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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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營區西側小帳內。
孟瑤正在臨摹字帖。這是他每日的功課，謝臨泱給他的，說是藍氏的基礎心法口訣，讓他抄寫百遍，靜心養性。
筆尖懸在紙上，一滴墨汁將落未落。
忽然，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不是傷口疼，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狠狠攥住、撕扯。他手一抖，墨汁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汙跡。
縛魂契在悸動。
那種感覺很奇異，像是神魂深處被系了一根線，此刻那線被人用力拉扯，線這端的他也隨之震顫。
是一種更覆雜的感受，焦灼、恐慌、還有某種瀕臨破碎的脆弱感。
這些感覺不屬於他，卻通過縛魂契清晰地傳遞過來。
是師尊。
孟瑤猛地站起，打翻了硯臺，墨汁潑了一地。他顧不上收拾，沖出營帳，望向後方巖洞的方向。
夜色濃重，巖洞所在的山體隱在黑暗中，什麽都看不見。但縛魂契的悸動越來越強烈，像是有只手在他心臟上越攥越緊。
出事了。
他幾乎是跑起來的，左臂的傷還沒好全，奔跑時牽扯到傷口，疼得他額角冒汗。
但他顧不上了。守夜的弟子看見他，想要阻攔：“孟公子，謝客卿閉關之處不可——”
“讓開！”孟瑤第一次失了溫潤的表象，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恐慌，“師尊出事了！”
弟子一楞，孟瑤已經從他身側掠過，朝著巖洞方向疾奔。
一路上他撞見兩撥巡邏隊，都被他以“奉謝客卿急令”搪塞過去。沒人敢真的攔他，誰都知道他是謝臨泱的親傳弟子，即便如今地位微妙，也沒人願意得罪。
巖洞外的三重結界果然出了問題。第一重防禦結界已經破碎，殘存的靈力碎片在空中飄散，像細碎的星光。第二重隔音結界搖搖欲墜，從縫隙中透出熾熱的光和狂暴的靈力波動。
第三重是最強的防護結界，此刻表面流轉著不正常的赤紅波紋，像是被從內部灼燒。
孟瑤毫不猶豫，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空中迅速畫出一個破界符，這是他在從某本冷僻古籍上看來的，原本只是想多學些東西，沒想到此時派上用場。
符文印在結界上，赤紅波紋劇烈震蕩，裂開一道縫隙。孟瑤側身擠入，縫隙在他身後迅速閉合。
洞內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石榻、石桌已經化為齏粉，夜明珠碎了一地。中央的聚靈陣法完全崩潰，地面上刻錄的符文被高溫熔毀，留下焦黑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灼熱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而謝臨泱……
她跪坐在陣法殘骸中央，周身籠罩著一層不穩定的赤金光暈。長發散亂，有幾縷被汗水貼在臉頰和頸側，青衣外衫的領口被扯開些許，露出白皙的鎖骨和一小片肌膚。
那肌膚上此刻爬滿了蛛網般的赤金色紋路，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皮下流動、燃燒。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睛。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渙散無神，瞳孔深處卻跳躍著兩簇金色的火焰。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尖的赤紅已經蔓延到手掌，皮膚下像是埋著燒紅的炭。
“師尊……”孟瑤小心翼翼地靠近。
謝臨泱猛地擡起頭，那雙燃燒的金瞳鎖定了他。
沒有熟悉的清冷或警惕，只有一片混沌的、野獸般的敵意。
“誰……”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每個字都滾燙無比，“滾出去……”
“師尊，是我，孟瑤。”他停下腳步，放緩聲音，“您走火入魔了，讓弟子幫您——”
話沒說完，一道赤金色的靈力刃已經劈面而來！
