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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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篝火晚會結束。

骨頭酋長還頗為不舍,想再聽聽那些個神話故事。

廣場平地上,不通語言的野人和自由人比劃著交流,也一副不想離開的模樣。

趙聞梟將他們勸回去,說明日還要給鳳皇建造神殿,不敢耽擱。

提起這一茬,這群人的酒可算醒了,動作利落不少。

待他們全數離開,趙聞梟才向背對她們奮筆疾書的相裏嬌問道:“方才的話,可都記下來了?記得刻在石碑上,放在神殿裏。”

也好供後人再讀。

相裏嬌拍著胸口保證:“都包在我身上,教官……不,城主放心好了。 ”

自這夜後,趙聞梟都在牛賀州這邊督工與重新摸清楚附近的情況,繪制圖冊,還得抽空找浮丘伯,讓他閑下來給野人們通語言。

野人的語言都不太成體統,短句居多,一茬一茬往外冒,趙聞梟還得先親自上陣,把物件的名詞與日常招呼語教給他們。

火凰見她教的是秦語而不是普通話,還驚訝了一下。

“想要累死我直說。”趙聞梟附贈它白眼一枚。

秦語她已經在跟學員的相處中自學完,沒必要為了發揚普通話專門讓城民多幹一件事。

而且就目前來說,野人數量雖然比秦國運來的人多,但是這邊的人基本都會讀書認字,不是普通的勞工,當然是偏向這邊更方便。

就是

野人的舌頭好像更肥厚一些,說話的語句更含糊,但是呼喊卻更尖銳,每學一個詞,都得加一聲“嗚”

趙聞梟有時候都能被他們氣笑。

“漾褪(羊腿),嗚”

“線潤撞(仙人掌),嗚”

“哥臥碎(給我水),嗚”

浮丘伯倒是一慣的好耐心,再哭笑不得都能幾十次上百次去糾正。

反正趙聞梟是教會他們怎麽跟浮丘伯比劃溝通之後,就背著手溜了,免得自己脾氣一個按捺不住,又開始送上一波嘲諷,把好不容易弄來的人氣走。

至於禮儀之類的事情,就暫時別奢望了。

忙碌中,有些事情就很容易註意不到。譬如在運輸完重石和巨木之後,需要運送一些沙石等建築材料,在牛賀州這種崎嶇的地方,車輪很容易陷落在坑坑窪窪之中,難以拔出。

趙聞梟便才想起獨輪車。

獨輪車最早見於西漢,自從出現以後,就因為其造價更便宜、難度更低並且更能適應各種工地地形而深受民眾青睞。

她一想起來就先找墨家子弟把這個問題解決,至於滑輪組吊掛木材那些,並不需要她操心,墨家子弟都會,只是並不知道那叫滑輪而已。

她就是提點了一下更為省力的動滑輪。

中途,還是發生了兩場火災,不過已經十分有經驗的一群人,在火勢起來之前,就先撲滅。

看到自己戰勝他們眼裏的“天火”,一群人興奮異常,揮舞著手中的器具就跳起來。

野人們甚至還向其他野人驕傲表示,他們都是受鳳皇賜福的人,所以不畏懼“天火”,以此將其他部落的人忽悠……啊不,說動前來一起建造神殿。

趙聞梟險些一口水噴出來,默默豎起大拇指,給他們點了個讚。

牛。

秦國。

四月將盡。

嫪毐造反被鎮壓的事情,幾乎傳遍中原諸國。

此時,以渭水河為界,往南的天氣尚且逐步邁向炎熱,不見寒凍態勢,頂多只是風大一些;往北而去,卻是一日比一日要冷,晨間結的霜都格外厚重些。

漸熱的地區,對寒凍之說半信半疑。

特別是巴蜀之地。

是故,有些郡縣的郡守雖然早早收到鹹陽遣來的棉花,也按照王令所言,將棉花清理過,但心中卻不以為然,將其鎖進倉庫深處,只等冬來再賑災用。

“依我看,今歲天降彗星,所昭著的禍事便是嫪毐謀反。”

“是極,如今嫪毐已除,禍端漸沒,這彗星不也開始慢慢離開了。”

與此相反,北部的人已開始挨家挨戶發通知,要他們準備應對寒潮,要是家中沒有厚衣的,秦可以賃棉花給他們,讓他們度過寒潮,但是過後要歸還,並且做工幾日作為代價。

駐紮在屯留的郡守,裹緊自己的厚衣,步履匆匆往治所走去。

“我看寒潮這幾日就要到來,你們做好準備,千萬莫要掉以輕心。”

“趕緊先把棉花運出去,先給家中無厚衣的人賃。”

駐守屯留的大軍也得了好幾車壓在一起的棉花,可以讓家中沒寄來厚衣的士卒賃。

饒是如此,整體的數量還是有些捉襟見肘。

老將軍抹了一把發紅的臉,在寒風中眺望趙魏兩地。

鹹陽。

嬴政整裝去見頓弱。

頓弱乃秦人,是一名游說之士,其人有個怪癖,不喜歡拜君主。先前嬴政召見他,他還說,只要秦王能讓他不跪拜,那他就願意見一見秦王。

潛臺詞就是,如果秦王沒有這樣的心胸,那就省省吧,咱倆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嬴政並不計較這些,同意了。

只是,頓弱這個人嘴巴還挺利索,見面就借著“實”與“名”的事情,以商人與農夫舉例,說明“實”為所得,“名”為所做,說商人是有實無名,而農夫有名無實。

話鋒一轉,就紮到嬴政身上,說他還不如兩者,無名無實,卻什麽都有。

“已立為萬乘,無孝之名;以千裏養,無孝之實。”①

嬴政一聽,脾氣當即按捺不住了。

又是一個來譏誚他囚禁趙太後在雍地的人。

他當即往後抽劍,對準頓弱鼻尖:“先生,此乃秦之國都,還請慎言。”

頓弱這人倒是很有膽量,對著盛怒的嬴政,臉不變色,自顧自往下說。

甚至,把話挑得更明白。

“王是一國之君,赫赫威嚴不拿去制衡山東六國,卻用在囚禁母親身上,是否不妥?”

