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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沈香木手串 第二天一早六點,葉鸻和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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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沈香木手串 第二天一早六點,葉鸻和秦……

第二天一早六點, 葉鸻和秦召銘在雲野樓下集合的時候,天才剛蒙蒙亮。

昨晚幾乎是一夜沒睡,葉鸻沒什麽精神, 起來之後先和趙悟慶打了聲招呼, 趙悟慶一聽事情緊急,立刻去隔壁借了輛電動三輪車, 準備送他們走。

“那咱趕緊出發, 別耽誤了。”趙悟慶響應速度快, 從隔壁拿了車幹脆就沒進門,在門口招呼著秦召銘他們倆出來。

“就是太倉促了, 飯也來不及吃。”又瞅了眼葉鸻,趙悟慶其實心裏也不舍他這徒弟,只是他不愛表達,最後只說了這麽一句,“唉。”

“我不餓。”葉鸻說, 他停頓了下, “我的東西沒都拿走, 等處理完事情,抽出時間了,應該......還會回來。”

趙悟慶聞言笑著擺了擺手。

這分別來得確實倉促, 可是畢竟葉鸻的朋友出了事,他完全能理解, 只是道:“隨時等你回來。”

時間緊, 幾個人都沒耽擱。東西都拿好, 秦召銘率先往外走。

葉鸻把背包背在身上,臨走前沒忍住,目光在雲野小院子裏環視一圈, 視線經過這裏的一草一木。最後,他擡頭望了眼二樓緊閉的那間房門,很輕地嘆了口氣。

坐上車準備出發之前,趙悟慶提醒他們檢查好有沒有漏帶東西。否則再折返回來,就很麻煩了。

秦召銘聞言在自己四周打量了一圈,還真想起來什麽,忙把手提包往車上一放,“等我,一分鐘。”說著又進了雲野,返回屋裏。

葉鸻靠在車邊,抱著胳膊,盯著雲野門口的牌匾出神。本就沒睡醒,現在種種畫面在腦子裏經過,抻得他腦子裏生疼。

等待秦召銘的功夫,他到底還是沒忍住,輕聲開口,“老師。”

“怎麽,你也忘了東西?”趙悟慶已經坐上電動三輪駕駛座,扭過頭瞅他,立刻催促,“趕緊進去拿。”

葉鸻卻搖了搖頭。靜了兩秒,他問了個自己都覺著傻的問題:“你起來的時候看見盛擇風了麽?”

說完他就覺得這根本是句廢話,這個時間,六點不到,盛擇風應該還沒起。

“哦,看見了啊,”提起這個,趙悟慶也納悶了,“他今天一早就起來了,背著個大包,說出去,我問他幹什麽去,他說什麽去飛傘。”

“話說你沒跟他說你們今天走麽。”趙悟慶問。剛才太著急,怕誤了時間,他還真沒想起來這茬,“那孩子跟你那麽好,我以為肯定會送送你。”

葉鸻聽著趙悟慶的話,晃神了好半晌,最後才點點頭“嗯”了聲,把思緒收回來。

秦召銘從房間出來了,手裏拎著他忘帶的移動電源以及他臨走前買的特產,一個大袋子,上車後低著頭在裏面清點。

“東西齊了麽?”葉鸻上車前隨口問了句,秦召銘嘖了聲,搖頭,“還是忘了,留青竹刻還在院裏桌上,就一進門那個圓桌。”

“你別下來了。”葉鸻擡腕看表,不想耽誤時間,幹脆折返回去替他拿了東西,遞交到秦召銘手上。

兩人這才都上了車,趙悟慶發動車子:“那就出發了啊。”

