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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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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

七日後,謝臨泱終於將“陽煞髓”完全煉化,她能感覺到自身靈力的充沛以及《生陽決》突破頂峰十二層帶來的變化。

就算是此刻對上溫若寒,她也有七八成的把握。

出關後,謝臨泱首先通過“縛魂契”追蹤孟瑤,果然聯盟已經沒了他的氣息,他還是離開了。

謝臨泱從懷中拿出來一方幹凈的繡著“蘭花”的手帕,這是當日孟瑤親手縫制的,他溫和的眉眼下藏著是這種心思,再想起他取名佩劍“傾陽”。

泱,還是陽。

謝臨泱感到一陣惡寒。

就在這時,一抹白衣走進,藍曦臣溫潤的眼眸下帶著青黑,他率先開口:“臨泱,你的身體……”

謝臨泱低頭看了眼自己染血的青衣,擺了擺手,“無事,陽煞髓已被我成功煉化。澤蕪君既然能出現在我面前,想來你已與藍二公子將陽煞髓之力與音律術法結合成功了。”

藍曦臣點頭,見他臉上仍有憂色,緊張道:“可是出了什麽事了?”

“三天前,溫旭舉兵突襲雲夢,虞夫人和江澄死守蓮花塢,虞夫人和眾弟子下落不明。”藍曦臣看到謝臨泱緊繃的眉頭,繼續說道:“江宗主和魏公子得到消息連夜趕回,忘機同去,想來現在已經趕回去了。”

“江澄呢?”謝臨泱急切道。

“江澄為保雲夢核心弟子脫困,一人引開追兵,被溫氏生擒,關入地牢,生死不明。”

每一個字都壓抑地她喘不過氣。

“孟瑤呢?”她忽然問。

藍曦臣一怔:“三日前他以離營,至今未歸。我們懷疑……”他看向謝臨泱驟然冰冷的臉色,“他已投靠溫氏。”

“不是投靠。”謝臨泱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無溫度,“是去做臥底了。”

她太了解孟瑤了。或者說,太了解那個未來會成為“斂芳尊”的靈魂。他怎會甘心屈居人下?溫氏不過是他向上爬的跳板,也是他用來攪亂棋局、達成私心的刀。

“給我不夜天地牢的方位圖。”謝臨泱轉身,聲音斬釘截鐵,“現在。”

“你要獨自去?”藍曦臣不讚同,“那裏戒備森嚴,更有陰鐵怨氣籠罩……”

“正因為有怨氣,我才必須去。”謝臨泱打斷他,眸中金芒隱現,“陽煞之力是唯一能不懼侵蝕、悄無聲息潛入的力量,我會先找到江澄,確定他的狀況。澤蕪君,聯盟需要你坐鎮,後續接應計劃拜托了。”

她深深一禮,不等藍曦臣回應,已化作一道熾烈流光,破空而去。

黑暗。潮濕。鎖鏈冰冷沈重的觸感深入骨髓。

江澄背靠石壁坐在牢房角落,玄鐵鐐銬扣住手腕腳踝,刻滿符文的鎖鏈不僅禁錮行動,更在持續汲取他本就殘存無幾的靈力。

身上多處傷口未經妥善處理,在陰冷怨氣侵蝕下隱隱作痛,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胸腔裏灼燒的焦躁。

母親下落不明,生死未蔔。蓮花塢不知守不守得住。那些被他拼命送出去的師弟師妹,是否安然脫險?

還有……謝臨泱。

她該出關了,若知道他被俘……江澄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他不願她涉險,可心底某個角落又瘋狂叫囂著想見她。這種矛盾撕扯著他,比溫氏的刑具更折磨人。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從容得與這骯臟地格格不入。

江澄擡眼。

昏黃燭光裏,孟瑤一襲溫氏烈焰紅袍,纖塵不染,緩緩行來。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溫雅淺笑,身後跟著兩名表情麻木的溫氏獄卒,對他態度恭敬。

“江少宗主?”孟瑤在牢門前駐足,微微欠身,禮數周全得令人作嘔,“別來無恙。”