孟瑤狼狽地側身躲過，靈力刃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他心下一沈，師尊真的失去神志了，而且攻擊毫不留情。
“師尊，醒醒！”他試圖喚醒她，“我是孟瑤，您的弟子！”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攻擊，失去理智的謝臨泱像一頭被困的猛獸，將所有靠近的人都視為威脅。
赤金色的靈力在洞內縱橫交錯，每一擊都帶著灼熱的陽煞之力，碰著即傷。
孟瑤左躲右閃，左臂的傷口被扯開，鮮血滲透了布料。但他顧不上包紮，腦中飛速運轉，必須制住師尊，否則她會被陽煞之力徹底反噬，要麽經脈盡斷成為廢人，要麽……爆體而亡。
可怎麽制住？師尊現在的力量明顯強於平時，硬碰硬他絕無勝算，而且他不能傷她……
一個分神，又一道靈力刃擦過他的腰側，衣衫被劃破，皮膚上傳來灼痛，孟瑤悶哼一聲，眼神卻越發堅定。
不能退……整個聯盟，此刻能靠近師尊的只有他，因為縛魂契和生陽決，因為他是她的弟子，因為她潛意識裏或許……還殘留一絲對他的認知。
他不再躲閃，反而迎著下一道攻擊沖了上去！
赤金色的靈力刃直劈面門，孟瑤在最後一刻側頭避開要害，任由那道力量狠狠劈在左肩上，那是舊傷的位置。
劇痛炸開，他眼前一黑，幾乎跪倒在地。
但也借此機會，他撲到了謝臨泱身前，用未受傷的右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師尊！醒過來！”他低吼，試圖將靈力註入她體內，幫她梳理亂竄的力量。
手掌接觸的瞬間，孟瑤渾身一顫。
太燙了……師尊的皮膚燙得像烙鐵，皮下那些赤金色紋路像是活物般蠕動著，將恐怖的高溫傳遞出來。他的掌心瞬間被灼傷，傳來皮肉焦糊的氣味。
但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觸碰到她的感覺，纖細的手腕，溫熱的肌膚，還有脈搏處瘋狂跳動的、瀕臨崩潰的靈力洪流。
謝臨泱被扣住手腕，混沌的意識似乎有了一瞬的清明，她看著眼前的人，那張蒼白而焦急的臉，那雙總是溫潤此刻卻寫滿恐慌的眼睛……
孟瑤？
這個名字在混亂的識海裏浮起，帶來一連串破碎的畫面……客棧裏遞來的綠豆湯……星軌回廊中他撲向傀儡的背影……營地裏他小心翼翼的低語……
還有……留影草裏那些血腥的未來。
殺父、殺兄、殺妻、殺子……
惡魔！怪物！斂芳尊！
混亂的思維將這些碎片粗暴地拼接在一起，得出了一個讓她渾身發冷的結論——危險。
這個人是危險。他會害死很多人，他會……
“放開……”她嘶啞地說，開始掙紮。
“師尊，別動，弟子在幫您——”孟瑤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謝臨泱突然低頭，狠狠咬住了他扣著她手腕的那只手！
不是警告性的輕咬，是野獸般兇狠的撕咬。
牙齒穿透皮肉，深深嵌入骨節，溫熱的鮮血湧出，混合著她灼熱的呼吸，在兩人之間彌漫開鐵銹般的腥甜。
孟瑤疼得渾身痙攣，卻不敢松手，他眼睜睜看著師尊咬著他的手，那雙燃燒的金瞳裏沒有一絲理智，只有本能的攻擊欲。她在用最原始的方式逼他放手，像是被困的猛獸在撕咬枷鎖。
“師尊……”他的聲音在顫抖，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您醒醒……我是孟瑤……我不會傷害您……”
謝臨泱聽不進去，陽煞之力在她體內橫沖直撞，將所有的理智都燒成了灰燼。她只知道這個人在束縛她，這個危險的人在靠近她，必須讓他松手，必須……
她咬得更用力了，牙齒幾乎要嵌進骨頭裏，孟瑤的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暈開暗紅的痕跡。
劇痛讓孟瑤眼前發黑，但他依舊沒有松手，不僅如此，他用受傷的左臂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緊緊箍在懷裏，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姿勢，她只要一擡頭就能咬斷他的喉嚨。
但他必須制住她……必須。
“師尊……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破碎，“弟子……冒犯了。”
他催動全身靈力，不顧經脈的承受極限，將力量強行灌入她體內，以他微薄的力量，去鎮壓那滔天的陽煞洪流。
這無異於螳臂當車，陽煞之力感受到外來挑釁，更加瘋狂地反撲，謝臨泱渾身劇烈顫抖，咬著他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孟瑤幾乎能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的呻吟。
