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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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通透的玻璃窗外是一片冬日雪景, 還未化完的薄雪點綴著院內的草木,今天是難得大晴天。

淺金色的陽光照射下來,照得積雪表層晶瑩的冰粒閃閃發光, 雪化的時候比下雪還冷些。

不過室內就不像外面那麽寒冷,尤其是病人呆的地方。

“好了, 回去之後按時吃藥, 註意不要碰水。”

她手指靈巧地在綁好的紗布上打了個蝴蝶結, 笑得眉眼彎彎, 十分溫柔。

“一周後來找小忍拆線就行。”

來到蝶屋已有半個多月,她包紮傷口的手法越發熟練, 有時候連縫合都能上手。

“為什麽是找忍小姐?”坐在她對面凳子上的丙級隊士松井珀面露驚訝, “你下周不在嗎?”

“下周我要去參加入隊選拔的測試呀, 等你拆線的時候我肯定還沒回來。”她笑瞇瞇的答道。

“你要去參加入隊選拔?!”松井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她, “阿月,你可別勉強,殺鬼這種事情交給我們就行了。”

她微微一楞,“我看起來有這麽弱嗎?”

不會吧, 她至少看起來比小忍還健壯一些,身高也高一點呢,不至於讓人小瞧成這樣啊。

想起上次在院子裏看到的那一幕, 松井下意識說道,“可是你連水桶都提不起來,鬼的脖子可是很堅硬的。”

……水桶都提不起來?

突然想起上周某天確實發生過這麽一件事。

那天富岡正好有空,就讓她過去對練, 她自然無有不可, 畢竟也手癢了許久, 一直沒有合適的對手。

小忍和香奈惠因為同時要兼顧任務和蝶屋, 根本沒空陪練,於是她就興致勃勃地去了。

該說不說,不愧是初代之後的最強水柱,這人的續航能力簡直逆天,她又因為懷揣著某種看好戲的心思沒有用月之呼吸,難免有點左支右絀。

單純用水之呼吸的結果,就是被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也沒贏。

等當天回到蝶屋後手還在發軟,打水時不小心把水桶給灑了,沒想到正好被松井珀看見。

松井可是隊裏出了名的大喇叭,她就說為什麽最近每當她提點重的東西就會有人上來幫忙,原來是因為這個。

她正想解釋一下,卻聽見門口有人在小聲喊她。

“阿月、阿月,訓練場那邊需要你去幫忙。”

三個帶著蝴蝶發夾的小女孩齊齊從門口探出頭來朝屋內張望,小臉皺成一團。

“誒,香奈乎輸了嗎?”

“是啊是啊,而且香奈惠大人和忍大人都沒空,我們只好來找你。”小清期盼地看著她。

“好哦,那你們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

她站了起來,將身上穿著的白色外套脫下來掛在一旁的衣架上,轉身看到還坐在那裏面上驚疑不定的松井。

解釋不如演示。

“怎麽樣,要去一起去看看嗎?”

知道香奈乎實力的松井自然沒有拒絕。

幾人走出醫療區的屋子,穿過積雪殘留的庭院,一路來到另一頭的蝶屋訓練場,這裏是專門給養傷的隊士做恢覆訓練的地方。

最近蝴蝶忍想了個訓練反應力的方法,將有助於身體恢覆的湯藥放在茶杯裏,由陪練人員和傷員分別對坐兩端,將湯藥潑向彼此,同時還要按住對方的茶杯。

這項訓練一直以來都是由香奈乎負責的,她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在掌握了全集中·常中之後幾乎沒有輸過。

“所以是誰這麽厲害呀,連香奈乎都敗下陣來。”

她被三個小姑娘拉著袖子往前拖著走,只好配合著她們的腳步,一臉好笑。

“是忍大人先前收治的病人,今天來做康覆測試的,是很厲害的男孩子呢,聽說這次也要去參加選拔。”

小清一把拉開了訓練場的推拉門,期待地仰著頭看向她,“加油啊阿月!”