江澄沒說話,只冷冷看著他。

孟瑤也不惱,揮手讓獄卒退下,獨自步入牢房。他在江澄面前蹲下,視線與他齊平,笑容溫和:“幾日不見,江公子憔悴了許多。這地牢陰濕怨重,於養傷不利。”

江澄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嗤笑,“搖尾乞憐的新主子,待你不錯?這身狗皮,披得還挺光鮮。”

孟瑤笑容不變,眼底卻涼了一分:“江公子何必出口傷人。我只是識時務罷了。溫氏勢大,陰鐵之威非人力可抗,順勢而為,方是智者。”

“智者?”江澄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孟瑤,你從前裝得溫良恭儉,我倒小瞧了你這張臉皮。如今看來,你不是沒骨頭,你是根本不知道廉恥二字怎麽寫。”

“廉恥?”孟瑤輕輕重覆,忽然笑出聲,那笑聲低柔,卻無端讓人脊背發寒,“你說這話時,可曾想過你自己?堂堂雲夢少主,如今像條狗一樣被鎖在這裏,連母親生死都護不住,你這骨氣,又值幾斤幾兩?”

江澄瞳孔驟縮,猛地前傾,鎖鏈嘩啦繃直:“你說什麽?!”

“我說,虞夫人重傷遁走,至今杳無音信。”孟瑤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語氣不緊不慢,“你說……她還能撐多久?”

怒火轟然沖上頭頂,江澄額角青筋暴起,幾乎要撲過去撕碎那張虛偽的臉。但他死死咬住牙關,鮮血從唇角滲出,硬生生將暴戾壓了回去。

不能亂,孟瑤在激怒他。

江澄向後靠去,甚至扯出一個譏誚的笑,“孟瑤,你就這點本事?拿我母親安危來戳我心肺,怎麽,是怕我死得不夠快,還是怕你主子嫌你辦事不力,連個俘虜的情緒都挑不動?”

孟瑤眼神微沈。

江澄盯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孟瑤,她收你做弟子時,你說的話可還清楚?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可憐又可笑。”

“可憐?”孟瑤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

他緩緩站直,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澄,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眸此刻幽深如寒潭,“你以為你比我高貴多少?出身雲夢,生來就是少主,想要的唾手可得,包括師尊的關註,對嗎?”

他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淬毒:“你是不是很得意?覺得師尊心裏有你,所以你就能高高在上地憐憫我、貶低我?可惜啊江澄,你這份得意,很快就要到頭了。”

江澄心臟猛跳,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孟瑤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冰冷鎖鏈,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什麽珍品,“師尊很快就會來救你,以她的性子,知道你在這裏,哪怕這裏是龍潭虎穴,她也一定會來。”

他擡眼,對上江澄驟然淩厲的目光,笑了:“你猜,等她來了,我是該幫著她救你出去……還是該不小心讓溫旭知道她的行蹤,讓你親眼看著,她是怎麽為了你,身陷絕境,受傷,甚至……死在這裏?”

“孟、瑤!”江澄再也壓制不住,猛地暴起,鎖鏈繃到極致,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他赤紅著眼,像頭被困的兇獸,“你敢動她一下,我發誓,定將你碎屍萬段!”

“碎屍萬段?”孟瑤輕笑,後退一步,避開江澄因暴怒而激蕩的殘餘靈力,“江澄,你現在自身難保,拿什麽發誓?就憑你這身傷,這身鐐銬?還是憑你那點可憐的、自顧不暇的雲夢江氏?”

他語氣忽然轉柔,帶著一種詭異的說服力:“其實你何必呢?你明明知道,師尊收我為徒,教我功法,甚至不惜用縛魂契也要看著我,是因為什麽?是因為她看到了我的未來。一個滿手血腥、十惡不赦的未來。”

江澄動作一頓。

“你看,你也知道。”孟瑤捕捉到他細微的神色變化,笑容更深,“師尊告訴你了,對嗎?她是不是還說,她會看著我,防著我,甚至可能……在必要時親手除掉我?”

他蹲下來,與江澄平視,眼神誠懇得可怕:“江澄,我們都是師尊在意的人,只不過你是她想守護的光,而我是她必須警惕的影。你說,若我這道影非要纏著那束光,甚至想把光也拖進黑暗裏——師尊會選誰?”

