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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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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龜茲地處塔裏木盆地最大的綠洲裏。

他們先越過腳程足有三日的沙漠,才得以看見一條從雪山蜿蜒而下的河流,順著河流往雪山的方向走,還得走上好幾日,才得以窺見綠洲。

但有向導在,也避開了沙塵暴多發的季節。

總體來說,除了又渴又累之外,一切都很順利。

起碼這一路上,他們既沒有遇到強盜,也沒有任何大傷亡。

龜茲人有許多大月氏血脈的人在,因為匈奴的壓迫,他們不斷西遷,最終在後世庫車這個地方留下後代。

現在的地理位置,也與後世相差不遠。

此外,壓迫他們西遷的,還有位於印度半島的孔雀王朝裏,那位後世有名的阿育王。

他在幾十年前,其領土擴張時到過龜茲,直到晚年信了佛教,覺得最殺孽深重,才退兵離開,還這裏一片清靜。

呂雉發現,龜茲這地方雖然小,但是有各種奇珍異寶。

什麽玉石琥珀金銀銅,葡萄美酒琉璃杯,大象孔雀長毛獅,犀獸駿馬與水牛……

一雙眼睛,看都看不過來。

連蒙武和章邯臉上都帶了新奇,日日積極外出,壓根兒不用催促。

上次在樓蘭,趙聞梟只在晚上與嬴政交班,沒能帶幾個小寶貝出來長長見識,覺得有兩分遺憾。

這次在龜茲逗留,她把嬴政弄過來待兩天,自己先回一趟凰城,準備帶著哼哼哈哈和兩個女兒東去巡邏各郡縣。

哼哼哈哈作為野生豹,活了將近十八年,已經是老豹豹了。

它們的兒女都已生了一群小豹子,在凰城後山養著。

此次跟趙聞梟出來的,除了它們兩只,還有四只正值壯年的雌性豹豹,替她保護兩個還沒成年的女兒。

剛處理完政事,魏仲春就告訴她,外面好幾個人求見。

“都想隨王到大秦那邊游歷。”

趙聞梟背著手出去一看。

謔,人還不少。

上次南下安第斯山脈,一起同行的人就不說了。

這次連安期生和浮丘伯都遞上申請文書。

從地方調回中央的阿蘭和葉子,如今大名改為葉蒼和葉蘭,還正兒八經給自己取了字。

光從外表看,這些年的磨礪,倒是讓她們兩個穩重不少。

兩人也說要申請同行。

說什麽她們的經驗更老道,可以保護她,還絕對不會拖後腿。

上次同行的人:“……”

感覺有被紮到心。

趙聞梟捏了捏鼻梁,先拒絕劉邦和周勃:“路上還用不著你倆,等一兩年,自有你們去的機會。”

錨點建起來後,如同劉邦這種跳脫的性子,自然是去歐洲好。

他適合拓展地盤,銳眼識人,但委實不適合沈心搞好發展中的郡縣與國度,說不準哪天就踩了線,一貶再貶。

醫官和農官都不夠滿足凰城兩大科研院日常所求,也被駁回。

張蒼和耿壽昌除了要做星官的事情,還要兼任計相,協助魏仲春統算全國各大數據,忙得冒煙了。

兩人不消多說,也沒有機會。

趙聞梟寬慰:“我……到了地方,就帶你們過去找人才。”

要是她記得沒錯,阿基米德這年頭應該還活著。

希臘多的是精通計算的人,就算她記錯了,沒有阿基米德,總還有其他學者。

一通篩選過後,只有安期生、浮丘伯、葉蒼和葉蘭四人跟著,其他人很難在去路上跟隨。只能等錨點建立後,再輪流前去長見識。

兩次都去不成,夏無且有些委屈,抱著藥囊,眉眼下垂看著她。

一轉身,就對上暗含控訴眼神的趙聞梟:“……”



水還真是不好端。

她只得拉走夏無且,小聲嘀咕:“整個華胥的制藥,全系於你一人之身。如果把安期生留下,將你帶過去,我不太放心讓安期生幫忙監督制藥之事。”

成品藥可是她們華胥對外(大秦)貿易的大頭。

從最簡單的下火菊花茶,到可以治療瘧疾的金雞納丸,治療心血管病的草藥包等等,日常各類常見病的對應藥都有。

數量不至於龐大到駭人,但輸出一直很穩定。

再說了,沒有夏無且監管,嬴政也不一定能夠放心收下那些成品藥。

末了,她再補一句:“無且,在這方面,我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夏無且遂歡喜留下。