更糟糕的是，這樣緊密的貼合，讓某些被理智壓抑的東西開始失控。
她的身體很燙，燙得像是要融化。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能感受到布料下纖細卻有力的腰肢，能感受到她因為痛苦而微微痙攣的顫抖。
她的長發散在他頸側，帶著淡淡的、他熟悉的藥草清香，混合著血腥味，形成一種詭異而誘人的氣息。
她的唇還咬在他的手上，溫熱的，濕潤的，帶著血腥的甜銹味，每一次呼吸，濕熱的氣息都噴在他的皮膚上。
孟瑤的呼吸開始亂了。
他垂眸打量這一刻的師尊，眼底晦暗不明，手指無意識的摩挲，燙的何止是他的手指，更是一顆滾燙的心。
不該這樣……這是褻瀆，師尊在受苦，在生死邊緣掙紮，而他竟然……
可是身體不聽使喚……懷抱裏的溫度，鼻尖縈繞的氣息，還有掌心傳來的、她脈搏瘋狂的跳動……這一切都在刺激著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
即便是被她討厭，被她拋棄，他也始終不惱她，想將自己的一切給她，就算是她啃噬他的血脈、拆骨入腹他也是高興的。
孟瑤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也是，他本來就是瘋的。
他想將她抱得更緊，想吻去她嘴角的血跡，想用自己的身體承接她所有的痛苦，想讓她那雙燃燒的眼睛裏只映出他一個人的影子……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般無法遏制，他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她更緊地貼向自己。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能感受到她散亂長發下溫熱的觸感。
“師尊……”他無意識地呢喃，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師尊……”
謝臨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即便在混沌中，動物本能也讓她感知到了危險。
不是力量上的威脅，是另一種更暧昧、更讓她不安的危險。
她松開了咬著他手的牙齒，擡起頭，燃燒的金瞳直直看向他。
那雙眼睛裏依舊沒有理智，但多了些別的……困惑，警惕，還有一絲……恐懼？
她在害怕他？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孟瑤心頭剛剛燃起的妄念。他看著她染血的嘴唇，看著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此刻扭曲的神情……那是欲望，是占有欲，是連他自己都厭惡的陰暗。
他在做什麽？師尊在受苦，在生死一線，而他竟然在肖想這些齷齪之事？
“對不起……”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裏恢覆了清明，“對不起，師尊。”
他不再猶豫，催動縛魂契。
一種更深層的連接，通過那縷系在兩人神魂之間的線，他將自己的意識探入她混亂的識海。這很危險，如果她的反撲太強，可能會將他的神識一並撕碎。
但他別無選擇。
意識沈入的瞬間，孟瑤看見了火。
滔天的金色火焰，燃燒著一切，那是陽煞之力在識海中的投影，暴烈、無序、毀滅一切。
火焰中心，他看見了師尊，不是外面那個失去理智的身體，是她神識的本體，蜷縮成小小一團，被火焰包圍、灼燒。
“師尊！”他的意識體沖過去，試圖將她拉出火海。
謝臨泱的神識擡起頭，看向他，她的眼神很空，像是已經被燒盡了所有記憶和情感，只剩下最本能的痛苦。
“疼……”她說，聲音輕得像囈語。
孟瑤的心被狠狠攥住，他伸出手，不顧火焰灼燒神識的劇痛，將她擁入懷中。
“不怕，弟子在。”他低聲說，用自己薄弱的神識包裹住她，“弟子帶您出去。”
火焰瘋狂地撲向他們，每一次灼燒都帶來真實的、靈魂層面的痛楚，孟瑤咬緊牙關，將她的神識護在懷裏，一步一步向外走。
每走一步，火焰就更盛一分，他的意識體開始變得透明，邊緣處已經開始消散，這是神識受損的征兆，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永遠迷失在這裏，或者魂飛魄散。
但他沒有停下。
終於，在意識體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刻，他抱著她沖出了火海。
