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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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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室外明光足。

趙聞梟一一掃過王賁、蒙恬、蒙毅、李信、章邯五人的臉,重新認真衡量他們的身體素質。

這五人背後還各自帶了五個少年。

此二十五位少年,都是他們家將的孩子,她暫時對不上任何歷史人物。

即便如此,大秦未來赫赫有名的將三代,基本都在這裏了。她湊近嬴政,小聲嘀咕:“秦文正,你確定自己不是想要造反,跟秦王搶人搶國家嗎?”

不過

她掃過王賁和李信,聲音恢覆正常:“其他人的年紀,好像都和你差不多,可能比你小幾歲大幾歲的,可他倆是不是相差得太過分了。”

王賁年長得猶其突出,跟他們一群人的爹似的,李信卻看起來比她還要小,都不知道有十歲沒有!

誰近衛隊選拔人才這麽選的啊,他真是缺人缺到瘋了嗎??

趙聞梟在打量其他人,其他人也在打量這位傳說中被棄於山野的公主,思索這麽小一粒人,到底要怎麽給他們做什麽“野外特訓”。

她看起來,像是一只手就能徹底按倒。

少年之所以是少年,就勝在輕狂的姿態為其他年齡段的人少有。

哪怕知道對方是公主,他們也只是多上幾分敬重,但是在要緊事上談什麽逢迎、相讓之類的,可能他們不太幹得來。

君王尚且會被指著鼻子罵呢,公主算什麽。

心中正揣度該擺什麽姿態,趙聞梟就先一步發出對他們的質疑。

小小的李信一下就燃了:“閣下似乎與信年歲相仿,為何有此一言?”

這是不滿意近衛隊有他的出現?!

趙聞梟喜歡用實力服人,不愛對別人講太多廢話,並沒有回應他。

反正,他很快就能知道。

她露出個讓火凰十分熟悉的笑容。

“阿門。”系統默默用翅膀在自己肩上左右點點,合十,小聲念叨,“願主保佑他。”

王賁倒是好脾氣,被質疑了也不驕不躁回應:“在下倒不是近衛隊的一員銳士,只是聽文正君子說,閣下乃不世之才,便想前來一見。

“我王家銳士,由我兒王離擔當。他今日要去軍營替我交代一些事情,晚些時候便來。”

趙聞梟理解地點了點頭。

懂,大老板是來看戲,兼檢驗她本事真假的。

嬴政介紹完少年們,轉頭介紹她,毫無人情與溫度地吐出三個字:“趙聞梟。”

趙聞梟:“……多說兩個字你會死啊?”

介紹他們每個人至少三句話,介紹她就是三個字。

她是多拿不出手?

“死”字一出,聽的人冷汗頻頻,眼神都顫了顫。

雖說王還沒有親政,可好歹是王!

萬一他發怒……

幾雙眸子偷偷轉向嬴政。

嬴政還年輕,倒是暫且沒有過度避忌死亡,只是覺得聽著有些不順耳。

他斜眼一乜:“你自己來。”

呵,他還要特意給她加上“打貓英雄”的名號不成。

趙聞梟把腰上綁著的小竹簍解開,塞進嬴政懷裏:“給我們家哼哼和哈哈找點兒奶喝,它們醒來就得餓了。”

哼哼哈哈是什麽東西?

嬴政打開小竹簍往裏一看,還以為裏面什麽都沒有。

仔細一看,才發現黑毛在起伏間有點色澤流轉,是兩只小黑美洲虎。

“……”

他丟給王賁的副將。

小崽子看起來怪弱的,他怕自己沒那個耐心,一根手指頭將它摁死。

副將:“……”

這荒郊野外,哪裏來的奶。

沒辦法,他只能把小竹簍放下,打算跑鄉裏換一些。

趙聞梟拍了拍腰上的衣物,把竹簍壓出來的痕跡扯平拉好:“你們以後喊我教官就好。”

“廢話就不多說了,我想先看看你們的本事。”她伸手,以屋子為圓心圈了一圈,“這樣,方圓……五裏吧,不能用任何武器,赤手空拳上陣。

“一天二……十二個時辰為限,誰先被綁,誰就出局,自己回這裏呆著,且不能提醒同伴,不得幹預,怎麽樣?”

這聽起來像是王翦老將軍的路數……

蒙恬這個有幸去王翦軍營見識過的人,瞥了一眼王賁,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出了什麽主意。①

畢竟,在不用出征時,王翦老將軍便總帶著自己的兵投石跳遠,用各種辦法令他們保持相對雀躍的狀態,不能懈怠。

這像是他老人家部下能想出來的軍戲。

李信掃過其他人:“亂抓?我們不分陣營嗎?”

那一天能夠玩到只剩一個人麽。

趙聞梟一臉驚訝看他:“怎麽可能,野人都分部落呢,我們在這亂抓玩什麽。”她猛地湊到對方耷拉下來的眼皮子前,在對方往後退避的動作裏,輕笑一聲,背著手直腰,慢慢踱步掃過幾個牛高馬大的少年,“那當然是你們所有人……想辦法抓到我了。”

她一臉理所當然。

王賁:“……”

其他少年:“……”

王說的沒錯,公主的性子的確……有些傲。

但這也太傲了!!

