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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抱抱我(二更) 該哭的另有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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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抱抱我(二更) 該哭的另有其人吧?……

(三十一)

良久, 楚黎牽著眼底靡紅的商星瀾從央水閣出來,若無其事地走到謝離衣面前。

她似是漫不經心般詢問,“楚書宜呢?”

謝離衣看到她頸間的齒痕微微愕然, 目光落在她身旁的商星瀾臉上時更是一驚。

這魔頭怎麽看起來跟痛哭過一場似的,眼眶紅透, 臉色難看至極,好像放任他不管就要跑去自己上吊了。他原先還想等他們一出來,直接用縛魔繩五花大綁帶去劍仙殿, 現在看來, 應該沒那個必要。

“楚書宜?你若是問方才那女子, 她已經走了。”他狐疑地盯著他們, 似是想猜出他們在裏面做了什麽。

謝離衣並不認識楚書宜, 他今日才回宗門, 尚未聽說貴客蒞臨的消息。

片刻, 他又好奇打量起商星瀾。

身上當真沒有半分魔氣,修為也消失了,這魔頭究竟是怎麽挨過濯魂泉的?

罷了,當務之急是盡快把他們帶去師尊那處理,之後他還要去抓另外兩個不知所蹤的魔修, 一網打盡。

“跟我走,”謝離衣冷臉抱臂道, “這次總沒有別的借口拖延吧?”

楚黎聽到楚書宜已經離開, 心頭的石頭終於落地,她偏頭望向身邊還處在壓抑怒火中的商星瀾, 輕輕勾了勾他的指,“夫君?”

商星瀾沒有回答她,沈默地甩開她的手, 跟在謝離衣身後。

楚黎抿了抿唇,知道他還在氣頭,轉眸望向謝離衣,“我早告訴你,不會有人相信他是魔頭的,你不信也罷,帶路吧。”

聞言,謝離衣瞇了瞇眼,他分明記得當初是楚黎讓她的孩子告訴自己,家裏有三個魔頭,現在反倒不認賬了,顛倒是非的本事她還真厲害。

等到了師尊面前,不知又會是怎樣一套新說辭。

蒼山派,劍仙殿。

清風拂過,一樹海棠花落如雨,足靴踩在幹枯的花瓣上,發出細微的輕響。

殿門外立著兩個灑掃小童,見到謝離衣來,高興地道,“師兄,怎麽樣,魔頭的下落找到了麽?”

謝離衣頗為矜持地頷首,“師尊在殿內麽?”

“在,師兄快請進。”

他回眸望向商星瀾和楚黎,兩人緊挨著站在一處,只不過商星瀾的臉色依舊不大好看,陰沈沈的。

謝離衣嘴角微抽,分外不客氣地道,“進去。”

聽到他的話,楚黎小心地去瞥商星瀾的神色,輕輕道,“走吧,夫君?”

商星瀾沒有看她,徑直走進殿內,惹得謝離衣極度不爽。

他這魔頭倒裝得像在自己家似的閑庭信步,不會真覺得自己洗除魔氣之後便脫胎換骨了吧?

謝離衣抽出劍來,冷聲道,“你這魔頭,進了劍仙殿還敢如此囂張,還不跪下。”

商星瀾未置一詞,漠然地越過他的劍鋒。

見他竟無視自己,謝離衣怒火更盛,剛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楚黎攔住。

“他不想跪就算了,你逼他幹什麽?”她小聲嘟噥,“沒聽說過面見劍仙必須下跪的道理,你自己不也站的直挺挺的?”

謝離衣磨了磨牙,沈聲道,“我跟他豈能一概而論,我是修士,他是什麽?他是魔!”

說罷,他提著劍作勢朝商星瀾走去。

“離衣。”

屏風後倏然傳來一道蒼邁聲音。

謝離衣楞了楞,神色瞬間肅穆,“師尊,弟子已將魔尊無名帶到。”

一道仙風道骨的身影緩慢走出來,身旁還有兩個小童仔細攙扶著他,“我知道了,先落座吧。”

他語氣懸浮,聽起來有種下一口氣喘不上來的憋悶沙啞。

楚黎見過這樣的人,曾經收養過她的那個老人也是如此,常說胸口郁悶,難受不通氣,後來才知道是得了病。

這就是傳聞中的劍仙?

