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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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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兩人從醜時忙活到卯時。

翻墻時,趙聞梟負責探路,要是沒問題,就在墻頭給嬴政使個眼色,沖後門一努嘴。

嬴政便了然從樹陰下走出,等著她開門。

趙聞梟小聲嘀咕:“就你講究,爬墻入室還要走門,你了不起。”

嬴政淡淡應下這陰陽怪氣:“過獎。”

趙聞梟:“……”

嘶,這廝是不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她翻了個白眼,嫻熟地摸到人家房外,摸清楚情況就用手中的弩給目標紮針,套袋子。嬴政長得高,負責將人扯到樹上綁結,當沙包打一拳,看看結實不結實。

包含趙遷在內,郭開在外的六十八人,全部都被掛到樹上昏睡,不省人事。

【滴】

【親緣關系4級用眼神就能傳遞行動的好朋友:好朋友根本不需要語言溝通,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想要表達的想法。(1/10)】

嬴政看著那些迎著寒風招展的麻袋,心裏一陣暢快。

“怎麽樣?”趙聞梟從垣墻翻出來,將手中的弩丟給嬴政拿著,自己蹲下把鹿皮靴重新綁緊,“我就說隨便他們罵,不要把這種閑事掛心上。”

火凰和玄龍:“……”

不掛自己心上,所以選擇把別人掛樹上,這心裏也就舒坦了,是嗎?

綁好鞋帶的人站起來,沖嬴政使了使眼色,往僻靜處走去:“怎麽樣,心裏消氣沒有?淚不淚目?感不感動?有沒有想要用錢砸我的沖動?”

嬴政:“……”

剛剛有些許,她一開口就沒了。

消散得無影無蹤。

看他鄙夷眼神,趙聞梟嘆氣:“欸,可憐我一腔真情,慘遭辜負。”

她擺出淒風苦雨的姿態。

嬴政一個可以說出“xx愛我”、“先生何忍如此待寡人”、“將軍忍棄寡人乎”的人,都覺得她有些肉麻。

假肉麻,沒有半分真心。

他關上這副話匣子,打開另一個:“為什麽要放過郭開?”

“這不叫放過。”趙聞梟拍拍手上的灰,“我倆一夜之間將這麽多宮室貴族掛樹上,這邯鄲不得瘋掉,人心惶惶?”

留著郭開,是告訴其他人,他們掛人也是有條件的,不是誰都掛。

要讓敵人惶恐,但是不能把敵人逼到真的絕境。

這是她從打獵一事上所悟。

“再說了,你身為秦王愛將王賁將軍身邊的第一謀士,明知道秦王要尉繚籠絡郭開,還在背後捅刀子”趙聞梟撞了撞他手臂,“怎麽,真的在籌謀造反?”

嬴政當沒聽見,將弩還她:“你就不怕趙國找你麻煩?”

“隨便。”趙聞梟掏出炭筆,示意嬴政低頭,“借你的眼睛用一用。”

嬴政警惕:“作甚。”

眼睛要如何借?

趙聞梟也是急性子,不耐煩壓住他肩膀往下:“化妝,當鏡子用用。”

嬴政:“……”

不是掏出來就行。

他沒掙紮,手撐在膝蓋上,配合彎腰。

爾後,尊貴的秦王就親眼目睹了一出大變活人。

趙聞梟抹了一些墻泥與木炭調和,便將白皙紅潤的臉蛋和雙手弄出土黃土黃的顏色,炭筆往眉上一抹,本就濃的眉連在一起,顯得十分粗獷。

一小撮面粉與黃土用酒精和一和,就畫出皺紋和斑點,還順便弄出一坨又幹又粘膩的花白頭發。

她將紅繩藏進裏衣中,黑色外衣一脫,往上掖一截,反過來穿就是褐色粗布。鹿皮靴子和黑色長褲也往下折折,抹點泥炭,乍一眼看去像是快要破洞的爛褲子爛靴子。

嬴政:“……這是什麽妖術?”

