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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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哐啷”

食肆的門板越過厚厚的毛氈,摔在大路中間。

掀起來的雪不偏不倚,正好劈頭蓋臉撲向趙聞梟他們一行人。

隨著門板一起倒出來的,還有兩個手執竹簡,互相揪著對方衣領毆打的彪形大漢。

他們的打鬥完全沒有招式可言,全靠一身蠻力。

竹簡“哐唰”、“哐唰”撞擊。

趙聞梟看著距離自己只有半步的門板,往旁邊挪了挪,給二人騰出足夠的空間。

蒙恬他們幾個也下意識跟上,往旁邊可以避雪的檐下墻壁貼去。

爾後放眼一看

齊國黔首的確不聚眾鬥毆。

路人全部都往旁邊躲去,或是如他們這般站在檐下避雪,或是進入食肆,倚靠在門邊瞧熱鬧。

趙聞梟也感嘆:“大家確實挺講武德的,都不搞聚眾鬥毆這一套,直接將聚眾與鬥毆分成兩個團體。”

這要是放在武俠小說裏,高低得開個盤,買定離手。

蒙恬:“……”

暫時占了上風的大漢,跨坐在另一個大漢身上,一手壓住對方胳膊,一手握著竹簡與對方來回敲擊。

嘴裏還不忘繼續方才的辯論:“若是人人自重自愛,各安其所,天下早就被治理好了。天下之所以紊亂,就是你們這種對外物貪得無厭的人作祟。爾等為外物所傷,又要去損人之毫厘以強健己身,天下由此亂矣。”

“呸!”另一個大漢雖然落於下風,還被牢牢按住,卻依舊不認栽,“就是你們楊子門下的人有這種想法,總為個人利害而不拔一毛,不奉天下,所以才無法團結起來抵禦外敵。”

趙聞梟悄悄問蒙恬:“楊子是誰?”

“楊朱。楊子的學說主張‘貴我’,與墨家提倡的‘兼愛’完全不同,但是二者都想要借著自己的學說來避免戰事。”蒙恬小聲說話,“孟子曾言,‘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這裏面的‘楊’,說的就是楊子,楊朱。”

唔,聽起來在先秦時期還挺火,但是後世並不常聽。

占上風的大漢被他氣得臉紅脖子粗:“不管是墨家學說還是你們楊家學說,雖然得人心,但是卻不中用,根本不適合如今天下局勢。”

落於下風的大漢冷笑:“難不成你們法家就適合如今天下局勢了?你們法家的人玩弄權術,只會弄得人心惶惶,概不安定。瞧瞧諸侯國,再瞧瞧齊國。

“若不是齊國退出爭霸之戰,守好自己的利益,不再輕易送給他人,也不輕易奪取他人的利益,又何來眼前太平?!”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橫飛。

趙聞梟身為後世之人,了然歷史的走向,但聽他們辯論也聽得興致勃勃。

最終,法家那位大漢逮住一個空隙,用竹簡把楊家大漢腦袋直接開瓢,以敲暈對方為結果,單方面宣布了這場辯論的勝利。

趙聞梟感嘆:“齊國的確人人是辯才,這一手‘變掄’,用得還挺好。”

李信勾著蒙恬肩膀:“真是從容寬‘吼’,通情‘打’理。”

葉子抱臂嘆息:“確實愛發‘一掄’,不‘掄’出個結果都不讓人走。”

阿蘭點點頭:“屋裏又有人要‘掄’了,看得出來,他們真的很喜歡這件事情。”

蒙恬:“……”

逗完也不是很老實的老實人,一眾人心中滿足。

他們沿著長街打探可以落腳的館舍,得來一位好心人的親自帶路。

好心人是個話嘮青年,而且似乎對兵家學說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一路細數齊國的各色將領。

什麽管仲、孫武、田穰苴、孫臏、田忌、田單……如數家珍。

趙聞梟聽得眉頭高高揚起。

哦豁,這麽看來,齊國也是兵家大國。

“若非昔年燕昭王驅使樂毅聯合五國伐齊,傷我齊國命脈,我齊國豈會如此偏安一隅。”好心人說得痛心疾首,“還有蒙驁,本是我齊人,卻為秦國奔命。”

趙聞梟提醒:“我們就是從秦國來的。”

“是吧。”好心人下意識應了一聲,隨後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有些驚訝地打量他們幾個。

蒙恬維持微笑。

想當年,還不是因為齊王不願意重用大父,大父才跑到秦國投靠秦昭襄王。

先秦王不僅重用大父,還一路讓他升至上卿,到王這一代,依然被重用不疑。

這有什麽不好選的。

話嘮青年沈默一小會兒,又若無其事開始說起齊國的種種風情。

趙聞梟覺得自己這一次齊國之旅,好像撈了個導游似的。

一路走到館舍,青年才停下嘴。

館舍內走出一位老者,熱情招呼他們入內。

齊國多桑麻。

館舍內也栽種有不少積雪的桑樹,像是一顆顆放大的白蘑菇

長途奔襲,有些疲累,連葉子和阿蘭都沒有精力跑外面蹦噠瘋玩。

一行人匆匆吃過溫熱的東西,擦去身上的雪,倒下就睡。

冬日的館舍似乎沒什麽人。

他們睡夢中,只聽到爺孫倆搬運柴火的聲響。

這一覺,眾人都睡到第二日清早。

很久沒睡過這麽充裕的覺,大家反而有些不太習慣,哈氣連連。

齊國地形太平,走過大興安嶺一帶,再看此地,總覺得在附近拉練有些兒戲。

趙聞梟幹脆又給他們放了一天假,讓他們順便物色一下場地,順道想想有沒有什麽新穎的宴會形式。

李信:“歌舞?”

