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篇 上】 生死由你

關燈
【完結篇 上】 生死由你

走廊外的腳步聲逐漸多了起來,已經早上七點了,但窗外還是黑的。

弓雁亭還沒醒,元向木附身親親他指尖,摸出他外衣裝著的煙盒跟打火機輕聲開門出去。

清晨的寒氣逼人,昨晚的雪落了厚厚一層面,醫院大門外已經有賣早餐的小攤了,元向木站在被燈光投射的樹影下,指尖輕輕摩挲過有點脫漆的、已經用了十幾年的打火機。

黑色GBI,幾千塊錢的打火機。

他突然笑出聲,只是嗓音裏帶著許多化不開的悲愴,原來在很早,弓雁亭就已經什麽都給要他最好的。

煙還是那個牌子,他咬了一根出來,點燃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充斥著整個胸腔,在肺裏走過一圈再緩緩吐出,才覺得窒息感緩和不少。

微垂著眼睛看指尖明滅的火星,思量著曾經的,現在的,以後的。

但思來想去,都不知道怎麽能彌補曾經割在那個人心上的傷疤,已經走過那麽多荊棘,他們早已長進彼此的血肉,只能用生命、用後半輩子去填補,跟弓雁亭好好過下去。

一根煙抽完,院子裏走動的人多了起來,門診大樓外傳來喧鬧和謾罵,元向木朝那邊瞥了眼,把煙蒂扔進垃圾桶,站著散了會兒煙味,擡腳往那邊走。

爭執愈演愈烈,人群騷動起來,甚至有人想要動手,元向木繞過那堆人,腳剛踩上臺階,耳邊突然炸開一聲尖叫。

緊接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沖他跑過來,身後追著的人衣服大敞邊追邊大聲咒罵,手裏提著把刀,上面已經見了紅。

元向木一把扶住沖過來的醫生,四周圍著的驚慌散開,只有三兩個人大喊著去攔那個提刀的男子,人群亂做一團,眼看人就到了跟前,正在這時旁邊有人大喊:“警察來了!”

他下意識擡頭,下一秒面色頓住。

弓雁亭站在人群外看著他。

不知道是太冷還是什麽,弓雁亭整張臉都有點發青。

元向木心頭重重一跳,立刻從推搡喧嚷的人群裏退出來大步走過去。

弓雁亭始終盯著他,眼神冰刀一樣,他這才後知後覺低頭,指尖看見手上一片血跡。

元向木一楞,“我沒受傷,這血不是我的。”

弓雁亭僵硬的身形猛然放松,卻什麽話都沒說,冷著臉扭頭就走,他這個樣子讓元向木心裏直發慌,擡腳趕緊跟上。

“阿亭。”

“你傷口還沒長好,別走這麽快。”

“阿——”

元向木剛要伸手去拉,被弓雁亭反手一把拽住狠狠按在墻上,來不及出聲就被弓雁亭拎住衣領,下一秒吻就重重壓了下來。

唇瓣被咬得發疼,舌尖蠻橫地頂開齒關,長驅直入,連著呼吸一起攪碎,牙齒磕碰在一起,輕微的鐵銹味讓元向木意識到似乎哪裏破了。

下意識擡手去圈弓雁亭,剛一碰上才發現他渾身冰冷,整個脊背都緊繃到像被拉滿的弓。

心臟被狠狠撕扯了下,元向木痛得弓了下身,握住攥著他衣領的手安撫地捏了捏,背過手扯下大衣裹在弓雁亭身上。

“阿...唔....”

弓雁亭雙手緊緊箍住元向木的腰,手臂肌肉猙獰暴起,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按進自己的骨頭裏。

遠處警笛聲、喧雜謾罵模糊成背景,在這兒小小的一片僻靜的角落,他被弓雁亭用身體緊緊裹著,寬大的羊駝絨大衣將冷氣擋在外面。

弓雁亭很焦躁,吻也蠻橫粗暴。

“....嗯...”

聲音被碾碎了吞下去,濕熱的舌頭掃蕩著口腔的每一處,粗重的呼吸交融纏繞,黏膩的水聲和扣在後頸的鐵掌,每一下吸咬都帶出不可抑制的戰粟。

元向木擡手圈住弓雁亭仍然緊繃的背,掌心貼著肌理輕輕撫摸。

他仰著頭,任由對方侵略。

急躁的吻從嘴唇上移開,元向木被捏著後頸下巴被迫上揚起,弓雁亭的唇瓣重重碾過下頜,碾過頸側凸起的青筋,一路向下。

下一刻脆弱的凸起被牙齒叼住,不輕不重地噬咬,刺麻的痛感讓元向木不可抑制地豎起汗毛,電流從腳跟直竄頭皮。

他輕輕喘了口氣,喉結克制不住地滾動,“阿亭....”