趙聞梟悄悄抹了一把冷汗。

次日。

她帶著這幾人與護衛隊,往隔壁長風郡先去。

暮色時分剛落腳,與風長空聊了幾句,就得先轉到龜茲,把嬴政替換回去開廷議。

去到時,扶蘇和陰嫚兩兄妹還躺在床上酣睡。

本來還有些寬敞的內室,因她們到來,一下變得擁擠不堪。

六只豹三個人,只能擠成一團。

趙至坤這個膽大包天的小機靈鬼,一見到嬴政就張開手:“舅舅,元元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元元,小機靈鬼的小名是也。

妹妹趙昭民小名叫放放,兩人諧音“圓方”。

哪怕趙至坤已壓低聲音,但內室一下多了這麽多生物,長成少年人的扶蘇,也警惕醒過來了。

他睜眼先看到趙聞梟,迷迷瞪瞪喊了一聲“姑姑”,隨後視線低垂,便瞧見乖巧擠在兩只豹豹中間,沖他作揖的趙昭民。

“昭民見過阿兄。”

扶蘇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到陰嫚旁邊坐著:“放放困不困,要不要睡一陣,阿兄晚些再喊你起來。”

趙昭民點點頭:“好,打擾阿兄了。”

扶蘇憐愛地看著她,揉揉她腦袋,給她拍枕頭掖被子,忙活起來。

他笑了笑:“跟阿兄客氣什麽,快睡吧。”

嬴政趕著回大秦開廷議,捏了捏趙至坤的臉,說了句“想”,就把抱著的孩子放榻上走了。

趙至坤站在還帶有嬴政體溫的被子上,叉著腰搖頭:“舅舅不行嗷,都沒說想妹妹。身為人君,厚此薄彼怎麽可以呢!”嘆完氣,又飛撲到扶蘇懷裏,吧唧就是一口,“阿兄,元元也好想好想你,想到頭發都快掉光了!你呢,你有沒有想元元?”

扶蘇摸著她厚實的頭發,只溫柔笑著說:“好了,阿兄也想你,先睡飽再說,好不好?”

“都聽阿兄的~~”

趙聞梟:“……”

咦惹,嗓子都快夾冒煙了。

大女兒這厚臉皮,隨的她舅吧。

她擠擠孩子,也躺下歇一陣,睡到午時才起身。

扶蘇換了當地的長褲,坐在土基上,正在教陰嫚讀兵書:“‘……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則士眾必盡死力……’你可知,這一段何意?”

“我知道。”陰嫚說,“當將軍的人,不能夠因為自己的身份高貴,就輕賤自己部下將士。要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要等他們坐下了才坐,要等他們吃飯了再吃。

“寒來暑往也都和他們在一起,不因為自己的身份更高就遠離他們。為將者親兵,則兵亦親之;遠兵,則其兵亦必遠之。”

趙聞梟斜靠在門邊,聽他們說完話,才插嘴:“在讀《六韜》呢?”

“姑姑,你醒了!”

兩人齊刷刷回頭,面露驚喜。

扶蘇站起來,伸手拉陰嫚起身,彎腰給她拍拍褲腿。

陰嫚理了理身上的衣物,說:“是,阿兄在教我讀《龍韜》,給我講‘立將之道’。”

“你也對怎麽當將軍感興趣?”趙聞梟看著跟自己女兒一樣大的陰嫚,伸手摸摸她腦袋,“是受元元影響嗎?”

陰嫚點點頭:“我也想當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趙聞梟一個大拇指印在她臉上:“有志氣,有行動,不愧是女孩子,大氣!”

她幹脆把原定修改《植物圖鑒》的午後時光,改成教孩子練基礎功,順便試一試扶蘇最近的功夫練得紮實不紮實。

章邯從墻頭的這邊,走到墻頭那邊,扶蘇已經被他姑姑一根棍子撩翻三次。

“……”

回想起年少時光了。

曾幾何時,他們也是十幾歲的少年,被當時稱作“教官”的老師……

往事回味到一半,被趙聞梟當場抓了包。

她把棍子一豎,歪在墻角:“少榮,這麽有空,要不一起去大草原上跟獅子賽跑怎麽樣?”

