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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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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陽

取得獸骨後,兩人便下了山。謝臨泱帶著孟瑤找到了蘭陵地界最有名的一家煉器閣——“金來軒”。

她不惜花費了大部分積蓄,請求閣中最好的煉器師,以那段百年獸骨為主材,輔以數種陽性靈礦,為孟瑤量身打造一柄靈劍。

鑄造過程耗時半月。當那柄靈劍出爐時,只見劍身修長,色如凝霜,隱隱透著白玉般的溫潤光澤,劍格處鑲嵌著一小顆赤陽石,平衡了獸骨自帶的陰寒之氣,整柄劍看起來既不失鋒銳,又帶著一種清雅之氣,與孟瑤的氣質頗為相合。

煉器師將劍遞到孟瑤手中,笑道:“小友好福氣,你師尊可是為你下了血本,為此劍起個名吧?”

孟瑤接過劍,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劍身,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與生陽訣隱隱共鳴的靈力波動。他擡頭,看向站在一旁、眼中含著欣慰笑意的謝臨泱,日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心中一動,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傾陽。”

傾慕的傾,太陽的陽。

謝臨泱楞了楞,隨即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傾陽?好名字!《生陽決》講究‘心陽則靈正’,傾慕陽光,光明磊落,正合你用。”

她果然沒聽懂。

孟瑤低下頭,掩住眼底的覆雜情愫,嘴角卻笑得更彎了。他輕輕撫摸著“傾陽”劍的劍身,感受著裏面流淌的陽氣。

沒關系。她現在不懂,以後總會懂的。

他會一直跟著她,像影子跟著光。總有一天,她會知道,這把“傾陽”劍,不是傾慕陽光,而是傾慕她。

他的太陽。

謝臨泱看著他低頭撫摸劍身的樣子,只覺得自己沒白疼這個徒弟。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買身新衣服。你看你,又是血又是泥的,像只剛從泥潭裏爬出來的小貓。”

孟瑤“嗯”了一聲,跟著她走出煉器閣,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他握著“傾陽”劍,走在謝臨泱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發梢的金光,心裏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大概是離不開她了。

而謝臨泱,正盤算著接下來去哪裏歷練。

她想著,等孟瑤再練練,就帶他去雲夢,讓江澄看看她收的徒弟多厲害。她完全沒註意到,身後那個捧著劍的少年,看她的眼神裏,藏著怎樣滾燙而洶湧的情愫。

這一日,謝臨泱在坊市間聽得消息,溫氏已將仙門百家大半夜獵場地劃歸麾下,其心昭然若揭。她正暗自憂慮,胸口貼藏的留影草毫無征兆地發起燙來。

熟悉的灼痛刺入靈臺——

寒潭倒映的殘月被火把撕碎,溫旭踩著藍氏子弟的脊背踏過山門。藍忘機橫琴擋在藏書閣前,左腿被劍氣擊穿的脆響混著琴弦崩斷聲傳來。青蘅君嘔血染紅白袍,藍曦臣懷抱古籍消失在濃煙裏……與她在生陽崖所見的畫面分毫不差!

“師尊?”孟瑤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他端著新沏的茶站在廊下,敏銳地察覺到她扶窗的手指在微微發抖。茶盞輕輕放在石桌上,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安神香:“可是舊傷又發作了?”

謝臨泱望著茶湯裏晃動的碎光,道:“阿瑤,我們得去姑蘇。”

見他瞳孔裏映出自己蒼白的臉,她深吸一口氣:“藍氏有難,我當年……曾與青蘅君有過約定。”

孟瑤不動聲色地催動微薄靈力暖著她顫抖的指節,轉身利落地收起曬曬的藥材:“弟子這便去雇靈舟,走水路三日可至姑蘇界。”

謝臨泱望著少年單薄卻挺直的背影,恍惚看見留影草預兆裏那一場即將燒紅夜空的烈火。

三日後,靈舟抵達姑蘇地界。尚未靠近雲深不知處,已見遠處天際隱隱泛著不正常的紅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焦灼氣息與靈力劇烈碰撞後的波動。

“師尊,看來溫氏已經動手了。”孟瑤神色凝重,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傾陽”劍上。

謝臨泱面沈如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加速!”

靈舟如離弦之箭,沖破雲層,直射雲深不知處方向。越是靠近,景象越是觸目驚心,昔日清雅仙府,如今火光四起,喊殺聲、兵刃相交聲、建築坍塌聲不絕於耳。

身著炎陽烈焰袍的溫氏修士如潮水般沖擊著藍氏弟子結成的防線,局勢岌岌可危。

謝臨泱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戰局最核心也是最慘烈的地方,藏書閣前!