趙聞梟微笑看他:“請人的錢,是你出嗎?”

李信:“……”

打擾了,當他什麽都沒說過。

“不用著急,齊國看起來確實很富裕,多給你們一天時間做準備,三日後再開宴會。”趙聞梟啃著幹餅,拽動餅子時,差點兒把腦袋都拽掉。

死面做的餅,忒實!

一眾人雖然吃過更好吃的東西,但是出於習慣,並沒有浪費館舍準備的早食。

就是……唔,咬得脖頸和牙口都怪累的。

難得所有人都放假,蒙恬想要帶他們去感受一下齊國的辯才文化。

趙聞梟:“謝邀,聽可以,打就算了。”

她怕自己收不住力度。

李信:“我嘴笨,說不過他們。”

倒是可以切磋一下。

葉子和阿蘭都齊齊搖頭:“聽不懂他們嘰嘰喳喳都說的什麽東西,還不如拉練呢。”

熟悉之後,拉練其實還挺好玩的。

安利祖地特色失敗,蒙恬有些失落。

不過他也沒有失落多久。

嬴政向趙聞梟發出穿梭提示。

她一拍蒙恬肩膀:“行了,你那什麽齊國辯才文化中心的事情,有著落了。”

蒙恬馬上反應過來:“文正先生要過來?”

“嗯。”趙聞梟起身回內室接人,“除了他,還有誰會對這些東西那麽感興趣。我先進去一趟,你們把外面守好,別讓人靠近。”

“是!”

其實穿梭那麽多次,他們還是不清楚,老師是怎麽施展出非人的法術,將他們從一個地方,瞬間挪到另外一個地方。

他們只知道每一次穿梭都會有格外刺眼的光,這光甚至可以通過黑黑的厚布與眼皮,一剎那炸開成蒼白顏色。

是故。

一眾人一直都將兩人的防患未然,曲解成害怕他們受傷的體貼周到。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十分美妙的誤會。

趙聞梟看嬴政還帶了小扶蘇,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現在可是白天,貓貓能帶過來?你不是給秦王辦事麽,還能假公濟私,順便帶孩子?”

嬴政:“……我們秦國只是以法治國,歲歸不減。”

說什麽苛政,還不是因為諸國的人散漫慣了,不想受約束罷了。

他覺得他們秦國的律令再合理不過。

趙聞梟:“什麽龜?”

最強翻譯火凰上線:“就是年假。”

“哦……”趙聞梟有點驚奇,“你們秦國居然有假期?!!”

她還以為秦國的官員都要做牛做馬,有錢但沒得休息呢。

嬴政:“……”

外面的謠言是又泛濫成災了麽。

“有哦。”小扶蘇正經給她科普,“雖然我還沒讀完《秦律》,但是阿父替我找的新老師說,我們秦國的律令涉及到尋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就連家裏要放置一口缸,做好防火的事情,都有納入秦律之中。”

嬴政唇角勾了勾,心情甚好地給她說清楚:“歲歸(年假)四十日,婚歸十日,病篤(確定生病)可假,父母病篤歸旬(十日),不得盈(超過)三月。

“倘若是喪假,需分親眷不同、歸家喪禮不同、路程不同而論。若是借此躲懶,亦有對應刑罰。”①

哇哦。

搞得她上六天班才給人休息一天,好像有點不太人道。

不過牛賀州一眾人都是青壯年,還多是夫妻。除了產婦的假期之外,似乎暫時也不會有什麽婚假和父母病篤假。

下次回去就讓喬喬添上。

小扶蘇向來乖巧,他們說正事的時候,楞是一句話不插嘴。

見他們說完,他才向趙聞梟道謝:“姑姑讓阿父轉給我的雪人冰盤,我已經收到,放去百鳥裏存著了!荀卿說,會幫我好好照看的!”

“那你喜歡嗎?”

“喜歡!”

他們說著,拉開門,與一眾人匯合。

走出館舍時,幾人與館舍老翁迎面碰上。

趙聞梟擡手打招呼:“老人家早。”

“諸位早。”老翁笑瞇瞇還禮,“這是要外出游玩?”

蒙恬說:“我帶他們去臨淄最大的食肆,聽聽辯才百家之言。”

老翁抱著木桶,樂呵呵道:“食肆多有稷下學宮之徒,若是到了臨淄,不去聽聽的確白來。”

蒙恬行禮拜別:“那小子就帶他們先行一步了,不叨擾老丈忙活。”

一時間,交疊的一雙雙手都彎下去。

老翁往混走去。

走了幾步,反應過來好像哪裏不對。

話嘮青年從庖廚走出來:“大父,怎麽站在這裏不動?”

老翁皺巴著一張臉,頗有些自我懷疑:“我方才好像瞧見,昨日那行人裏,無端多出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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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看那些竹簡有些費眼睛,所以晚了。

【註釋】

①岳麓書院藏秦簡(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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