葉鸻轉過頭,沒再去看雲野。

-

盛擇風站在雲野民宿斜對面後方的巷子裏,沈默地瞪著揚長而去的電動三輪車,雕塑似的一動沒動,徹夜沒睡的眼睛裏充滿紅血絲。

車上那人的背影和穿著的衣服他都很熟悉。淺灰色連帽衛衣,上一次葉鸻穿這件衣服時候,為了幫他撿差點掉在溪水裏的大疆,和他一起摔進了水裏。

沾了一身青苔和泥漬,那人也笑得滿不在乎,手掌都被溪水裏的石頭磨得發紅,卻第一時間讓他檢查相機有沒有壞。

盛擇風眼睛緊緊盯著逐漸遠去的車,忽然感覺心口傳來一股難以名狀的悶痛,他和葉鸻在這裏的一件件事,走馬燈似的在腦袋回放著,讓他越發覺得喘不過氣。

雨天在曉山亭那一次,他心裏的念頭還很模糊。脫口而出那句以後聞到白蘭味道會想起葉鸻的時候,他還未察覺,那也許就是一種預知離別的隱痛。

盛擇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和誰賭氣。

一早上起來就和逃避什麽似的出了雲野,可是在外面待的時間越長,他就越焦躁。最後還是不忍心不再看葉鸻一眼,他幾乎一路狂奔快要跑回雲野。

而葉鸻將留青竹刻遞給秦召銘手裏的那個動作,卻頓時讓他定在原地。

盛擇風視力很好,隔著老遠就捕捉到了那是什麽。秦召銘不僅帶走了葉鸻。

連同葉鸻答應過他的竹刻都給了秦召銘。

電動三輪車已經看不到痕跡。

盛擇風在巷子裏也不知站了多久,才回過神來,將腳邊的背包拎起,眼神黯淡下來,一言不發地回了院子。

趙悟慶臨走前沒鎖上門,雲野正面只是虛掩著,大概是怕他回來進不去。盛擇風上樓後直接到二樓,去了葉鸻的房間,推門而入。

葉鸻房間還是很整潔幹凈,東西確實少了,但他的味道還在。盛擇風不知道在巡視什麽,他在葉鸻房間裏漫無目的地走,瀏覽過每一處角落。

最後走到了桌邊,他目光一頓,發現了葉鸻的沈香木手串。

盛擇風有點不能相信地呆住了幾秒,才把那手串拿起來,攥緊在手掌中。

黑沈沈的眼眸盯了它良久,最後盛擇風才眼眶發酸,嗓音微啞地恨聲道:“每天都戴在手上,還以為是多重要的東西,原來也說扔下就扔下了。”

到機場辦理完值機之後,葉鸻擡腕看了眼時間,沒忍住還是先給彭瑞播了通電話過去。

昨天一晚上彭瑞沒發來任何消息,雖然他們現在已經出發往醫院趕,但葉鸻擔憂了一晚上,怎麽也等不了到那才知道最先進展。

“怎麽樣了?”電話接通的第一秒,葉鸻立刻問。

彭瑞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估計是盯了一晚上沒睡,“暫時脫離生命危險,已經轉ICU觀察了。昨天兩點多才從搶救室出來,就沒半夜打給你。”

葉鸻長長的呼了口氣,點頭,“嗯,我們一會兒就到。”

一路馬不停蹄,葉鸻和秦召銘趕到醫院的時候,恰巧張傾銳父母也剛到,醫生在和他們說張傾銳的情況。

兩個老人相互攙扶著,安靜地聽著醫生說話,張父的手掌一下下在張母背後捋著,後者眼睛通紅,一看就是哭過。

“患者身上受傷的地方包括手臂、肋骨處的骨折這些其實不算嚴重,肋骨處沒有出現移位,也沒有涉及內臟損傷。現在最主要的還是顱腦損傷有點嚴重,所以會昏迷不醒,”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帶著口罩,語氣很耐心,他說話時低頭看了眼表,“從淩晨兩點多轉到ICU之後一直在持續監測著,現在顱內壓已經在逐步降下來,目前也沒出現其他並發癥或者感染,還需要持續觀察。總之現在不算差,甚至是比較幸運的情況,所以您先別急。”

“哎,謝謝醫生,這實在是太突然了沒想到發生這種事,”張母抹了下眼睛,問:“那我兒子他什麽時候能醒啊?你剛說那什麽壓降下來了,也沒感染,那他為什麽還不醒呢?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可以探視,每天有固定的探視時間,得再等會兒。中午你們可以進去,最多進去2個人,這個也是為了避免感染,”醫生說,“至於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還要看,如果後續各項指標都正常,顱內壓、生命體征都穩定了可以轉普通病房,到時家屬可以多和他說說話,對促進病人蘇醒會有幫助。”