現實世界中，孟瑤猛地睜開眼，吐出一大口鮮血。神識受損反噬到肉身，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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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不是傷口疼，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狠狠攥住、撕扯。他手一抖，墨汁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汙跡。
縛魂契在悸動。
那種感覺很奇異，像是神魂深處被系了一根線，此刻那線被人用力拉扯，線這端的他也隨之震顫。
是一種更覆雜的感受，焦灼、恐慌、還有某種瀕臨破碎的脆弱感。
這些感覺不屬於他，卻通過縛魂契清晰地傳遞過來。
是師尊。
孟瑤猛地站起，打翻了硯臺，墨汁潑了一地。他顧不上收拾，沖出營帳，望向後方巖洞的方向。
夜色濃重，巖洞所在的山體隱在黑暗中，什麽都看不見。但縛魂契的悸動越來越強烈，像是有只手在他心臟上越攥越緊。
出事了。
他幾乎是跑起來的，左臂的傷還沒好全，奔跑時牽扯到傷口，疼得他額角冒汗。
但他顧不上了。守夜的弟子看見他，想要阻攔：“孟公子，謝客卿閉關之處不可——”
“讓開！”孟瑤第一次失了溫潤的表象，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恐慌，“師尊出事了！”
弟子一楞，孟瑤已經從他身側掠過，朝著巖洞方向疾奔。
一路上他撞見兩撥巡邏隊，都被他以“奉謝客卿急令”搪塞過去。沒人敢真的攔他，誰都知道他是謝臨泱的親傳弟子，即便如今地位微妙，也沒人願意得罪。
巖洞外的三重結界果然出了問題。第一重防禦結界已經破碎，殘存的靈力碎片在空中飄散，像細碎的星光。第二重隔音結界搖搖欲墜，從縫隙中透出熾熱的光和狂暴的靈力波動。
第三重是最強的防護結界，此刻表面流轉著不正常的赤紅波紋，像是被從內部灼燒。
孟瑤毫不猶豫，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空中迅速畫出一個破界符，這是他在從某本冷僻古籍上看來的，原本只是想多學些東西，沒想到此時派上用場。
符文印在結界上，赤紅波紋劇烈震蕩，裂開一道縫隙。孟瑤側身擠入，縫隙在他身後迅速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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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榻、石桌已經化為齏粉，夜明珠碎了一地。中央的聚靈陣法完全崩潰，地面上刻錄的符文被高溫熔毀，留下焦黑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灼熱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而謝臨泱……
她跪坐在陣法殘骸中央，周身籠罩著一層不穩定的赤金光暈。長發散亂，有幾縷被汗水貼在臉頰和頸側，青衣外衫的領口被扯開些許，露出白皙的鎖骨和一小片肌膚。
那肌膚上此刻爬滿了蛛網般的赤金色紋路，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皮下流動、燃燒。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睛。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渙散無神，瞳孔深處卻跳躍著兩簇金色的火焰。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尖的赤紅已經蔓延到手掌，皮膚下像是埋著燒紅的炭。
“師尊……”孟瑤小心翼翼地靠近。
謝臨泱猛地擡起頭，那雙燃燒的金瞳鎖定了他。
沒有熟悉的清冷或警惕，只有一片混沌的、野獸般的敵意。
“誰……”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每個字都滾燙無比，“滾出去……”
“師尊，是我，孟瑤。”他停下腳步，放緩聲音，“您走火入魔了，讓弟子幫您——”
話沒說完，一道赤金色的靈力刃已經劈面而來！
孟瑤狼狽地側身躲過，靈力刃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他心下一沈，師尊真的失去神志了，而且攻擊毫不留情。