只見溫旭手持烈焰長劍,滿臉獰笑,正指揮著數名溫氏客卿圍攻藍忘機。

藍忘機白衣染血,避塵劍光雖依舊淩厲,但步伐已顯踉蹌,顯然消耗巨大,左腿方位空門大開,眼看就要被一道刁鉆的火系術法擊中!那軌跡,與留影草預見的畫面幾乎重合!

“阿瑤,你去協助外圍藍氏弟子穩住陣腳!”謝臨泱語速極快地下令,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道驚鴻,自靈舟上飛身而下,直撲藏書閣!

“師尊小心!”孟瑤在她身後喊道,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手持“傾陽”,身法靈動地切入外圍戰團。他劍光並不如何浩大,卻精準狠辣,專攻溫氏修士靈力運轉的節點,往往三兩劍便能助一名陷入苦戰的藍氏弟子解圍,迅速穩定了局勢的混亂。

與此同時,謝臨泱已如流星般墜落在藏書閣前。

“灼曜,現!”

她清叱一聲,發間金釵化作三尺長杖落入手中,杖身符文瞬間亮起,磅礴精純的生陽靈力轟然爆發,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凝實的金色光壁!

“轟——!”

火系術法狠狠撞在光壁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卻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撼動光壁分毫,反而被至陽至剛的生陽靈力反震、消弭殆盡!

這突如其來的強援,讓交戰雙方都為之一靜。

溫旭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沈凝、手持奇異長杖的青衣女子,厲聲喝道:“來者何人?敢插手岐山溫氏的事!”

謝臨泱根本不與他廢話,她目光掃過臉色蒼白卻依舊挺直脊背的藍忘機,確認他左腿無恙,心中稍安。

兩人對視一眼,共同禦敵。

話音未落,她手中“灼曜”已再次揮動!這一次,不再是防禦,而是進攻!

一道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熾烈的半月形金色光刃,帶著凈化一切邪祟、滌蕩所有汙濁的煌煌正氣,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光,徑直斬向溫旭!

光刃所過之處,溫氏修士們身上的烈焰袍光芒黯淡,他們催動的火系、陰邪術法如同遇到克星,紛紛潰散!那光刃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意志,讓溫旭臉色劇變,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結陣!快結陣!”他慌忙大吼,試圖集結身邊客卿合力抵擋。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和屬性克制面前,倉促結成的陣型如同紙糊一般!

“嘭——!”

金色光刃毫無阻礙地劈開了溫氏修士倉促布下的防禦,狠狠撞在溫旭的護身法寶上!法寶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裂紋遍布!溫旭更是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首領重傷,原本氣勢洶洶的溫氏修士們頓時陣腳大亂,士氣崩潰。

“撤……撤退!”溫旭掙紮著喊道,看向謝臨泱的目光充滿了驚懼。

兵敗如山倒,溫氏修士再也無心戀戰,攙扶起溫旭,狼狽不堪地朝著山下潰逃而去。

“謝臨泱!你敢管我們溫氏的事,即使你是抱山散人親傳第子,這次也死定了!”

溫旭留下一句威脅還有倉皇逃走了。

火光漸漸被撲滅,喊殺聲平息。姑蘇藍氏,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劫難中,因為提前防禦再加上謝臨泱的及時出現,得以保全。

雲深不知處沒有被燒,藏書閣安然無恙,藍忘機的腿……也保住了。

幸存的藍氏弟子們相互攙扶著,看著滿地狼藉,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藍忘機強撐著傷勢,走到謝臨泱面前,鄭重地行了一禮,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多謝……謝姑娘救命之恩,保全雲深不知處。”

謝臨泱收起“灼曜”,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周圍,語氣沈凝:“忘機兄不必多禮。溫氏野心勃勃,此番受挫,絕不會善罷甘休。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治傷員,重整態勢。”

謝臨泱正與藍忘機說著話,一陣略顯虛浮卻依舊沈穩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她回頭,只見宗主青蘅君在兩名弟子的攙扶下緩緩走來,他面色蒼白,衣襟上還帶著未幹的血跡,顯然傷勢不輕,但眼神卻清明而鎮定。

“謝小友。”青蘅君微微頷首,聲音雖弱,卻帶著真摯的感激,“多虧你當日預警,藍氏方能提前將部分珍貴典籍與年幼弟子轉移,並在山門各處增設了防禦結界與援手,否則今日損失……不堪設想。”他看了一眼雖經戰火卻主體尚存的藏書閣,以及雖然帶傷但無人殞命的核心弟子們,眼中閃過一絲慶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臨泱身上,愈發溫和:“更要感謝小友今日仗義出手,力挽狂瀾。此恩,姑蘇藍氏銘記於心。”