張父在旁沈默了良久,忽然問:“如果一直不醒來,他這種情況最壞的可能是什麽,有變成植物人的風險麽。”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醫生頓了下,見張母立刻擔憂得要掉眼淚,立刻說,“但現在判斷還為時過早。一般來說只有超過三個月病人還是持續昏迷,才有可能判斷為植物人,一個月內是最有希望醒來的,所以現在其實不用那麽悲觀。”

“好,謝謝醫生。”

兩個老人在醫院走廊長椅坐下來,葉鸻和秦召銘上前打了聲招呼。

“叔叔,阿姨。”

“哎。小葉,”張傾銳和家裏關系很好,大學時候他媽媽還來過C市看兒子,包括出國時候還去機場送他,所以也認得葉鸻。只是秦召銘她印象不深,有些猶豫,“還有這位……”

“這是秦召銘,”葉鸻主動說,“我們都是大學同學。”

“哦,哦,謝謝你們來看他......”張母喃喃地說,看著這群同齡人,明白他們都為張傾銳擔心,既欣慰又忍不住眼睛有些紅。

“對了,小林呢?還有彭瑞,剛才我看還在這。”一旁的張父見狀勸了她兩句,又問。

“他們應該去幫忙和肇事方那邊商量賠償的事情了,昨天警察來過,責任認定很清楚,”葉鸻說,“剛才我們來的時候聯系過,他倆應該等會兒就回來。”

“好,謝謝你們。”

幾個人坐在走廊過道發呆,再度安靜下來,一時間都沒說話,心裏五味雜陳。

小林和彭瑞回來的時候,彭瑞把和對方商量好的賠償細節給張傾銳父母那邊說了下,看看能不能接受。

林承則是胳膊吊著石膏夾板走過來,一臉惆悵的坐在了葉鸻身邊。

“你怎麽樣?”葉鸻也看向林承,指了下他的胳膊,“昨天嚇壞了吧。”

張傾銳這個助理比他和葉鸻小兩歲,但也是從頭到尾都跟著張傾銳,辦事可靠,人也機靈。

“是挺可怕的,現在想想心臟都直突突,但我這點小傷和張總比算不了什麽,”林承說。

他說話時候手機裏消息還一直在響,林承抽空瞅了眼,回覆了幾條,很快又看向葉鸻。

“葉總,其實現在工作室裏事情真的很多,好幾個項目都是張總特別看重的,有的已經進入測試階段了,後面我們還要參加steam新品節,昨兒晚上也是和發行商那邊吃飯,現在這個時候,實在是沒法兒沒個挑大梁的......”

林承看著葉鸻,猶豫了下,說:“所以我想問問,你能不能先過來工作室幫忙。”

將手機屏幕解鎖,林承把手機消息頁面轉過來給葉鸻看,“你看,消息幾乎回不過來,有些我也沒那麽懂,而且我也不敢拍板。現在張總這樣......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雖然你不怎麽來,大家也一直都知道你是公司另一個老板。現在這個情況,大家知道張總出了車禍心裏挺沒底的,眼下就只有你能穩住局面了。”

葉鸻沈默了下,說實話他從剛才聽到醫生的話,坐在這半晌,確實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可是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已經準備好可以回歸到工作中。

當初被前公司的事情鬧的,曾經讓他對熱愛的行業產生過質疑,他不喜歡被消磨熱情的感覺,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確實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葉鸻忽地發現,他給了自己一段時間休息和放空之後,眼下真的可能要重新開始,竟然有些近鄉情怯和糾結。

“小葉,你去吧。”張母在旁站起身來,大概聽到林承的話,走過來看著葉鸻,“你們認識這麽多年,又一起開公司,傾銳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他熱愛他的事業,肯定不想因為他給公司拖後腿,小林就算沒說,阿姨也是想拜托你幫忙……”