“師尊，醒醒！”他試圖喚醒她，“我是孟瑤，您的弟子！”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攻擊，失去理智的謝臨泱像一頭被困的猛獸，將所有靠近的人都視為威脅。
赤金色的靈力在洞內縱橫交錯，每一擊都帶著灼熱的陽煞之力，碰著即傷。
孟瑤左躲右閃，左臂的傷口被扯開，鮮血滲透了布料。但他顧不上包紮，腦中飛速運轉，必須制住師尊，否則她會被陽煞之力徹底反噬，要麽經脈盡斷成為廢人，要麽……爆體而亡。
可怎麽制住？師尊現在的力量明顯強於平時，硬碰硬他絕無勝算，而且他不能傷她……
一個分神，又一道靈力刃擦過他的腰側，衣衫被劃破，皮膚上傳來灼痛，孟瑤悶哼一聲，眼神卻越發堅定。
不能退……整個聯盟，此刻能靠近師尊的只有他，因為縛魂契和生陽決，因為他是她的弟子，因為她潛意識裏或許……還殘留一絲對他的認知。
他不再躲閃，反而迎著下一道攻擊沖了上去！
赤金色的靈力刃直劈面門，孟瑤在最後一刻側頭避開要害，任由那道力量狠狠劈在左肩上，那是舊傷的位置。
劇痛炸開，他眼前一黑，幾乎跪倒在地。
但也借此機會，他撲到了謝臨泱身前，用未受傷的右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師尊！醒過來！”他低吼，試圖將靈力註入她體內，幫她梳理亂竄的力量。
手掌接觸的瞬間，孟瑤渾身一顫。
太燙了……師尊的皮膚燙得像烙鐵，皮下那些赤金色紋路像是活物般蠕動著，將恐怖的高溫傳遞出來。他的掌心瞬間被灼傷，傳來皮肉焦糊的氣味。
但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觸碰到她的感覺，纖細的手腕，溫熱的肌膚，還有脈搏處瘋狂跳動的、瀕臨崩潰的靈力洪流。
謝臨泱被扣住手腕，混沌的意識似乎有了一瞬的清明，她看著眼前的人，那張蒼白而焦急的臉，那雙總是溫潤此刻卻寫滿恐慌的眼睛……
孟瑤？
這個名字在混亂的識海裏浮起，帶來一連串破碎的畫面……客棧裏遞來的綠豆湯……星軌回廊中他撲向傀儡的背影……營地裏他小心翼翼的低語……
還有……留影草裏那些血腥的未來。
殺父、殺兄、殺妻、殺子……
惡魔！怪物！斂芳尊！
混亂的思維將這些碎片粗暴地拼接在一起，得出了一個讓她渾身發冷的結論——危險。
這個人是危險。他會害死很多人，他會……
“放開……”她嘶啞地說，開始掙紮。
“師尊，別動，弟子在幫您——”孟瑤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謝臨泱突然低頭，狠狠咬住了他扣著她手腕的那只手！
不是警告性的輕咬，是野獸般兇狠的撕咬。
牙齒穿透皮肉，深深嵌入骨節，溫熱的鮮血湧出，混合著她灼熱的呼吸，在兩人之間彌漫開鐵銹般的腥甜。
孟瑤疼得渾身痙攣，卻不敢松手，他眼睜睜看著師尊咬著他的手，那雙燃燒的金瞳裏沒有一絲理智，只有本能的攻擊欲。她在用最原始的方式逼他放手，像是被困的猛獸在撕咬枷鎖。
“師尊……”他的聲音在顫抖，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您醒醒……我是孟瑤……我不會傷害您……”
謝臨泱聽不進去，陽煞之力在她體內橫沖直撞，將所有的理智都燒成了灰燼。她只知道這個人在束縛她，這個危險的人在靠近她，必須讓他松手，必須……
她咬得更用力了，牙齒幾乎要嵌進骨頭裏，孟瑤的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暈開暗紅的痕跡。
劇痛讓孟瑤眼前發黑，但他依舊沒有松手，不僅如此，他用受傷的左臂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緊緊箍在懷裏，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姿勢，她只要一擡頭就能咬斷他的喉嚨。
但他必須制住她……必須。
“師尊……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破碎，“弟子……冒犯了。”
他催動全身靈力，不顧經脈的承受極限，將力量強行灌入她體內，以他微薄的力量，去鎮壓那滔天的陽煞洪流。
這無異於螳臂當車，陽煞之力感受到外來挑釁，更加瘋狂地反撲，謝臨泱渾身劇烈顫抖，咬著他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孟瑤幾乎能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的呻吟。
更糟糕的是，這樣緊密的貼合，讓某些被理智壓抑的東西開始失控。