看起來只是個穿著道服的普通老頭而已,應該很好騙,要是聰明的話,也不會教出謝離衣這樣實心眼的徒弟。

她悄悄投去視線,又覺得對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謝離衣不知道劍仙師尊為何要如此溫和地對待這混賬魔頭,可礙於師尊有命,他只能忍了忍,落座在右側。

商星瀾無比自然地坐在了他對面,楚黎緊隨其後。

上首的劍仙也慢慢落座,目光落在商星瀾身上,良久的沈默。

“許久不見,商家少爺。”

謝離衣眼眸微睜,不可思議地望向商星瀾。

他還以為對方說姓商是故意騙他呢。

商星瀾恭敬開口,“見過仙尊,的確是多年未見了,仙尊身體可還好?”

“我想起來了!”

楚黎記憶忽然覆蘇,驚訝地看向劍仙,“你是成親那日送我兩本破書的老頭。”

那天她收到好多禮物,這老頭來時陣仗大極了,連家主都站起來同他寒暄,他還送給楚黎一個禮物,用名貴的紫檀木盒裝著,上面鑲嵌著漂亮剔透的翡翠。

這樣的大人物送的禮物一定非同凡響,於是她期待極了,等到婚事結束迫不及待去庫房找來,打開一看,裏面竟然只有兩本破書。

故此楚黎一直深深地記到現在。

話音落下,商星瀾眼皮跳了跳,在桌案下用力捏了一把她的手。

楚黎頓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低垂下頭,乖乖地道了聲歉,“對不住,我失禮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再經歷過這樣嚴肅的場合,從前只有在商家時才會這樣,和商星瀾私奔以後,她自由散漫慣了,從來想說什麽就說什麽,那些規矩禮儀也記不太清了。

“你何止失禮,你簡直就……”謝離衣咬牙望著她,還沒說完便被上首之人低聲打斷。

“離衣,你且先出去吧。”劍仙語氣平靜,聽不出責怪之意。

謝離衣愕然半晌,還是郁悶地提起劍來走出殿外。

待他走後,劍仙看向楚黎,嘆息一聲,“送你的書有修身養性之用,你可有細看?”

怎會是破書呢,那是他精挑細選的聖人絕本,下了狠心才割愛出去。

楚黎抿了抿唇,擡眼看向商星瀾,小聲道,“能說麽?”

商星瀾默了默,猜也知道她的答案,無奈道,“說吧。”

“沒看,糊窗戶用了。”

聽到這話,商星瀾困惑地看她,“家裏哪扇窗戶破了?”

楚黎更加局促,擰了擰衣角,弱弱道,“沒破,我就是覺得糊著好看。”

“……”

劍仙與商星瀾同時失語。

商星瀾輕吸了口氣,起身行禮道,“仙尊勿怪,內子心性單純,不谙世事,並非有意如此,改日我再尋兩冊交還仙尊。”

聽到他的話,劍仙卻笑了笑,“送出去的禮便如潑出去的水,夫人想怎樣處置就怎樣處置。”

楚黎沒想到他們竟是熟人,既然是熟人,應該就不會把商星瀾當成魔頭除掉了吧?