寬闊的木質道場內擺了個長條的實木矮桌,矮桌上放著十幾杯裝滿湯藥的茶杯,桌子後面端坐著一個人,在看到他的瞬間,她停住了腳步。

笑容從她的臉上消失了。

那人聽到門口的動靜擡起頭來,他睜著無神的眼睛,青色的瞳孔暗淡到仿佛沒有焦點,看過來時就像被一只羽毛輕輕掃過皮膚,讓人懷疑那一瞬間是否真的有被觸碰到。

在短暫的呆楞過後,他的聲音依舊虛無空茫,縹緲淡泊。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記憶是人的錨點。

她對這句話深信不疑。

某些被她刻意淡忘的記憶又重新鮮活起來,她突然發現曾經同他們相處的一點一滴依舊那麽清晰。

但如今……

“因刺激性創傷導致的失憶和解離性障礙,需要絕對避免提起關於過去的事情,否則可能會導致嚴重的認知混亂和精神崩潰。”

想起蝴蝶忍曾經說過的話,她收斂了眼神,將目光落在面前的木質地板上。

她也看過一些心理學相關的書籍,此刻應該怎麽做,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幾乎能倒背如流。

認可他的感受,同時保持安全、不造成壓力的狀態。

她可以說些諸如“或許是我們比較投緣吧?”、“說不定在哪裏真的見過呢。”之類的話。

但她沒有,她做不到。

出於愛,她不想責怪他們的遺忘,但出於某些她也弄不明白或是不想承認的原因,她無法輕易釋懷。

“你認錯人了。”她只是平靜地走到他面前坐下,沒有看他的眼睛。

“……哦。”

得到了否定回答的人平淡地移開了視線,眼神和思緒又不知道飄哪裏去了。

……

無數次茶杯被拿起又按回桌面,發出啪啪的輕響,兩人的手幾乎出現了殘影。

旁觀的人已經看不清楚他們手上的動作,只能從他們幹凈的衣服上得出結論。

“現在的新人都這麽厲害嗎?”松井珀驚訝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這個小子就算了,為什麽就連阿月也……”

作為一個已經入隊三年,升到了丙級的劍士,他不難看出兩人幾乎有了比肩柱級的實力。

“松井桑還不知道嗎,阿月是水柱大人提前預定的繼子呢,實力很強的。”小澄一臉自豪地解釋道。

“哈……是嘛,真是厲害。”他尷尬地笑了兩聲,想起先前在醫療室對阿月的大放厥詞,恨不得現在就找個縫鉆進去。

還好有人及時拯救了他。

“無一郎,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我們該回去了。”

一道略顯不耐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正在聊天的幾個圍觀群眾頓時轉頭看去,一個長得和正在跟今月比拼的少年一模一樣的人抱著雙臂從外面走進來,身後還跟著蝴蝶香奈惠。

她自然也聽見了這個熟悉的聲音。

雖然時透無一郎的實力並不弱,但還比不上她現在的程度,她又舍不得潑他,一直在放水,兩人才僵持到現在。

但是被突如其來的狀況擾亂了心神,她的動作下意識一頓。

僅僅是一剎那,就被對面的人抓住了機會,舉著茶杯朝她潑過來。

不好,要被潑到了!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知道自己來不及躲開,心下有些懊惱,大冬天的被水打濕了衣服可不是什麽好受的體驗。

最後一刻,茶杯不著痕跡地傾斜了幾分。

嘩啦!

液體潑濺在地板上的聲音。

油綠色的湯藥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堪堪擦過她耳邊的發絲,全數傾落到她身後的木質地板上。

她猛地擡頭對上了那雙青而圓的眼睛,如霧般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你……”剛發出一個音節她就後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些什麽。

“結束了。”

時透無一郎站起身來,寬松的衣服遮掩住了纖細的四肢,黑青色的長發被動作帶起又緩緩垂落,像秋天流動的河水。

他隔著桌子俯視著她,語氣同眼神一樣平淡無波,“下次不用讓我。”

被發現了。

她扯了扯嘴角,背對著門口坐在原地沒有動彈,穿著雲霞紋衣的少年從她身邊擦身而過,朝著自己哥哥走去。

“下次不許亂跑,去哪裏要先跟我說一聲!”

