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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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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嬴君子單方面宣布,結束這種幼稚的談話。

“若有閑情逸致,你不如多花點功夫瞧瞧不同國度的地形地勢,及其所產糧食,所訓兵種雲雲。”

他說完便走了。

只言道自己明日午後,再來走訪西城。

趙聞梟尋思著,雨季過後,她便要留在牛賀州整頓各項事務。這軍事諸事,的確得多了解一番才行。

畢竟古今差距還是有些大。

回頭,她便拿韓國當做例子,向蒙恬問了問韓國軍事情況。

蒙恬如實道:“三家分晉時,趙魏韓三國土地幾近,相去不遠,直至我大秦惠文王在位時,張子來訪韓國,韓軍除守城軍以外,亦有二十萬士卒。

“國土方圓九百裏,大多貧瘠,不如魏趙富庶,糧食都是大麥和豆子,國庫基本存不下撐過兩年的儲備糧。這些年國土被瓜分,已成彈丸之地,可依舊山多平地少。

“然而,魏國雖有千裏之地,卻無天險可守,一馬平川,從這一點上來說,倒是比不過韓國。”

就連魏都大梁城,都是仰仗韓國天險固守。

而魏國,只需要有能耐攔得住韓國的軍隊即可。

至於兵種

長槍兵、步兵、車兵、騎兵、水兵、弓兵、弩兵、刀斧手、矛手、盾牌手……

“除材士皆為各國必養以外,到底偏重訓練何種兵士,得看各國地形地勢,國力如何。譬如趙國騎兵出名,水兵卻不太成,運糧也多是以車。”

材士?

趙聞梟一臉疑惑:“何為材士?”

蒙恬也習慣了她對於“常識”的毫不知情,耐心解釋道:“若以韓論,材士皆甲、盾、鞮(獸皮鞋)、鍪(頭盔)、鐵幕(披膊)、革抉(扳指)、(口夭)芮(盾綬帶)俱全,披堅甲,掛勁弩,帶利劍。”

翻譯的聲音低兩度,為她解析那些單字詞語是何意。

懂了。

重裝兵種。

趙聞梟想想牛賀州部落的野民,想到他們簡陋的盾牌,單一的矛,覺得倒也不用配置這麽高。

委實浪費。

何況她沒錢。

為了給衛士配備兵甲,以及修繕城池,鑄造禮器,打造農具器械等。她賺來的錢,也如流水一樣淌出去。光在趙國魏國買鐵,就耗去她不少金子。

出走一個冬天,她歸來仍是窮人。

兩袖空空。

“不過並非天下所有材士,都是魏武卒,大多裝備畢具的材士,都得車乘以戰。”蒙恬想了想,道,“或是騎馬而行。”

光一匹還不行,還須得有從馬兩三匹,以及一兵跟隨,隨時換武器進攻。

如此精兵,少矣。

蒙恬好奇問:“老師想要在牛賀州,裝備這樣一批材士?”

那邊……

用得著嗎?

“沒有,隨口問問而已。”趙聞梟面無表情啃著當地難吃的麥飯,“除非秦文正還有錢。”

那她倒是不嫌棄自己的衛士升級,裝備可以更精良一些。

碾壓性的仗,誰不喜歡打。

蒙恬:“……”

當他剛才沒有說話。

他也默默扒拉一口泡著羹湯的豆飯。

由於今日出城逮倆逃奴,他們錯過飯點,魏無知讓庖廚時刻準備的菜都燉成了羹,一行人都沒有浪費糧食的習慣,只得直接泡著豆飯、麥飯吃。

約莫是吃慣了好東西,他們這頓飯吃得頗為呲牙咧嘴。

好像飯裏碾碎的麥殼會紮破嘴一樣。

韓瑛和韓翡蹲在角落,抱著一個比臉更大的海碗,就著他們愁苦的表情下飯。

她低頭看了一眼與眾人同樣的食物。

哼,籠絡人心之舉。

韓瑛內心毫無波動地想。

次日。

趙聞梟埋頭更新路簿與植物圖鑒,順便還要理一理牛賀州當前緊急重要的事務,梳理一番城池的管轄制度等等。

凰城現在的管轄制度和升遷制度,都特別簡單粗暴,連稱呼都是隨口而取。

待城池徹底落成,必不能一成不變地沿用。

總而言之,她一早就忙得很。

蒙恬他們幾個直接來請示一番,便帶上韓瑛和韓翡出門采購。

按照習慣,每人領一個任務,分頭行事。

蒙恬將買三百斤豆子的任務交給韓瑛和韓翡,並丟給她們一千錢:“若是扛不回來,便請一位力夫。”

一位力夫的辛苦錢,他們還出得起。

韓瑛接住了。

她下意識掂量了一下,心想,不知是哪國的幣,倒是足稱。

等眾人都散去,她才意識到無人監看。

“你們就這樣放我們二人獨自出去?”韓瑛轉頭看向他們。

此舉,試探也?

葉子停下腳步看她:“怎麽,你那麽大個人,連問路都不會,買東西也不會嗎?”