劍仙果然沒有再追究之意,只安靜地看著商星瀾,許久,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來。

“這幾日天陰之女來蒼山派做客,我便猜想會不會是在等你來。”

他擡起手,那封信便如長了無形的翅膀般,慢悠悠地飛到了商星瀾面前的桌案上。

“我已如風中殘燭,時日無多,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劍仙咳嗽兩聲,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接著道,“可惜你家家主病重垂危之際,我卻沒能見到最後一面,他給我寄了信,也是在我除魔歸來時才收到。我思來想去,這封信,還是該由你看。”

商星瀾拿起那封信,眼睫低垂,掩去不明的心緒。

“早便聽人說魔域的新尊主無名,用的劍法與商家有七分相似,我原本不願猜到你身上,如今看來,還是猜中了。”

指尖在信紙上捏緊,用力至泛白。

商星瀾默然不語。

劍仙擱下茶盞,望向他,眼中千愁百緒,盡化作了一道無聲的嘆息。

“離衣告訴我你要洗除魔氣,現在你出現在這裏,魔氣應當已經洗除幹凈,修為盡失,那便在蒼山派留下來靜養幾日吧。”說罷,他在小童的攙扶中站起身來,擺了擺手。

另一個小童走到他面前,俯身行禮,“二位,我去給你們安排住處。”

聽到這話,楚黎如蒙大赦般起身,衣角早被她揉得皺皺巴巴不成樣子。

劍仙語氣裏的失望她聽得出來,商星瀾是公認的飛升之人,是註定受人仰仗崇拜的正道天才,現在卻墮落成了魔頭,任誰都會扼腕痛惜。

她會彌補的,只要商星瀾不跑,她保證好好彌補。

“夫君……”

楚黎討好地去牽他衣角,“那封信裏寫了什麽?”

“與你無關。”

商星瀾扔下這樣一句,便將那封信收進衣襟內,在小童的帶領下出門。

謝離衣抱著劍立在殿外,見他全須全尾地出來,臉上青了又黑,“要帶他們去哪?鎮魔塔?”

小童搖了搖頭,把剛剛劍仙的話轉述給他。

“什麽,帶他們住到焚椒殿?”謝離衣險些眼前一黑,“那不是正在央水閣旁邊?師尊難道不知道他是魔頭?”

小童輕輕地答他,“回師兄,這是師尊的吩咐,若無他事,請不要阻攔。”

楚黎從他身邊走過,擡頭看他,又很快收回目光,“你看,我早跟你說過的。”

謝離衣:……

世道扭曲了,人心不古了,師尊淪落了!

他抿緊唇,轉身便進了劍仙殿,他非要問清楚不可。

不多時,焚椒殿內。

小童將他們帶進來後便離開了,偌大的宮殿裏,只剩下商星瀾與楚黎兩人。

楚黎試探著靠近他,卻被商星瀾側身躲過,他冷淡道,“我睡西偏殿。”

他還是在生她的氣。

眼見商星瀾兀自走進西偏殿關上門,楚黎心底一片空落落,說不上來的酸楚滋味。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拿和離那樣逼迫他,也知道這樣會傷他的心。

可楚黎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她無法安心下來,只是看到商星瀾和天陰之女站在一處,忐忑與惶恐幾乎就要把腦袋填滿了。

他們是那麽般配,從頭到腳都是,儼然一對天賜的良人。

楚黎做不到無動於衷,她難過,難過得要命,難過得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只有看到商星瀾跟她一樣傷心,她才能確定他愛她,不能沒有她。

即便她自己也清楚,這樣只會越來越將商星瀾推遠。

可怎麽辦才好呢?

許久,楚黎搬來一只凳子,放在西偏殿的門前,整個人蜷縮在那只凳子上,抱著自己。

誰能來教教她呢?

寂靜而空蕩的大殿寥然無聲。

灼燙的淚猝不及防滾落,她小心地用袖子擦幹凈,不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忽然間,身後的殿門開了道縫。

楚黎抽噎著回過頭去,對上對方無可奈何的目光。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委屈小聲道,

“商星瀾,抱抱我。”

商星瀾嘆了口氣,俯身下來,將她打橫抱起,帶進偏殿。

瘦瘦小小的身體,半輩子都在挨餓中度過,長大了沒幾袋糧食重。

那麽笨,又那麽會氣人,氣完人又弱小無助地在門口掉眼淚。有什麽好哭,該哭的另有其人吧?

她就是一個可惡的蠢貨,這輩子沒他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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