江澄喘著粗氣,死死瞪著他,腦中卻異常清醒。孟瑤在攻心,在用最惡毒的方式挑撥,他想激怒自己,想讓自己失控,想證明他江澄不過是個沖動易怒的蠢貨,配不上謝臨泱的傾心。

不能上當。

“她誰都不會選。”江澄忽然開口,聲音因極力壓制而嘶啞,卻出奇地冷靜,“謝臨泱不是需要被人護在身後的嬌花,她是能與我並肩作戰的刀,是敢為蒼生逆天改命的執棋者。孟瑤,你太小看她了。”

孟瑤笑容微僵。

“至於你——”江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帶著傷者的虛弱,卻更有一種洞悉的鋒利,“你說得對,我知道你的未來。我知道你會變成什麽樣的人,知道你手上會沾多少血。我討厭你,從見你第一面就討厭,不是因為你出身,是因為你眼裏藏不住的算計和野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但我更知道,謝臨泱既然收你為徒,既然想拉你回頭,那她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可以討厭你,可以防著你,甚至可以在你作惡時親手殺你。但在這之前,我會尊重她的選擇,因為那是她的決定,她的徒弟,她的責任。”

孟瑤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盯著江澄,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眸此刻翻湧著覆雜的情緒——震驚、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狼狽。

“尊重她的選擇?”他喃喃重覆,忽然低笑,笑聲裏帶著自嘲和瘋狂,“好一個尊重!江澄,你真是……光明磊落,大義凜然。可你知不知道,你這份尊重,在師尊眼裏,或許就是軟弱,就是優柔寡斷?你覺得她那樣的女子,會真心喜歡一個連情敵都不敢徹底踩下去的男人?”

“情敵?”江澄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話,“孟瑤,你配嗎?”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刺人。

孟瑤呼吸一滯。

“我從沒把你當情敵。”江澄靠回石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謝臨泱的心意,我清楚,她也清楚。我們之間,輪不到外人插嘴。至於你,孟瑤,你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她往絕路上逼。你用算計衡量感情,用野心褻瀆真心,你根本不懂什麽叫喜歡,你只是病態地想占有,想證明你配得上。”

他睜開眼,看向孟瑤蒼白如紙的臉,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所以你才這麽恨我,對嗎?不是恨我搶了她,是恨我輕而易舉就擁有了你拼命想證明自己‘配得上’的東西。孟瑤,你真可憐。”

“閉嘴!”孟瑤終於失控,一把揪住江澄的衣領,眼中翻湧著駭人的暴戾,“你懂什麽?!你這種生來什麽都有的人,憑什麽高高在上地評判我?!憑什麽——”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江澄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傷,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穿透力。

“看,這才是真實的你。”江澄輕聲說,“虛偽、陰毒、不堪一擊。孟瑤,你連在我面前都裝不下去,還敢妄想站在她身邊?”

孟瑤渾身劇烈顫抖,手指一根根松開。他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急促地喘息著,臉上溫雅面具徹底碎裂,只剩下扭曲的恨意和某種瀕臨崩潰的狂亂。

良久,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破碎又詭異:“江澄,你說得對,我確實不堪。可那又如何?”

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重新站直,臉上又恢覆了那種溫潤平和的表情,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游戲才剛剛開始。”他轉身,走到牢門口,回頭看了江澄一眼,眼神深不見底,“師尊應該快到了,你好好養傷,我們……拭目以待。”

腳步聲遠去。

江澄靠在石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鎖鏈冰冷,傷口疼痛,心卻異常平靜。

孟瑤的話像毒蛇,每一句都往最痛處咬。但他撐住了,不僅撐住了,還反過來撕開了那層偽裝,看到了底下更不堪的內核。

謝臨泱……你收的這個徒弟,真是個大麻煩。

但更大的麻煩是,孟瑤說得對——她一定會來。

江澄握緊拳頭,看向牢門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必須想辦法,必須在她來之前,找到脫身的機會,或者……至少為她鋪一條稍安全些的路。

而此刻,地牢外,夜色濃稠如墨。

一道纖細的青衣身影避開了重重巡邏與怨氣陷阱,悄然落在外圍最高的塔樓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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