她的身體很燙，燙得像是要融化。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能感受到布料下纖細卻有力的腰肢，能感受到她因為痛苦而微微痙攣的顫抖。
她的長發散在他頸側，帶著淡淡的、他熟悉的藥草清香，混合著血腥味，形成一種詭異而誘人的氣息。
她的唇還咬在他的手上，溫熱的，濕潤的，帶著血腥的甜銹味，每一次呼吸，濕熱的氣息都噴在他的皮膚上。
孟瑤的呼吸開始亂了。
他垂眸打量這一刻的師尊，眼底晦暗不明，手指無意識的摩挲，燙的何止是他的手指，更是一顆滾燙的心。
不該這樣……這是褻瀆，師尊在受苦，在生死邊緣掙紮，而他竟然……
可是身體不聽使喚……懷抱裏的溫度，鼻尖縈繞的氣息，還有掌心傳來的、她脈搏瘋狂的跳動……這一切都在刺激著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
即便是被她討厭，被她拋棄，他也始終不惱她，想將自己的一切給她，就算是她啃噬他的血脈、拆骨入腹他也是高興的。
孟瑤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也是，他本來就是瘋的。
他想將她抱得更緊，想吻去她嘴角的血跡，想用自己的身體承接她所有的痛苦，想讓她那雙燃燒的眼睛裏只映出他一個人的影子……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般無法遏制，他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她更緊地貼向自己。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能感受到她散亂長發下溫熱的觸感。
“師尊……”他無意識地呢喃，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師尊……”
謝臨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即便在混沌中，動物本能也讓她感知到了危險。
不是力量上的威脅，是另一種更暧昧、更讓她不安的危險。
她松開了咬著他手的牙齒，擡起頭，燃燒的金瞳直直看向他。
那雙眼睛裏依舊沒有理智，但多了些別的……困惑，警惕，還有一絲……恐懼？
她在害怕他？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孟瑤心頭剛剛燃起的妄念。他看著她染血的嘴唇，看著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此刻扭曲的神情……那是欲望，是占有欲，是連他自己都厭惡的陰暗。
他在做什麽？師尊在受苦，在生死一線，而他竟然在肖想這些齷齪之事？
“對不起……”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裏恢覆了清明，“對不起，師尊。”
他不再猶豫，催動縛魂契。
一種更深層的連接，通過那縷系在兩人神魂之間的線，他將自己的意識探入她混亂的識海。這很危險，如果她的反撲太強，可能會將他的神識一並撕碎。
但他別無選擇。
意識沈入的瞬間，孟瑤看見了火。
滔天的金色火焰，燃燒著一切，那是陽煞之力在識海中的投影，暴烈、無序、毀滅一切。
火焰中心，他看見了師尊，不是外面那個失去理智的身體，是她神識的本體，蜷縮成小小一團，被火焰包圍、灼燒。
“師尊！”他的意識體沖過去，試圖將她拉出火海。
謝臨泱的神識擡起頭，看向他，她的眼神很空，像是已經被燒盡了所有記憶和情感，只剩下最本能的痛苦。
“疼……”她說，聲音輕得像囈語。
孟瑤的心被狠狠攥住，他伸出手，不顧火焰灼燒神識的劇痛，將她擁入懷中。
“不怕，弟子在。”他低聲說，用自己薄弱的神識包裹住她，“弟子帶您出去。”
火焰瘋狂地撲向他們，每一次灼燒都帶來真實的、靈魂層面的痛楚，孟瑤咬緊牙關，將她的神識護在懷裏，一步一步向外走。
每走一步，火焰就更盛一分，他的意識體開始變得透明，邊緣處已經開始消散，這是神識受損的征兆，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永遠迷失在這裏，或者魂飛魄散。
但他沒有停下。
終於，在意識體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刻，他抱著她沖出了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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