“快別這麽說阿姨,”葉鸻連忙道,“您放心,我會去工作室盯著,本來我就是工作室的一份子,當甩手掌櫃這麽多年了,怎麽能關鍵時候袖手旁觀。”

“好,那我就放心了。”

晚上接近十一點的時候幾個人把張傾銳父母勸了回去,兩個老人畢竟年紀大了,不可能讓他們在醫院守著。

昨晚彭瑞和小林都在這,到現在幾乎也是連軸轉了,所以葉鸻讓林承把最近工作室幾個著急的項目資料發給他,就讓他們也回去了。今天他留在醫院盯著。

今早五點多就起來趕來醫院,葉鸻他們一整天也沒好好吃東西,秦召銘出去附近打包了些吃的,回來遞給葉鸻。

“謝謝。”

葉鸻接過來,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小林給他發的很多材料電子版密密麻麻,需要花時間。

“先吃飯吧,”秦召銘說,“一整天了,我看你剛才打了好幾個哈欠。”

“你明天上班麽,”他這麽一提,葉鸻也想起來看了眼手機,“之前不是說你領導催你好幾次了,有急事吧。”

“嗯,我明兒上午再過去,就跟他說又去發行人那邊了。”

“你回去吧。”葉鸻頓了頓說,“我在這兒盯著。”

秦召銘低著頭,打開外賣包裝盒子,遞給了葉鸻一份。隔了一會兒,他才說:“我這不是想把握表現的機會麽。”

說話時秦召銘再次看了眼葉鸻,試探地在他肩膀順著後背往後捋了下,“你也別太擔心,今天聽醫生說的意思,張傾銳醒來的可能性應該挺大的。”

葉鸻沒說話,安靜許久,他放下手中的打包盒。

“秦召銘,真的不可能了。”葉鸻平靜地開口,“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也許我說的不對,但是你給我的感覺就是做什麽事情都太有目的性了。我不評價這個,但是至少不符合我的性格。”

“你和周向嘉的事我不點評,也不想摻合,在我這頭已經把這事翻篇了。但是你如果還是要再繼續沒完沒了地糾纏這點事,我覺得我們可能連朋友都沒法兒做了。”葉鸻轉過頭,看向秦召銘,“我這麽說你能明白麽?”

秦召銘看了葉鸻良久,觀察出葉鸻神情中的疲倦和不帶有任何留戀的眼神,最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回吧。”葉鸻繼續看手機,“我現在暫時不用朝九晚五,你明一早還得上班,沒必要也在這熬著。”

秦召銘沒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站起身來,他低頭看著葉鸻,眼裏有些落寞,“我明白了。葉鸻,那天的話我很抱歉,我喝多了口不擇言,不該那樣說。”

停頓了下,大概是目睹朋友遇到的突發事件,亦或者是別的,忽然也感慨萬千。秦召銘到現在才發現,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真的不是相識早晚就能代表什麽。

“看來是我沒那個本事,讓你愛上我。”秦召銘從旁邊拎上了他的手提包,轉頭離開了。

深夜的醫院很安靜,空氣裏充斥著淡淡消毒水味。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坐在走廊,有些焦急,有的愁容滿面,或是靠在長椅上困得東倒西歪。

手機裏的文件越來越沒法集中精力看進去,葉鸻這一天幾乎是沒閑著,也沒空琢磨別的。直到這會兒安靜下來,他才開始有些發楞。

退出了文檔,盯著手機上的某個圖標出神。

早上起來他問趙悟慶的那句話冷不丁再次從腦子裏冒出來。

“小盛一早就起來了,說是去飛傘。”

早上六點飛傘麽。

葉鸻驀地就想起來盛擇風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對方手掌撐在桌對面,沖他提議:“我帶你去飛傘吧!葉鸻。”

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繼而他又想起了昨天盛擇風那幾句話。

昨天他確實是腦子裏那根弦繃得太緊,其實想想換做平時,可能也就告訴盛擇風實情了。只是情緒到那,沒說出口,後續也就難再去說什麽。

這邊的事情恐怕一時半會兒是處理不完的,等他有時間再去雲野,盛擇風應該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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