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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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冬雪呼嘯得厲害,像有一只半邊天大的猛獸在嚎叫。

天地之間席卷的長長風雪,便是它的喉舌,要逮住人吞吃入腹。

葉子看了一眼,便放棄大晚上在外面瞎溜達的念頭,轉身與阿蘭抱在一起取暖。

阿蘭血氣旺,便是再冷的氣候,身上都暖烘烘的。

大概是她平日吃的肉,和老師一樣多。

葉子有些不著調地想道。

蒙恬與蒙毅許久不見,兄弟倆有許多話要說。

他們排排坐在火堆旁邊,笑著低聲閑談彼此近況。

蒙恬笑得陽光開朗,比之火堆毫不遜色;蒙毅笑意內斂許多,看著反而比蒙恬更老成。

不明真相的人,恐怕很難分得清,到底誰是兄誰是弟。

李信也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劈頭蓋臉吹來的風雪,差點兒把他的頭發薅走。

他小聲嘀咕:“真是見鬼了,風雪怎麽突然之間就變得這麽大。”

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們明日繼續趕路。

“凡事都有預兆,教給你的天文學內容,不留在肚子裏,塞腸子裏去了?”趙聞梟閑閑看他一眼。

李信手動閉嘴。

他有點害怕老師下一刻原地開考。

天文學基本日日在用,他倒是沒有塞腸子裏,可說到精準預料,還是與張蒼等人無法比。

李信轉頭與蒙恬蒙毅說話。

他識趣,但凡插嘴,說的必定是與蒙恬相關的話。

聽到他們在雪地上縱情馳騁,蒙毅臉上露出些許遺憾與向往。

“真是可惜了。”他感嘆,“若非負了傷,我當與你們一同周游拉練才是。”

滑雪什麽的,聽起來就很不錯。

趙聞梟撥弄火堆:“也不用太可惜,雖說一路前往大梁基本都是上坡的路,但既然上了坡,肯定就會下坡,滑雪板還有發揮的餘地。”

就是他比別人要落下許多功課,恐怕追上來的過程並不好受。

蒙毅倒是樂天,覺得相比還在牛賀州鹽城的章邯和王離,自己已經十分幸運了。

他這個冬日宅在家中養傷,只能看著別人騎馬射箭,跑跳蹴鞠,擲桿投石。

如今,可算能出來喘上一口氣。

蒙恬讓他放寬心:“在你學會之前,阿兄寸步不離跟著你。”

蒙毅:“……多謝阿兄。”

但倒也不必寸步不離這麽嚴重。

蒙恬笑笑,轉頭就用削下來的木頭,替自家阿弟制作滑雪板。

李信閑著沒事幹,心裏發慌,湊過去:“好歹同門一場,我也來幫忙。”

葉子和阿蘭也很無聊,跟著湊過去幫忙做滑雪板,順道與這位還不算特別熟的三師兄嘮叨幾句。

大概是沈穩的人,都有一種特殊的魅力。

一宿過去,兩位小師妹都拋棄了大師兄和小師兄,轉而呼喊“三師兄”。

“三師兄,要不要我帶你滑一段。”

“三師兄不用急,這個坡是小了點兒,下次我們爬過更高的坡,就有機會繼續滑雪啦。”

“三師兄等等我們,這坡實在太陡峭了。”

“三師兄……”

“三師兄……”

……

偏偏這位老幹部作風的三師兄,性格向來剛直且極其顧念同門之誼。

但凡是師妹提出的事情,只要他能辦到,便絕不推諉。

相比蒙恬猶如半個老師一樣的作風,李信宛若競爭者或同伴一樣跳躍的行事,這位三師兄可不要太得她們的心。

俗話說,投桃報李。

葉子和阿蘭受過文明的洗禮之後,也懂了點兒人情世故。

狩獵分肉時,最肥的四條腿,第一條要塞給趙聞梟,第二條便要塞給她們最受寵的三師兄,剩下的兩條則要留下來自己吃。

她們年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些也很理直氣壯。

瞧著蒙恬塞到自己手中的幹瘦肋骨,李信一雙眼慢慢失了神,變成死魚眼。

呵。

愛果然是會消失的。

拉練趕路的日子,因少年們的朝氣而顯得特別勃發。

一開始不適應攀爬雪坡,還有片片哀嚎聲,等他們適應過來以後,便開始自發比賽。

少年們的比賽,大都很純粹。

李信隨口吆喝一聲:“要不我們來比比看看,誰最快從坡底爬到坡頂。”

一般而言,最快應他的便是同樣活潑的葉子。

葉子總會問一句:“彩頭是什麽?”

李信每次都會絞盡腦汁想一陣,但想來想去也就那樣。

“誰要是第一個爬到坡頂,剩下的人都要對著山下的人家大聲吶喊,他是師門裏面最厲害的人。”

剩下三人則每次都沒有任何意見。

趙聞梟也沒有意見,次次都會率先登頂看熱鬧。

少年人的熱血澎湃總是富有感染力的,要不是跟他們比太過欺負人,她倒是也想參與一把,虐虐菜,找點兒虛榮心帶來的膨脹。

不然跟這群人一比,顯得她有時怪死氣沈沈的。

火凰:“??”