趙聞梟清了清嗓子,嗓音虛無縹緲,要死不活起來:“你這小夥子,會不會說話?這叫藝術,懂嗎?沒點兒眼力,真是瞎長一張好看的臉蛋,漂亮的眼睛。嘖嘖。”

她白眼一翻,轉身就走。

嬴政:“……”

妖術都遮不住她的本性。

卯時正是一日晨起忙活時,嬴政無法呆在這邊,先回鹹陽。

走之前,明知道結果,還是忍不住問她一句:“你一個人……”

“撈帕布霖(No problem)啦。”趙聞梟擺擺手,背著土黃的手,以老態龍鐘的姿容,走出十來歲少年矯健利落的步伐。

路人經過,那矯健的步伐便是一頓,扶著墻角慢慢挪動,腿腳還有些不太穩當,一撞就會倒的樣子。

嬴政覺得自己的確不需要擔心。

趙聞梟以這副尊容,買來一只背在後背的籮筐,帶上耒耜當拐棍,成功混進出城挖冬筍的隊伍中。

趙遷外宿的宅子裏。

嬌媚的美嬌娘一覺醒來,發現身旁居然空空如也,伸手一摸被褥,竟還是涼的。

此時,外間兵荒馬亂。

她不緊不慢披上外衣走出去,不悅道:“大清早的,吵什麽!”

美目一掃,只見院中桑樹底下躺著個被紮破的麻袋,一條白花花的人影哆哆嗦嗦在地上爬行,肢體僵硬得連三歲孩子都不如。

在他屁股後,厚厚錦被中,緊跟著一條蠕動的蛇。

“啊”

類似的驚叫在邯鄲好幾處響起,但很快又像被掐斷脖子的鴨一樣,迅速且徹底地滅掉。

過路人面面相覷。

鹹陽,章臺宮。

李斯上奏呂不韋至河南的事情,要為此事畫一個完結符。

嬴政今日心情甚好,難得不為此事動怒容,只說知道了,稍晚他會寫信一封,讓使者帶給呂不韋,讓他在河南安心住下頤養天年雲雲。

他眼底青黑,瞧著似乎比平日還要陰鷙,可唇角又分明掛著淺淡笑意,甚至說話的語調都緩和不少。

想要為呂不韋說情的人,遲疑片刻才敢開口說話。

“寡人知道了。”他一反常態沒有處罰為呂不韋說話的人,只讓大家沒事都散了,只留下李斯與王翦。

待群臣散緊,嬴政才開口:“趙鑿龜數策以謀燕,得數大吉,二位怎麽看?”①

李斯和王翦:“??”

王躲趙宮親眼所見麽,怎知道人家鑿龜數策得大吉。

不管他們王又得了什麽神通,兩人的意見和初初得知趙國有這意思一樣先觀望一下,等燕求助再師出有名攻趙。

君臣說完戰事又論了一下農事,問李斯相裏默改過的那些整地和播種機械在國內推行得如何雲雲。

相裏默近來在研究新得的壓實機械與灌溉機械圖紙,但因冬日沒法試驗,做好也只能先擱置,轉而精琢攻城機械和武器。

附贈的三大土化肥材料配方,則交由大司農與籍田令安排人來籌備,待發酵成功,春日便能在王田一試,夏暑再試過沒事,就可以推行整個秦國。

被政事塞滿腦子的嬴政,只有興奮沒有疲憊,哪怕一夜沒睡也不見絲毫疲態。

玄龍只能看著他嘆氣,生怕他哪天加班過度猝死。

忙完政事,嬴政也不太想睡。

想了想,似乎有好幾日不見扶蘇,便跑去楚姬的宮殿逗弄扶蘇。

扶蘇已有三歲多,小小一團的奶娃娃已在正兒八經學禮儀,見了他便從席上起身,似模似樣拱著捏不到一起的手揖禮:“扶蘇見過阿父。”

小團子保暖的衣服穿太多,上半身鼓鼓囊囊的,一彎腰就頭重腳輕栽地上。

“咚”的一聲,聽得玄龍都覺得疼。

嬴政鳳眸一動,人倒是八風不動站在原地,垂眸看著小團子摸摸腦袋,爬起來繼續行禮:“扶蘇失禮了。”

“嗯。”嬴政等他站直,才跽坐到書案旁邊,看他辨識的字,“這是你新學的字?”