她從山野走出來,經常對著茫茫白雪,偶爾才進一趟城都學會了。

“不必。”蒙恬笑著說道,“既然你已經答應了老師,要留下來幫襯宴會諸事,老師也說不必過分關註你的行蹤,那你自便就是。”

蒙毅和阿蘭都是悶油瓶,不作聲。

李信甩著錢袋子,說:“我們老師神通廣大,就算綁著眼睛,光靠聽和嗅聞都能知道獵物逃往哪裏去。你們才兩個人,也分不出八條路逃亡,我們盯不盯都無所謂。”

他們只要看懂老師留下的記號,跟上去包抄、抓人就好。

韓瑛抿唇,握緊錢袋子,轉身就走。

她不信。

若有如此神人,怎會只當個周游開宴會的商人。

韓翡被她拽著一起走,小聲問:“女兄,我們要到哪裏買三百斤豆子?”

從前家裏在郊外有小莊子,可向四周鄰裏收小豬崽和豆子,可他們在新鄭哪裏有什麽鄰裏。

“問。”韓瑛看著自家怯怯的小妹,臉色總算柔和一些,“別怕,女兄教你如何上門問詢,你也學著些,好麽?”

韓翡沈默點點頭。

今時不同往日,她須得設法為女兄分憂才是。

春雪初融,尚未耕種,這三百斤豆子並不好買。

有錢的不會拿出來叫賣,沒錢的害怕囤積的糧食不足,糧鋪又拿不出三百斤豆子,只得一百餘斤。

她們只好到城外一家家敲門詢問。

雖說尚未開始耕種,可農人也忍不住往田裏跑。

瞧瞧附近化開的河渠,看看剛剛冒頭的野菜,好掐著手指計算,何時能采摘,得以吃上一把新鮮嫩綠的菜。

是故,留在家裏的多是編藤織布的婦女和玩耍的孩童。

一口氣拿出一百餘斤豆子,不管放在誰家,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許多想要掙兩個錢,好填補家用的人,都只願意出售三五斤,願意出售超過十斤豆子的人家基本沒有。

更多的人則是不想要錢,只想與他們以物易物。

可韓瑛和韓翡身上,哪裏有什麽可以交易豆子的物件。

兩人跑斷了腿,才算把剩下的百餘斤豆子湊齊,一起擡回城裏。

“原來收豆子這般辛苦。”韓翡擦著額角沁出來的汗水,氣喘籲籲說道。

韓瑛呼吸雖然還算平穩,可後背也濕了一塊。

鄉野的涼風一吹,愈合不久的傷口,便隱隱有些發癢。

可她不敢在荒野停下。

即便是都城附近,這等挨山靠村的地方,也會集結不少因為戰亂而到處流竄的匪盜。

特別是這地方還有河水流過。

匪盜若是在附近山上安營紮寨,喝水便不成問題;若是饑荒沒有糧食,只需要下山搶一把;如果有兵卒想要剿匪,那便往深山裏面散開一逃,即可活命。

可天意往往不遂人願,怕什麽便會來什麽。

匪盜果然從山林中現身,手中竟然還持有刀斧,並非那種拿著棍子逞兇鬥狠的烏合之眾。

韓瑛覺得這群人更像是逃兵。

她趕緊捂住韓翡嘴巴,拖入旁邊深草中躲起來。

倘若只是普通山匪,她可以打倒好幾個,可這樣的不行,她頂多攔住一個。

對方如今手中有武器,又另當別論。

她恐怕……一個都攔不住。

除非

想辦法先把其中一人的刀斧搶過來。

匪盜甲把刀架在肩膀上,悠然邁著懶散的步伐,語調卻有些興奮:“阿兄,韓豹那小子不是說,瞧見兩個女子擡著一大袋糧食,將要從這裏過?女子呢?糧食呢?”

匪盜乙缺了一只耳朵,臉上的刀疤,從眼下橫貫半只鼻子,落在唇角,很是嚇人。

她們透過深草縫隙往外看,都覺得駭人。

“許是你一路說話,被人聽到了動靜。留意一下路邊腳印,還有路邊野草是否伏倒,把人找出來。”

匪盜乙的聲音粗啞,像磨刀石,磨得人心慌意亂。

他那雙眼睛也足夠兇狠,像餓狼。

韓翡撩起衣擺,塞進嘴巴裏,死死堵住驚恐抖動的舌,一雙漂亮如琉璃的琥珀大眼,泛上紅絲與水光。

韓瑛也不敢亂動。

對方實在太敏銳了,若是發出什麽動靜,把人引到這邊來,後果不堪設想。

“這邊近河,遮擋的地方不多。”匪盜乙擡起手中的斧頭,往她們藏身的地方隨手一指,“註意多瞧瞧這邊的草叢。”

匪盜甲摘了一片草葉,叼在嘴裏,漫不經心應著:“行。”

他轉頭往阿兄所指的方向走,腳下獸皮鞋與草葉沙石摩擦,發出“沙沙”“喀喀”的細微動靜。



韓瑛心臟重重一跳。

對方逆光而行的陰森影子,沈沈壓過草叢,落在她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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