王賁略訝然,沈默不語,一味打量。

李信怒:“你這是在侮辱誰呢!”

蒙恬遲疑,謹慎打量她擺出來的輕松架勢,揣測她是不是有什麽絕招,才會如此自大。

再者,此非敵我戰場,以多勝少乃勝之不武。

“這……不太好吧?”

蒙毅正直,雖心有不服,可也就事論事:“如此分陣營,損你,不妥。”

她看起來本就更弱於他們,規則上還如此偏頗他們這邊,豈不是讓她處境更艱苦。

不妥,當真不妥。

章邯素來沈穩,在同齡人中就數他和蒙恬最愛看書,最喜三思而後行。

蒙恬身為他們這群少年裏面的“兄”者,既然已經說了他想說的話,他便閉嘴不言,只默默點頭表示讚同。

就連策馬奔來的王離,聽到這句話也深感公主的傲骨,那可真不是一般傲。

他先下馬疾行而來,與父親和嬴政見過禮,才轉向打量他的趙聞梟:“離聽聞,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河伯欣然自喜,以為天下之美盡在己,然其順流而下,至於北海,望洋興嘆,感己渺小。”

有心氣,志高意發,是好事,但是過高易曲易折,倒沒必要。

這題趙聞梟會,《莊子秋水》裏六則故事的首則,人教版高中語文課本必背古詩詞之一……



死去的記憶狠狠擊打她。

她當年不僅要背,還要默寫。

錯一個字就要整段重新來,慘得離譜。

“看來這位朋友只背了故事的前半部分,沒背後半部分啊。”她說,“這故事明明分了七段,一步步闡述事物該當返璞歸真,不能人為毀滅天然,須得萬物‘自化’的道理。所謂我愛自然,自然愛我,人與自然,該當和諧相處。”

當然,這不是語文老師說的,是帶她做古動植物考古的老教授說的。

王離楞了。

公主在說什麽,他怎麽好像懂,又好像不太懂。

“你不懂這段不重要。”她擺了擺手,在對方茫然的眼神裏放棄認真辯論,轉而說道,“你只要明白,乾坤未定,孰知誰是河伯誰是河神就好了。”

聽她的意思,她必不是河伯了。

李信唇瓣一扯,又要說些什麽,但是被他身後少年捂住了嘴巴。

“唔唔?”

王離仰頭,爽朗一笑:“是嗎?那離便拭目以待了。”

趙聞梟把自己的話癆屬性,稍稍收了收,沒有繼續和他掰扯課文的事情:“離是吧?”

知道連名帶姓喊人不禮貌,她也收斂了一下。

“離之字為明,閣下也可以喚我‘明’。”王離性子直爽,肚子裏的彎彎繞繞不多,但氣性又不算特別大,可以看作是李信與章邯性格的中和體。

趙聞梟:“好的,小明。”

王離:“……”

怎麽感覺哪裏有古怪,可又說不出來。

“你喊我教官就行。”趙聞梟掰扯了幾句閑言,自己便先對自己感到不耐煩,“既然人已經到齊,那就開始吧。”

李信掙開家將,蹦出來:“慢著。”

“有事?”趙聞梟緊了緊自己手上的布帶,穿著簡陋版草鞋的腳丫子一別,有些急促地打著拍子。

火凰跟她相處久了,一眼就瞧出她這是已經呆不住了,手癢。

嬴政鳳眼一垂,還看見她大腳趾囂張翹起來,像擡起蓄勢待發的巴掌,隨時給誰來一下。

“……”

他當初就該約定先過去,給她送一套過得去的衣物,才把人帶過來的。

堂堂公主,成何體統!

李信覺得自己被看不起,揚起腦袋盯她:“我看我們還是分兩個陣營的好,免得說我們……”

趙聞梟翻了個白眼:“啰嗦。”

她往旁邊的樹上一跳,一個呼吸的功夫便登高處,如同螳蜋(螳螂)般跳躍到其他樹上,轉瞬便沒了影子。

“你們還是能找到我再說話吧。”

有些飄渺的聲音,從遠處悠悠傳來。

其語氣雖狂,但在看不見那小小的一粒人影之後,卻不覺傲然,只聽出泰然。

仿佛,此事從來如此,今後也不會有什麽變化。

王離張嘴:“教官她……”他不敢看嬴政,只能看向自己阿父,“是被山間精怪神靈帶大的嗎?”

怎麽能有人在樹上亦如履平地。

嬴政雙眸凝視她離開的方向:“這就是我為什麽請她入秦的緣故。”

想起火凰臨走前,小眼睛裏充滿同情的目光,他不知怎的,便想到自己拉扯自己被打屁股的白頭海雕,眼皮子當即猛地一跳。

他提醒少年們

“對了,她這人手段……古怪,你們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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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王翦使人問軍中戲乎?對曰:“方投石超距。”於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史記白起王翦列傳》

投石超距:扔石頭和跳遠。

古代的軍營為了訓練士兵的身體素質,其實也想了挺多辦法的,像蹴鞠什麽的,一開始也是軍戲,沒有今人想的那麽古板,就是苦,衣服都沒得發,得向家裏討錢買的苦。

②螳蜋執翳而搏之。《莊子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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