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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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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喊那麽大聲,叫魂呢。”

趙聞梟伸手將葉子攤開,讓他看清楚裏面的東西。

嬴政皺著眉頭,將東西放到案上,垂眸仔細打量此物。

整體白乎乎,邊上有些發黃,有點兒軟,壓一壓能榨出水,按下去可以彈起來。

半晌,他才收起手,擡眼看向趙聞梟,半是懷疑:“此物真能做出車輪套子,可以減少震動?”

趙聞梟只說:“給我找些容器,等接夠量之後,弄回來讓你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不過,這年頭的容器沒幾件是輕巧的,趙聞梟看著衛士找出來的那一個個大瓦罐,也只能湊合一下,搬去用。

橡膠流淌得慢,刮好汁液流淌的軌道,並將器具擺好之後,他們並沒有專門看守,而是在附近轉悠溜達做考察。

觀過氣象,她發現這幾日漲潮會比較厲害,當即想到一件事情

“既然都到了海邊,那就再弄幾片鹽田好了。”

“鹽田?”

蒙恬他們懵圈。

水田、稻田、豆田和麥田他們都知道,但是鹽田是什麽田?

趙聞梟帶他們去到海邊,在沙灘上畫簡圖跟他們說明,這幾日要建造一些方池。

方池有高有低,高的做為蒸發池,矮一些的做為結晶池。

“這些池子要來做什麽?”王離撓頭,“這麽一大片海在,用不著再造池子了罷?”

再大的池子,它也比不過大海啊。

“費什麽話。”趙聞梟霸道劃分好他們的工作,“讓你們動起來就動起來,先幹活,幹完就知道有什麽用了。”

王離也就是隨口一說。

服從命令對秦人來說是刻在骨子裏的習慣了,他們沒有抗令不遵的念頭,就是好奇。

還好,趙聞梟霸道歸霸道,隨後還是跟他們提了一下這些池子的作用。

“納潮曬幹?”李信不理解,“這海水曬幹,還剩下什麽東西嗎?”

那不是得空茫茫一片。

王離撿走趙聞梟罵人的話教訓他:“你個小文盲,煮鹽還有一層薄霜在呢……”

說到這裏,他突然反應過來,睜大眼睛,看向一起忙活的趙聞梟,“教、教官?”

“你個小結巴。”李信逮準機會,將嘲諷還給他,“話都說不利索。”

王離白了他一眼,暫時沒跟他拌嘴,只問:“這鹽田,還真是種鹽的啊?”

這麽神奇的嗎?

“等池子建好,再過十天半個月的,你就知道了。”趙聞梟挪了挪頭頂遮陽的葉子,“太陽底下少說話,別明天嘴皮子裂開,血糊刺啦的黏在一起,撕都撕不開。”

秦文正老說她多話,他要不看看這位呢。

他們還真是薛定諤的話癆,在秦國惜字如金,儀禮周到,來到這裏就撒丫子敞開了,毫無顧忌。

王離手一劃拉,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池子建好的次日漲潮時,蒙恬他們看著灌進來的海水,十分疑惑:“這樣就行了?不用將海水裝起來,再煮一煮?”

先秦時候的鹽,大部分都是自然鹽。其中以“戎鹽”為最,這類鹽多是純天然的巖鹽和池鹽,其中味道最好,苦味很淡的叫“飴鹽”,跟“飴糖”取名一個道理;其次便是形鹽和散鹽,類似一些邊角料,邊角料裏最差的是苦鹽,味道又苦又澀。①

秦國的老百姓,大部分沒得吃,或者所吃的就是這種苦鹽。

趙聞梟先前好奇嘗過一口,覺得生性活潑外向的自己,有些自閉。

在所有的鹽裏,唯一一種人工鹽就是海鹽。

海鹽屬散鹽,將海水放到鍋裏燒煮,得到結晶便直接食用,簡單粗暴得很。

這年頭,並不存在什麽高超的提純手段。

唔,就連各國君王吃的鹽都是自然的巖鹽,頂多只是將肉眼可見的雜質去掉而已。

章邯素日不說話,今日倒是多話一些:“學生之前讀書,說齊國有民,沒有鹽吃的時候,會到海邊挖日光下多有白亮的沙子,放在嘴裏含……”

人窮困潦倒時,也只能勉強維持衣冠。

若是食不果腹的話,直接吞吃沙子也是有的。

他轉頭看向趙聞梟,“想必就是這個道理?”