“知道了。”

暴躁的兄長和時常走神的弟弟相攜離開了蝶屋,剛走出大門沒幾步,時透有一郎突然有種莫名的感覺,這促使他下意識回了頭。

面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他擰著眉,有些猶疑的開口問道,“無一郎,剛才那個人是誰?我總覺得……有些熟悉。”

“……嗯?”

時透無一郎收回了仰望天空的視線,慢吞吞地回答,“……不知道。”

將其餘的人都支走後,蝴蝶香奈惠回到了空蕩的訓練場裏。

那個令她無比心疼的女孩子依舊坐在那裏,孤寂又落寞的背影被夕陽裹上一層光,看起來就像被凍結在琥珀裏一樣。

永恒凝固的時光。

她無聲地走過去,手撫上她的背,微涼的黑色長發像絲綢一樣順滑,她輕輕順著她的頭發,用安撫的節奏。

“抱歉,小清她們不知道這些。”她嘆息道。

在今月來蝶屋之前,為了避免這種場面,香奈惠刻意將二人送去了主公的宅邸,拜托天音夫人照顧他們,卻沒想到還是出了岔子。

“沒關系的,香奈惠姐,”她仰頭笑了笑,溫軟又體貼的笑,“就算今天沒遇見,選拔的時候也會碰上的。”

“……難過的時候就不要笑了。”香奈惠的臉上寫滿了憐惜和不忍。

阿月,難過的時候就不要笑了。

曾經也有人這樣對她說過。

“嗚……”

強忍的悲傷頓時潰不成軍,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嗚咽,撲進了身邊人柔軟溫暖的懷裏,失聲痛哭。

【作者有話說】

香奈惠姐姐簡直是溫柔治愈系魅魔!

[狗頭]你們期待已久的透透終於來了。

後面你們就知道為什麽我要讓魚魚先跑了,不然比不過,根本比不過啊[化了]

一點碎碎念關於為什麽女主明知道劇情很可能導致雙子失憶,卻還是對雙子把自己忘記的這件事反應這麽大,不看不影響。

一切的核心點記憶是她的錨點。

首先對於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女主來說,她對先前世界的人忘記她這件事非常地介意,只有她記得的事情沒有意義,她處於一個失去錨點的狀態。

遇見了雙子,建立了新的羈絆,她雖然知道最終還是會被忘記,但是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樣還是不願意放手,所以在雙子承諾不會忘記她時她覺得欣慰又悲哀。此時在她的預設中,是等她離開任務世界後再被遺忘,她不用直面遺忘了自己的人。

然後穿回了戰國時期,吉田至死都記得她,這對當時失憶的她來說更多是失去的痛苦,但是恢覆記憶之後更加深刻的就是她在別人的生命中真切存在過,此刻她有了錨點。這也是為什麽她雖然對吉田只有一些朦朧的好感,但是卻始終難以釋懷(當然還有戛然而止的美好這種白月光加成)。

她會在給緣一的遺書裏寫‘如果記得太痛苦那就把她忘了’,對她來說其實是一個成長點,但她知道緣一的性格肯定不會忘記她的,畢竟他承諾過,但是出於心疼她寫了這句話,這是另一個錨點,她在緣一的記憶中活了一輩子。

兩個錨點造就了現在的阿月,但這兩個錨點都是已逝的故人(當然還有個沒死的但是對她來說是十分覆雜的感情對象,所以不能算進來)

時間再來到大正,直面了自己曾經的死亡,然後得到了被雙子遺忘的消息,雖然她早就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人對越是親近的人要求就越高,她還沒有離開這個世界,直面被重要的人遺忘的時候,她是很難做到完全無視自身的痛苦去體諒對方的,所以需要一些事情來推動她走出來,這是下一個成長點。

阿月不是完美的女主,她會有自己的局限和缺點,她會膽怯、軟弱、患得患失甚至矯情(也算先給你們排個雷?),可能是我太想把她寫成一個真實的普通人了,但我很期待她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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