扶蘇點頭,以為阿父專門來考教自己功課,便奶聲奶氣點著每一個字,口齒清晰地讀出來。

嬴政隨口問:“會寫字了嗎?”

“扶蘇還握不穩筆……”小團子垂著眼眸,似乎有些愧疚,聲音都低下去了,“不會寫字。”

楚姬雖為嬴政誕下一子,可見了他還是戰戰兢兢,根本不敢多話。

身為父親,在這個時代過度關註孩子其他事情是要被詬病的,嬴政問完字,只能問他最近都讀過什麽故事,可有感悟雲雲。

扶蘇都一一答了。

問完,父子兩人大眼瞪小眼。

嬴政只能回章臺宮,說自己過幾日再來。

邯鄲。

趙遷打砸屋內器皿,看著自己軟趴趴的第三條腿,臉色難看得很。

郭開在勸:“太子,此等關頭,你一定要忍耐。要是被別人知道此事,你的位置可就不保了。”

太子的位置要是不保,他也吃不了好果子。

趙遷只能強忍。

他忍得臉漲成豬紅,青筋暴起,整個人猙獰地發抖。

李左車在邯鄲城外給趙嘉送行,叮囑他在代地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說完,忍不住抱怨:“王真是糊塗了,趙遷說要你往代地而去,他便爽快應諾,根本沒有遲疑半刻。”

他懷疑王是不是忘了自己的長公子到底是誰!!

趙嘉輕輕搖頭,目中帶著些許愁緒,語氣卻平靜:“你在邯鄲,多與歇來往,至於其他人……便做尋常往來即可。”

趙歇亦是宮室中人,深谙隱身之道,聲名不顯,不爭不搶,左車性急切,與他為伍不容易出錯。

“我記下了。”李左車繼續嘀咕,“趙遷那廝求愛不成,最近脾氣暴躁,我也懶得招惹他。”

趙嘉沒聽到下半句,轉身踏上前往代地的路。

趙聞梟喬裝離開邯鄲,在趙國四處游蕩畫圖鑒和路簿,嬴政得空便會過去一同看,得了路簿就讓人把輿圖描上。

其實趙國鄉間還是挺有意思的。

這裏的人一言不合就拔劍,打完也不怎麽記仇,反而很容易成為交情甚好的朋友。

就是這種交友活動對正常人不太友好。

她常常見到兩個腦門冒血的人,齜著一口少掉一兩顆牙的牙床,互相拍著對方後背,激動勾肩搭背,以“知己”互稱。

趙聞梟面無表情啃著可以敲碎人腦袋的幹餅,一不留神就擺出看智障的討嫌表情。

意料之中,剛才互相指著的劍,“欻”一下就雙雙轉向她。

一刻不到的功夫,劍柄就成了墓碑,牢牢紮入地裏拔不出來,需要用耒耜挖。

挑釁她的人,也被吊掛在火堆上,紅著臉縮起腳,戰戰兢兢看某些人啃烤好的雞腿。

在風雪中現身的嬴政:“……”

多麽熟悉的場面。

趙聞梟靠著一手詭異的身法,險些要原地整出個門派來。

其中,以名為“魯句踐(gōu jiàn)”的人最為狂熱,一路跟她爬山涉冰河,天天撓著腦袋喊她“摯友”。

“我說了,我不收弟子也不交友。”趙聞梟坐在大石頭上,掏出烈酒喝一口暖身,喝完就塞好丟進布袋裏,並不多飲,“你趁早死心。”

魯句踐不以為然,趴在碎石上,仰頭看她:“淑女的劍法,是我見過最好的,有一件事情,唯有你能辦。”

原來是有所求,難怪這麽鍥而不舍。

趙聞梟百無聊賴掏出紙筆,勾勒手上幹草的模樣:“什麽事情?”

魯句踐:“刺殺秦王。”

趙聞梟背後,剛落地的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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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政哥(滿臉不可思議):他在大放什麽厥詞??

【註釋】

①鑿龜數策:“趙又嘗鑿龜數策而北伐燕,將劫燕以逆秦,兆曰大吉。”《韓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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