藍曦臣也走上前來,對著謝臨泱深深一揖,雖未多言,但一切盡在不言中。他與藍忘機此前在岐山便與謝臨泱相熟,深知其為人,感激之語反顯生分。

謝臨泱連忙側身避禮:“青蘅君,澤蕪君,言重了。溫氏倒行逆施,但凡有識之士,都不會坐視不理,只是……”她眉頭微蹙,望向山下溫氏潰逃的方向,語氣帶著憂慮,“溫旭此番受挫,溫若寒絕不會善罷甘休。只怕他們下一個目標,將會是……”

謝臨泱的視線落在遠處。

“雲夢?”藍啟仁皺眉,“江氏與溫氏素有摩擦,溫旭兵敗,難保不會……”

“是。”謝臨泱打斷他,語氣陡然堅定,“溫氏折損三百修士,必遷怒於人。雲夢地勢開闊,無結界屏障,江宗主性情剛烈,江澄……”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只是握緊了藥囊,“我需去一趟。”

青蘅君看著她緊握藥囊的手,眸光微動,似是明白了什麽,卻只道:“若需藍氏相助,盡管開口。”

她幾乎能想象到,若溫氏大軍壓境,以江澄那倔強剛烈的性子,會做出何等不計後果的事情來!

孟瑤一直安靜地站在謝臨泱身後,此刻敏銳地察覺到師尊氣息的紊亂和臉色的變化,尤其是當她目光望向雲夢方向時,那眼中無法掩飾的焦灼與擔憂,是他從未見過的。

“師尊?”他輕聲喚道,帶著詢問:“既已決定去雲夢,弟子這就去備船?”

他這聲“師尊”和如此恭敬的態度,讓一旁的藍曦臣和藍忘機都微微側目。他們之前全副心神都在應對溫氏和戰後事宜上,直到此刻才註意到,謝臨泱身邊竟多了這樣一位容貌清秀、態度謙卑的少年,而且關系竟是師徒。

藍曦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看向謝臨泱:“謝姑娘,這位是……?”

謝臨泱這才想起介紹,忙道:“澤蕪君,忘機兄,這是我前不久收的弟子,名為孟瑤。阿瑤,這位是姑蘇藍氏的澤蕪君藍曦臣,這位是含光君藍忘機。”

孟瑤立刻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錯,連垂首的角度都恰到好處,既顯恭敬,又不顯得卑微。聲音溫順謙和:“晚輩孟瑤,拜見澤蕪君,含光君。”

他心思電轉,卻將藍曦臣眼中一閃而過的了然盡收眼底,這位澤蕪君,怕是認出他了。

畢竟當年他在金麟臺認親是仙門笑談,這張臉也和那個人很像,藍曦臣曾去拜訪過金光瑤,未必不能猜出他的身份。

而師尊與他們關系似乎頗為熟稔……

藍曦臣目光在孟瑤身上停留片刻,那溫和的視線仿佛能洞悉人心,但他什麽也沒多說,只是禮貌地微微頷首,溫聲道:“孟公子不必多禮。”

藍忘機則只是淡淡地看了孟瑤一眼,態度一如既往的冷淡疏離。

謝臨泱並未察覺這短暫交流下的暗流,她心中記掛著雲夢的安危,對藍曦臣道:“澤蕪君,藍氏遭此劫難,仍需時間休整,我們不便多擾,稍作歇息便出發。”

藍曦臣理解地點頭:“謝姑娘一路小心。若有任何消息或需要,請務必傳信於藍氏。”

然而,就在謝臨泱和孟瑤準備動身前往雲夢的前夕,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各大家族,也傳到了正在姑蘇短暫休整的謝臨泱耳中。

岐山溫氏發出通告,以各家“教導無方、荒廢人才”為由,正式下令,要求各大仙門世家在三日之內,每家派遣至少十名家族核心子弟前往岐山,接受溫氏的“親自教化”。違令者,視為對仙督不敬,將受到嚴懲。

更引人註目的是,通告中竟特意點名——

“抱山散人門下,謝臨泱,亦需前來。”

這分明是溫氏在姑蘇受挫後,意圖扣押各家子弟作為人質,同時更是對謝臨泱這位屢次壞其好事的“變數”的公開挑釁和鉗制!

一時間,仙門震動,人心惶惶。

風暴,以另一種形式,更猛烈地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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