條縫隙都沒發覺。

到底藏哪去了?

不就是塊破骨頭,藏這麽嚴實幹嘛?

楚黎叉著腰,心頭湧上一股惡氣。

她就不信這個邪,這世上壓根沒有她偷不到的東西!

忽然間,腰間被人輕戳了戳。

楚黎煩躁地甩開那只手,忽然間,臉色煞白。

她僵硬地轉過頭去,卻沒看到人影,目光緩慢下移。

這回看到了。

楚黎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猛地貼在了身後的書架上。

“你是誰?”

一個憑空出現的小孩,看起來跟因因一般大,手心捏著把刀,歪頭看她,眼底似乎在笑,“我從沒見過你,你是賊?”

那張臉,她瞬間聯想到了某人。

可這……這怎麽可能呢?

商星瀾,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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