章邯倒退兩步,作揖:“老師,學生還要去統算糧草,就先不打擾了。”

行禮完畢,他三步並兩步逃離此地。

趙聞梟:“……”

拙劣的借口。

暮色將臨,趙至坤和趙昭民才醒過來,自己問人要來水盆布巾,洗漱穿衣。

整理妥當才前來找趙聞梟。

“阿娘”

大女兒人未至聲先到,嗓音響亮時,人已經像個小炮彈,一下撞入懷裏來。

二女兒則不緊不慢,走路的每一步都像是刻意度量過的一樣,仿佛前期的霍光附身,一絲一毫都不差,且勻速徐緩得令人發指。

要不是其氣質天生帶著故事感,清冷而文藝,恐怕得比火凰還像人工智能。

“阿娘。”趙昭民打招呼的禮數也很周全,作揖的動作標準,手臂平直如尺,“阿兄,阿姐。昭民有禮了。”

趙聞梟:“……”

這孩子怎麽比她老媽還像個老幹部。

她受不了,故意一把夾起孩子,橫著擡走:“走,阿娘帶你們去看大漠的長河落日。”

城外河岸邊長滿蘆荻,淺灘處擱置著一葉獨木舟。

趴在地上看落日,褪色殘敗的獨木舟,盛載了金色沙丘與血紅圓日。

新舊與濃淡交疊映襯,格外分明。

而身後白楊樹和檉柳灌木成林,一路湧向雪山,仿佛一張厚重古樸的毯子。

幾個孩子誰也沒見過,這種壯闊又瑰麗的獨特景致,看得一個個都張大嘴巴,被晚風灌了一嘴沙子。

“啊,呸呸呸。”

四個孩子,兩兩不顧形象吐口水,兩兩皺眉摸水壺漱口。

趙聞梟看得哈哈大笑,歪倒在哼哼哈哈身上。

惡趣味的某人,也不僅僅看他們笑話,還帶他們踩著沈淪的落日奔馬,肆意穿過風沙,躲過山邊野獸,平安回到城中。

天色未收盡,龜茲各色樂器卻已經響了。

他們把鼓放在木桌上,用兩根棍子交替敲擊,發出的聲音高亢,破空透遠,有肅殺之氣。

這裏還有箜篌、阮、手鼓、銅缽等等樂器。

更不用提經典的羌笛了。

她看人打了一陣,向前詢問,用巧克力換來鼓手的位置。

“你舅舅準備過來了,去那邊接一下他,阿娘給你們敲一曲厲害的,比剛才還有殺氣的曲子。”

趙至坤領命飛奔去,沒多久就把嬴政從巷子牽了出來,鉆進人群,完全沒管蒙武的死活,留對方在身後追得冒冷汗。

主要是被嚇的。

剛被帶過來,還對一切不熟悉的魏無知與其貼身護衛,更是受到了莫大的驚嚇。

趙聞梟看著這一幕,擡起握著鼓槌的手,沖嬴政揚了揚,落下輕敲試音,爾後就開始“咚咚”打響節奏。

她以前學過架子鼓、非洲鼓……

反正去到哪裏就學當地的東西,雜七雜八一大堆,常常用不上,但總還樂此不疲。

高亢的鼓聲敲響後,莫名帶上幾分慷慨之意,其韻舒展交錯,起伏有致,發揚蹈厲,聲震百裏。

一只普通的小鼓,被她敲出大鼓的氣勢來。

能歌善舞的龜茲人,禁不住把舞步改得大開大合,在猩紅殘陽裏跳得熱血沸騰。

趙聞梟也越敲越興奮,袒露的半截小臂可見繃緊如石頭的勃發肌肉。

趙至坤拉著陰嫚,揮舞著小拳頭蹦噠:“阿娘!阿娘!”

李左車和張良在遠處,聽得眼含熱淚。

彭越與黥臉少年,則滿眼都是興奮與欣賞,恨不得立即加入其中。

一曲畢,眾人久久才回神。

彭越向前追問:“此曲可是軍中曲,其名為何?”

趙聞梟歸還鼓槌,跳下高臺前丟下幾個字:“《秦王破陣曲》。”

“哐”

張良和李左車心底,仿佛有瓷器砸落地,清脆卻刺耳。

趙聞梟掃了他們一眼,拍拍手中沾惹的黃沙,走向嬴政:“怎麽樣,這一曲不賴吧?”

“《秦王破陣曲》……”嬴政琢磨了一下這名字,覺得很滿意,“名字倒是不俗。”

趙聞梟吹走手上拍不掉的黃沙:“……你樂什麽勁兒,又不是專門歌頌的你,你以為縱觀上下幾千年,只有你一個秦王嗎?”

“秦、王。”

張良憤懣壓抑的聲音,陡然從背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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