宿主剛才在想什麽與事實背道而馳的可怕念頭。

若是比爬坡,最快最穩當的當屬蒙恬和蒙毅;若是比爬樹,那麽在樹間穿梭最快最自由的便是葉子和阿蘭;若是比崎嶇地形的闖蕩,能夠最快抵達終點的定是李信。

趙聞梟覺得這幾個人缺個合作的機會,互相磨礪。

在此期間,葉子和阿蘭因為年紀太小,體重太輕,總是被北風吹得歪歪斜斜,便幹脆在腳上綁了重物,慢慢加重而行。

從兩腳各一斤到兩腳各十公斤,她們的腿被練得越發強壯,肌肉瞧著比樹根都要旺。

如今,她們雙腿紮進雪裏,就像是生了根一樣,輕易不可撼動。

晚上放松肌肉時,三位少年看了都十分艷羨。

沒過多久,幾人也久違地覆現負重拉練,下定決心不能讓小師妹比下去。

“死心吧。”葉子叉腰,傲氣滿滿對他們說,“我們鬥牛部落出來的每個人都有一雙‘快腳’,一雙‘鷹眼’。光是打的話,不敢說肯定能打贏你們,但是我們必然能看得更遠,跑得更快。”

少年人,哪怕知道自己比不上別人,也絕對不會輕易認輸。

一場嶄新的比賽,便由一句“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來看看誰負重能跑得更快,並且最先發現老師放的目標布條”拉開帷幕。

趙聞梟把淡黃色的布拿走,隨便綁在一棵樹上,看他們邊拉練邊鬧。

除了安全問題之外,其餘事情,她慣來一概不管。

主要是猛獸都在冬眠,不冬眠那幾種動物,少年已經混了個熟。

他們有時也比得很簡單,光是丟個石子,都能設立一場比賽。

往往這種時候,趙聞梟都會躺在樹上,一手枕在腦後,一手拿著烈酒禦寒,感嘆自己仿佛過上了退休教學的日子。

唔,要不是每次回牛賀州,都能感覺自己身上還背負著一座大山,她快要以為自己進了新手村當鹹魚。

只是拉練的事兒那麽一耽擱,一月都快要搖出自己的尾巴來,提醒他們冬日將盡。

大梁城漸近。

加班加得忘乎所以的嬴政,終於挪出空隙來,給自己放放風。

倘若考察地形,也算放風的話。

他們繞著大梁轉了整整一圈。

趙聞梟迎風望冰河:“轉悠了好幾日,看出什麽來了?”

再看不出來的話,就得引起大梁駐軍的註意了。

嬴政指著西面的韓國:“欲得大梁,必先得鄭國故地,才算有倚仗。”

“秦國如果想要對外擴張,收覆諸侯國,肯定是要先吞並離自己最近的國家。韓國國土本來就小,先攻他應該是基本的操作吧?”趙聞梟仔細看自己手中的路簿,“莫非你想要根據這個地形,直接切斷大梁的軍民用水,使用圍困之計?”

嬴政揚眉:“有何不可?”

趙聞梟攤手:“只要不是屠城,放縱將士兵卒肆意燒殺搶掠,則無可不可。”

中華上下五千年的老祖宗治國經驗告訴她,梟雄可當,暴君可為,但是明面上總得籠絡人心,契合世道所有的道德價值觀,給人以希望與喘息之機,才是長久發展治國之計。

屠城,軍紀不明,往往都沒好下場。

只要大梁沒有提前囤大量的用水以及糧草,被困在城裏的人,遲早會主動投降。

若是主將死守不投降,也會有暴動而起的民亂,逼迫他不得不投降。

“理想條件下,這的確是個好主意。”但是現實往往無法理想,趙聞梟想著,沖城門方向點了點下巴,“你要不要跟著我們一起入城?”

大梁還有一堆熟人等著,這下可熱鬧了呢。

嬴政沈吟。

火凰和玄龍提醒:“二位宿主,你們的新任務還一動未動,任務進展,至今停留在‘1’上。”

上次的打雪仗,倒是誤打誤撞讓他們得了一積分。

趙聞梟看著新任務的“心理密友”,以及那句“過去與理想,快樂與悲傷”,就覺得頭禿。

這種任務,一看就很要命。

前面幾個任務的順遂,讓她如今有點兒不適應這久違的牙痛感覺。

她把鍋甩給嬴政:“秦文政,你怎麽看。”

嬴政說:“瞧起來,這任務是想讓我們彼此訴說心事,敞開心扉,推心置腹。”

趙聞梟“呵”地一笑。

按照主系統先前的尿性,她對判斷任務是否完成的標準,不太抱希望。

可不完成任務五,任務六的紡織機械她就拿不到,不好調整凰城接下來的生產關系,也就很難解決孕婦就業問題等等事情。

“我從小到大,在這種野林子裏面生活居多,除了打打殺殺,挖土刨泥,實在乏善可陳。”趙聞梟堅強微笑,“不知道你想聽什麽?”

嬴政垂眼:“你此言並不真心,亦毫無感情可言,系統絕不會判定任務通過。”

趙聞梟維持笑容:“你來。”

嬴政想了想,倒是不太避諱道:“我一出生便流落他國,與母親相依為命,卻經常命懸一線,被人追殺。

“後來得以回國,父親卻很快病逝了,將這個家交給我和母親。但是他留下來的親信卻與母親有私,便在我成為家主之前,總是打壓我。

“再後來,母親還有了新的情人,生下兩個孩子以後,不想再要我。我同父異母的阿弟也想殺了我,將我取而代之。

“等到這些風波都平定了,得以與幼時同伴聯絡,卻被對方畏懼厭棄。”

火凰和玄龍聽得抱在一起,眼淚汪汪。

“宿主,你真可憐。”

可憐的宿主沒有理會他們,一言總結:“這,便是我的過去。”

隨便在秦國趙國打探,都能獲悉的過去。

【滴】

【親緣關系5級心理密友:身為好朋友,怎麽可以不了解朋友的過去與理想,快樂與悲傷呢?(2/10)】

趙聞梟:“……”

真情這種東西,老祖宗好意思剖析,她不行。

稍微受過一絲絲羞恥教育的人,剖心與裸奔也沒有什麽區別。

她需要做心理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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