曬幹之後,鹽就在池子裏了罷。

教官不過是將池子當甕,把這格外燦爛的烈陽當柴火罷了。

“差不多吧。”趙聞梟看著灌入海水的池子,讓他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建灘納潮後,海水還在蒸發池,他們明天得把海水引到結晶池,相當於太陽曬過,濃縮一部分;放完,再繼續納潮,周而覆始,不斷提高池子裏的鹽濃度。

在這個過程中,引潮很重要。要是海水過多或者過少,都沒有辦法提煉出鹽份,就像直接裝海水燒一樣,可能燒到最後,只能嘗一口又苦又鹹的水,充當鹽用。

除非像她擱置在半島那個池子一樣,長年累月放著,某一日去說不定就有鹽了。

不過谷地那邊有巖鹽,以她現在這點兒人手,根本不用煩憂不夠吃。

她只是習慣交叉規劃時間,不讓自己和這些人閑著。

就當是未雨綢繆了。

反正引完潮,他們還是得苦命拉練,順便將這一塊的地圖補充完整,勘測地形、動植物、礦物分布等等。

在此期間,趙聞梟跑秦國一趟,將好幾筐橡膠球球丟給嬴政,讓他找人研究怎麽做成橡膠套子之類的東西。

交代完她就撈走食案上的半只羊,跑回來跟蒙恬他們分吃,吃完把橡膠樹不再流淌汁液的軌道刮一刮,繼續接。

等鹽田得到大量的晶體和苦鹵之後,趙聞梟甚至回去一趟凰城,先跟相裏嬌招呼一聲,再回來處理那些結晶體。

她一人前去,速度倒是快得有些過分,甚至變成豹豹追她,而不是她追著豹走。

這邊忙忙碌碌搞基建,秦國的嬴政也沒閑著。

農事要重來,軍隊就必須要調整,且要防著六國趁秦國此時虛弱,便趁虛而入。

如此,怎麽調兵遣將,就變得尤為重要。

在這樣的情形下,還有人吵吵嚷嚷,要為趙太後的事情諫言,嬴政的火氣騰一下就上來了。

從前他還沒有親政,尚且雷厲風行,況今日乎?

嬴政眼眸沈下去:“傳寡人令,敢以太後事諫者,戮而殺之!”②

可這年頭的義士,並不將性命看得多重,更看重自己所行之事有沒有名揚天下的機會。

趙聞梟這個生命至上的人,搬橡膠過來的時候,已聽到秦王接連將十幾人殺死,用蒺藜刺他們的脊肉,將軀幹四肢堆積在闕下。

闕下多宣法,這些死人的殘肢堆積在這裏,其震懾的意思不言而喻。

橫豎黔首們見了都繞路走,不敢靠近。

她“嘖嘖”兩聲,感嘆這個世界還是太全面了,可以容下這麽多想法各異的人。

趙聞梟將堆疊的籮筐全部交給衛士,便入內支額盯著嬴政看。

嬴政被她看得心裏發毛,總覺得怪異。

他摸了一下自己晚間的壓祟錢,確定東西沒丟,便伸手去拿新的文書:“牛賀州那邊無事可做了嗎?”

居然得空在這裏閑坐。

與她那恨不得一時掰作兩時用的作風,實在大相徑庭。

“秦王殺進諫者,你怎麽那麽平靜?”趙聞梟用腳底打著拍著,探究看他,“王將軍沒讓你進諫?”

嬴政:“……沒有,王將軍豈是那等看不懂王意之人。”

不管是王翦還是王賁,從來都不幹這種在他傷口上反覆蹦跶的事情。

這種事情,不管不顧埋頭撞上來的,不是儒生便是俠士。

簡直蠢不可及。

“王意?”趙聞梟湊近看他,“你也知道王意是什麽?”

嬴政總覺得她話裏有話:“你想說什麽?”

“我覺得這些人蠢,早不進諫晚不進諫,這時候來進諫,專門送死,只求青史留名似的。”

“這樣的人,歷來不少。”

他們這個年代,本來就是這樣的風氣。

不足為奇。

“那你呢,你就不想青史留名?”趙聞梟盯著他的眼眸,“我覺得你不是甘於庸碌的人。”

嬴政不緊不慢批閱文書:“青史百代,天下共聞,萬世不滅,誰不想留名史冊?”

他自然也會。

見他對此事興致乏乏,並不多言,也不正面回應,趙聞梟又問他們這邊的農事恢覆得怎麽樣了,農作物長得好不好,玉米番薯有沒有比上一年長勢好雲雲。

“尚可,自然比上一年好,一切順利,沒有動亂。不勞操心。”嬴政挨個回答完她的問題,擡手將酒爵塞她嘴裏,手動止聲,“你果真閑了是吧?”

什麽都不幹,光坐這喋喋不休。

趙聞梟飲了一口,發現酒爵裏的不是酒,是米湯。

她意興闌珊放下這樽東西,托腮盯著他看,信手撥弄自己腕上的小金幣:“不閑,但是我在那邊教他們處理鹽田和橡膠林一個多月,四周又掃蕩過。要是還需要我鎮場子,他們過去一年多是白活了還是咋的?”

兩只豹一只雕還給他們守著呢。

嬴政垂眸,繼續看文書:“那你是丟下他們,過來享福的?”

“福?”趙聞梟擡頭掃過簡陋得只有坐席、書案和一個矮架子的內室,滿臉訝異,“你們秦國窮瘋了嗎?”

管這叫享福?

嬴政:“……”

她這麽說話,就很難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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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感覺一般人看不出來梟姐是在關心政哥心情[裂開][裂開]……兩個人都是暗戳戳的性格……[貓頭][貓頭]

【註釋】

①有關鹽的相關知識,均來自《鹽鐵論》與《鹽文化》兩書。

②“敢以太後事諫者,戮而殺之!”《說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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