“制衡六國”四個字,讓嬴政怒氣稍降:“哦?先生以為,寡人能制衡六國?”

頓弱擡眸,對上那雙鳳眸,哂笑:“秦王只思制衡?”

嬴政看了他一陣,哈哈大笑,把劍回鞘,重新跽坐下來:“那先生以為,寡人能吞並六國嗎?”

“吞並”二字,如虎張口,意欲嚼碎六國。

頓弱沒回答他這個野心赫赫的問題,只獻計給他,讓他與韓國、魏國連橫,先攻打趙國與楚國。

他表示自己願意當游說的臣子,去替他勸兩國連橫,但是需要萬金賄賂人心。

嬴政有所遲疑。

寒凍將來,秦國的花費又不知要多少,他無法輕易許諾。

“秦國貧寒,想必先生也有耳聞,這萬金,怕是拿不出來給先生打點諸事。”

頓弱笑:“橫成,則秦帝;從成,即楚王。②如果讓楚國奪得先機,王留這萬金,又有什麽用處?”

嬴政思索片刻:“願聞其詳。”

頓弱掏出自己高價買來的小冊子,將諸國的形勢分析了一遍,並重點先說了“趙”的缺點。

“趙王偃欲傳位公子遷。公子遷其人,因其母記恨大將李牧曾向趙王進言不納她,而對李牧看不順眼。”

說來,這位著名冒險家趙王也是神奇。

公子遷向來以“荒誕庸碌”四字,橫行於邯鄲,聞名於諸國。

就這樣還敢立公子遷,而尋思廢掉時人眼中品行高潔的公子嘉,不知是該誇他一句膽子大還是怎麽著。

真是可憐了趙國朝堂上下有忠義心的朝臣,以及在他管轄之下的老百姓。

嬴政眉頭一揚。

趙至今日,大將已無多少,李牧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位。

君臣不和乃國之大忌,要是公子遷繼位,李牧肯定不會好過。

“其名下有一寵信之人,名為郭開,乃見利忘義之輩,要是能收買對方,便能左右公子遷……”

嬴政聽得眼睛更亮:“善!”

他馬上就讓人想辦法湊萬金給頓弱,並施禮道謝。

“那此事,就麻煩先生了。”

趙聞梟到來時,嬴政眼角眉梢的笑還沒徹底壓下去。

他把玩著手中的弓箭,空弦挽起,放開,“嗡”一聲震響,攪碎日光。

趙聞梟抱著手臂,倚在廊下看他:“笑這麽燦爛,路邊撿錢了?”

嬴政回頭看她一眼,鳳眸中笑意溫和得讓她打了個寒戰。

“你別這樣看我,怪惡心的。”趙聞梟用力搓了搓自己雙臂,躲開他的視線,蛇形到他跟前。

嬴政:“……”

看在系統任務和頓弱之計的份上,他不說難聽的話。

他閑閑撩起眼皮,撥弄弓弦:“你來作甚?”

“要人。”趙聞梟理直氣壯伸手,“秦王不是剛抄完嫪毐的人麽,沒死的賣我。”

等寒潮過後,相裏默他們就要歸秦了,到時候人手更不足。

她得盡量多找一些人當幫工。

嬴政:“……”

他用弓將那只手撥開。

“你憑什麽覺得,秦王一定會將人給你?”

趙聞梟手腕一轉,反將弓弦壓在掌下:“秦王都把嫪毐幹掉了,下一步得處理呂不韋了吧?呂不韋處理了的話,是不是要謀六國了?謀六國的話,他不缺金子嗎?”

她下巴一擡,往庫房戳了戳:“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嬴政上下打量她一陣,嗤笑:“你倒是比我還要了解秦王一般,你怎知他想謀六國。”

他把弓抽回來。

“鴻鵠不謀天下之大,千秋萬代,永世昌盛,謀什麽?”趙聞梟理所當然道。

她也是野心家,冒險者,自然知道同為野心家的人想什麽。

嬴政拿布巾擦拭弓身:“然,謀一國不為人所懼,若謀六國則要面對六國貴族與子民的唾罵。待天下一統,六國必定齊辱秦王,你又怎知,他位置都還沒坐穩,就敢如此謀算?”

趙聞梟覺得他比以前啰嗦了,幹脆贈他一句孔子的話

“秦王大概是在想,‘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功過自有後世評說,一時毀譽,於他何嘉焉。”

嬴政霍然擡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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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超時了,最近在吃藥,一睜眼就犯困,一天睡三頓還犯迷糊……命不苦,但是嘴巴苦,吃頓夜宵都是反沖的藥味,成功讓我對中草藥的認識又深刻了幾分。唔,以後要是涉及這種戲份,保管手到擒來。

【註釋】

①已立為萬乘,無孝之名;以千裏養,無孝之實。②橫成,則秦帝;從成,即楚王。《戰國策》

楊寬老師《戰國策》中認為,頓弱和尉繚是同一個人,因為他們的計策相撞,但是眾說紛紜,本文分為兩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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