天上又落雪了,越來越多的瑩白落在弓雁亭頭發上。

元向木揚起脖頸,後腦抵住墻,手指插進弓雁亭後腦的頭發裏,閉著眼睛輕輕安撫,“我沒有受傷,這條爛命是阿亭珍惜的,那我就好好保管,不讓他有半點損失。”

弓雁亭頓住,呼吸滾燙又沈重,半晌才啞聲道:“你就會哄我。”

“不,這次陪阿亭,白頭到老。”

弓雁亭沒擡頭,微微弓著腰,半身的重量壓在元向木肩膀上。

他沒回那句話,因為不信。

放開被咬得發紅的喉結,唇瓣帶著濕痕抵住元向木耳垂,“你那一推不是救我,是親手將我送進地獄。”

他沒再動作,圈著元向木的手沒松開分毫。

“你不在,我活不長。”

元向木望著遠處的眼睛驀地合攏,眼角碎光一閃而過。

“所以,隨便吧。”

“生死由你,也由我。”

磁沈的聲音從貼著的胸膛,從耳邊,從四面八方雷聲一樣撞進身體。

但弓雁亭說這些話的時候沒什麽特別的語氣,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個實驗了無數次但失敗的結果。

天光逐漸變亮,身邊來往的人多了起來,無一類外扭頭朝這邊看,那些人眼裏閃動著的探究、驚訝、好奇,神色裏又摻雜著說不清的異樣。

元向木把大衣領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弓雁亭的臉,偏頭輕聲道:“上去嗎?手很冰。”

“你還知道心疼我?”

元向木打趣,“沒你我早死了,心疼你就是惜命。”

遠處的醫鬧事故已經處理完,院子又恢覆安靜,他們回到病房的時候看到何春龍和王玄榮都在裏面等著。

元向木自知要回避,便沒跟著進去。

雙手揣在羽絨服兜裏緩緩踱出醫院,拐進旁邊的意宏路。

天色還在,街上靜悄悄的沒幾個人,新下的雪還沒來及清理,樹枝上新雪蓋舊雪,襯得燈籠格外鮮紅。

他小時候經常在這條路上跑著玩,那時候是整條街的孩子王,一呼百應好不威風,那時候的單純和快樂遙遠的像上輩子的事。

天真的快亮了,已經有小孩大清早偷偷下樓放炮,稀稀拉拉地蹦幾聲就沒了動靜,只有小孩還歡歡樂樂的覺得有趣。

路兩邊零星幾個店鋪開著門,店主往手裏哈著氣搓搓手繼續往門口搬東西,遠處騎電動車的人包的嚴嚴實實,從身邊經過又忽地遠去。

腳下的雪咯吱作響,他不急不緩地往前走,一切熟悉又陌生。

走了很遠,沿著街道穿過一棟又一棟高樓,路過一個又一個小巷,然後在河堤的石欄邊停住腳步。

水沒有被完全凍住,元牧時小時候挨揍了就愛往這兒跑,有一次碰上大暴雨,差點被水沖走。

他站了會兒,又沿著河堤往前,碰見一個擠在鬧市裏的小庵,據說當年拆遷的時候庵主躺挖掘機輪子下不起來,後來施工隊非要拆,結果動工的前一天晚上突然雷雨交加劈開了一顆古樹,河水沖垮堤壩差點淹了城市,這才作罷。

他擡腳進去,院子裏有人正在掃雪,簌簌的聲音讓四下跟寂靜。

庭院正中間是那顆被雷劈開的古樹,主幹少見的粗壯,而現在卻被從正中劈開,一道撕裂的,焦黑的豁口貫穿整個枝幹,像一個永遠無法愈合的,大張著的傷口。

或許看得時間有點久,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它沒死。”

元向木循聲轉頭,見一個穿著素淡的老者正弓著要過來。

他朝禪師點了點頭,臉上露出驚訝,往前走了兩步,見斷口處長者幾個幼嫩的枝丫,只是冬天看著沒什麽生氣。

過了會兒,他仰頭看著被劈成兩半的樹,問:“可以許願嗎?”

禪師雙手執香,深深彎腰,片刻後把香插進香爐裏,“只要心誠,無處不是道場,無物不可通靈。”

元向木靜默片刻,取了一個許願牌,低下頭認真寫上幾行字,掛在一只冒出嫩芽的枯樹枝上。

冷風吹得小木牌輕輕擺動,相比整顆古樹,它輕盈又渺小。

元向木仰頭看了很久,心裏突然生出說不清的感覺,好似無數稚嫩的小芽從早已焦枯的心裏冒出來,盤錯交纏著往上生長。

很疼,但心臟被充盈的脹痛讓他懸空許久的腳落了地。

跟禪師道了謝,轉身的剎那,漫天風雪在這一瞬驟然靜止——

弓雁亭穿著一身黑的羽絨服,肩頭落了許多白雪。

他似乎在拿站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