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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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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隗狀。

趙聞梟心想,偽裝什麽的,倒是貼合他現在幹的事情。

不過這個名字聽起來十分陌生,不知道又是哪位生僻的老祖宗。

“這人倒是挺沈穩的,我剛才看他往我們這邊看了兩次,對上我這張傳說中酷似秦王的臉卻毫無異樣。”趙聞梟回頭問嬴政,“還是說,這人沒見過秦王?”

嬴政可以肯定地告訴她:“隗狀乃秦人,本為秦之士大夫,怎會沒見過秦王。”

趙聞梟說:“那便算他生性沈穩。”

真是羨慕秦始皇,也不知道他那雙眼睛是怎麽長的,在呂不韋和華陽太後等楚系勢力壓制下,居然還能搞來這麽多有能耐的心腹。

這跟在監考老師眼皮子底下,直接建立一個信息傳遞中心作弊,有什麽區別嗎?!

“秦文政啊秦文政。”她看著嬴政的臉,無限感慨,“你這臉可真是長得好。”

嬴政:“??”

她的腦瓜子,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兵家不僅朝堂得不到君主支持,民間得不到黔首擁護,就連辯論也說不過後勝一人剛才那場辯論,墨家根本就沒有插嘴,跽坐在後勝身後,更像是一群吉祥物。

此刻下場的一眾人,臉色都黑沈得可怕。

趙聞梟沖蒙恬他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看看朝著隗狀和後勝走去的兵家弟子。

“萌萌,你確定在齊國的兵家弟子們,真的不會聚眾鬥毆?”

蒙恬:“……”

以前可以確定,現在不太確定。

李信也說:“我看那群人想現在就拔劍,將齊國相國就地梟首。”

葉子啃著羊腿,探頭往那邊看去。

她也說:“他們的神情,就像我們部落的人看到野獸一樣。”

阿蘭點頭,兇殘地補了一句:“他們想殺人。”

小扶蘇:“……”

這是他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可以聽的話嗎?

嬴政對上一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鳳眸,後知後覺自己的長公子似乎還小,於是亡羊補牢般將他雙耳捂住。

他語氣平淡道:“別聽。”

扶蘇:“……”

這兩個字,他也清清楚楚聽到了。

趙聞梟只考慮一個問題:“要是他們兩個打不過,我過去幫忙的話,不會影響什麽吧?”

嬴政傲然:“不會。”

齊國從開始貪圖安寧,不思銳意進取的那一刻開始,就無可避免地陷入溫床之中,不能自拔。

哪怕有人反應過來,這是他們秦國的謀略,也已經無濟於事。

如今的齊國與魏國一般,站不起來了。

當然了,這麽懷疑的人不是沒有。為此上諫齊王建的人也不是沒有,只不過齊王建並不聽取而已。

他本身更傾向於事秦,再加上寵信的臣子也這麽規勸,他自然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兵家一眾弟子居然只是冷冷地瞪後勝一眼,便一個接一個離開食肆。

“居然忍住了,沒動手。”趙聞梟丟下筒骨,又抓起一條大魚啃,若有所思,“看來他們的圖謀,比把事情鬧大更大。”

葉子直言:“那就是想要埋伏起來,殺了他?”

阿蘭附議:“就是想要殺了他。”

對方眼神裏面的殺氣,他們世代狩獵的人太熟悉了。

“兵家弟子多行詭道,想要遠攻必定會佯裝近攻;想要進攻時,卻要佯裝後退,誘敵深入。”趙聞梟也忘記了孫子兵法裏的原句是什麽,但意思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這倒是像他們會幹的事情。”

嬴政看著她啃得香甜的大魚,問:“小刺多嗎?”

“不多。”趙聞梟下意識回答他,“不過小孩子的味蕾比較敏感,魚腥類的食物要是沒有特意去腥,恐怕有點兒不太好下口。”

嬴政瞥了她一眼,讓小扶蘇用刀把魚肉割下來,他以筷箸夾著慢慢吃。

趙聞梟:“……”

有時候真是高估了他的父愛。

她丟下光禿禿的魚骨頭:“我用龍舌蘭酒去套個近乎,給萌萌他們找幾個潛在客戶,再看看能不能套點兒有用的信息。”

唔,主要是對她牛賀州有用的消息。

對面。

隗狀還在與後勝談論如何穩住齊王的心。

雖說他是為秦國辦事情,目的是想要齊王未來作壁上觀,甚至徹底荒廢軍事。

可他也絕不可能直接把這兩件事情,掛在嘴邊大大咧咧地說。否則,縱然齊王再蠢,也能察覺他的意圖。

“如今中原四下紛亂,趙國欲取燕國,魏國欲謀韓國,秦國則欲與楚國爭天下。”隗狀一臉感慨道,“此六國遍地哀鴻,烽煙毀骨,萬民早已不堪其擾。還是齊國好啊,一片祥和,可寧靜二十年,四十年,百年乃至萬年矣。”

趙聞梟還沒有靠近,就聽到了這樣一番話。

她當即放慢腳步,學習老祖宗的話術。

後勝如今還是齊國相國,聽到這樣的一番話,還是有些虛榮心起,不自覺雀躍。

“放眼看去,整片中原諸侯國,也就齊王能成此功績。”隗狀舉起酒爵,“以狀之見,青史留名者,二位必居其上者也。”

趙聞梟自動翻譯:在我看來,這種大事,也就只有你們兩位遙遙領先,其他都是垃圾。

後勝樂得合不攏嘴,但是嘴上還要客氣推卸一番:“哪裏哪裏,還得感謝先生獻計。”

隗狀嘴上說著不客氣,心裏卻補了一句:他何止是獻計,錢也給了不少。

“不過”他遲疑著上了眼刀,“齊國安定下來,沒有仗打,兵家的人若是不知變通,不願意謀農、商諸事,遲早會狗急跳墻。”

後勝沈吟。

隗狀接著往下說:“可若是齊王聽信兵家所言,再去攻伐燕國或者楚國,便一定要籌備軍糧、馬匹諸物,這打一天賬消耗的東西,可夠臨淄花費半月乃至一月。”

這麽大的消耗,光是從齊民手中掏出來,顯然並不可能。

公室、貴族和高官,肯定都得挨一刀,出出血,再聽上面的君主,給他們畫一個“假如戰勝之後能得到什麽”的大餅空啃。

這還沒有算平時練兵的軍需。

後勝身為齊國相國,這一筆賬還是能夠算明白的。

隗狀看他神色有所松動,就明白他想的是什麽,當即遞上一個沈甸甸的木箱子,推到他面前。

“願為相國略施綿薄之力。”

後勝沒有打開木箱子,只稍微掂量一下,便知道裏面大概有多少金。

他當即笑開:“先生為我齊國進謀獻策,更是為安定我齊國費心了,勝必不負先生。”

趙聞梟看懂了。

甭管要達成的目的是好是壞,反正對外一概都說是好事,並且找好冠冕堂皇,我為眾人好的理由就行。

話裏話外,再點綴一些語氣真誠的誇讚之言即可。

想著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她停下來,站在圍觀辯論的人群裏記筆記。

四周奮筆疾書的人不算少,若是沒有特意註意她手中的物件,她倒是不算特別打眼。

筆記記完,紙筆收好。

再擡頭的時候,兩人卻相攜往外走,似乎要離開食肆。

趙聞梟朝蒙恬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要跟上,讓他們幾個自便。

李信看向蒙恬:“我們要跟上老師,去看看兵家和他們相國的熱鬧嗎?”

葉子和阿蘭吃飽喝足,都對看熱鬧很感興趣。

蒙恬看向嬴政:“文正先生覺得如何?”

嬴政又看向吃飽之後,端正跽坐在他旁邊的小扶蘇:“你要去看你家姑姑打人嗎?”

小扶蘇雀躍:“要!”

嬴政便說:“那就去看。”

食肆後。

隗狀和後勝剛走沒多遠,便被二十餘人堵了個嚴嚴實實。

後勝看著黑衣領頭人:“你們兵家的人辯論輸了,卻沒有膽量接納這個結果嗎?”

“相國錯了。”黑衣領頭人舉起自己手中的劍,“我們並非不接受辯論失敗的結果,而是無法接受相國上諫王之事。”

後勝還算沈得住氣,問他:“既然如此,你為何不上諫。”

黑衣領頭人還沒有說話,其他兵家弟子便先受不了,站出來怒斥他:“若非你蒙蔽王,勸說王不要參戰,讓其餘六國警惕齊國,王又怎麽會撤銷練兵諸事。”

後勝冷哼:“齊國不參戰,是覆國之後便開始的事情。我只不過是讓王繼續任用先王與君王後的謀略,這又有何不可?莫非你們對先王與君王後的決策,有很大怨言嗎?”

坐在墻頭的趙聞梟感嘆,有些人在史書上窩囊,實際倒還有幾分本事。

只是用的地方不對。

“你!”兵家弟子一個沖動,“唰”一下就拔了劍。

一個人拔了劍之後,就跟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個接一個也都拔出劍來,指著兩人。

趙聞梟拔開塞子,飲了一口烈性的龍舌蘭酒暖身。

“唰”

黑衣領頭人也拔出劍。

後勝見情形不對,陡然拔高聲音:“豎子爾敢!吾乃齊國相國!”

黑衣領頭人帶著幾分恨意:“殺的便是齊國誤國的相國!”

趙聞梟:“……”

玩兒順口溜呢。

她咳了兩聲示警,等人警惕掃視四周,把目光落到她身上時,她才施施然開口:“我說,你們二十幾個人打兩個人,是不是有點不太公平?”

黑衣領頭人皺起眉頭:“不知閣下是誰?”

“趙聞梟。”

黑衣領頭人眉頭皺得更厲害,只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是一時之間,他又想不起來。

趙聞梟跳下墻頭。

她全然無視一眾人戒備的神色,慢慢走近。

“這樣吧,我加入他們。你們二十幾個對我們三個,也就公平了。”

好囂張的話!

黑衣領頭人放棄回想,打量著她不算十分強壯的軀體。

他眉宇難以抑制地帶上幾絲輕蔑:“你?”

趙聞梟摘下腰間秦劍:“嗯,我。”

黑衣領頭人不由發出一聲嗤笑:“你可知,我乃齊國……”

“不知道,不認識,不曉得,別廢話。”趙聞梟顧客沒拉成,心情不好,有些不耐煩,“一句話,敢不敢打。”

她將腰前頗有些礙事的酒壺,隨手往旁邊一撥。

姿態輕慢得令人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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